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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威斯巴登之行(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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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房中,冯铮从行李箱里拿出一袋饼干,将就着喂给弗里茨吃,直到他说饱了为止。然后,她把弗里茨抱上床,讲故事给他听,哄他睡觉。
她看着弗里茨熟睡的小脸,心酸不已。自己被人苛待也就罢了,结果连孩子也受了委屈,而这些伤害他们的人,恰恰是海因茨的家人!这让冯铮更加后悔这次的威斯巴登之行。
冯铮深刻的体会到,小孩子的恶毒程度并不逊色于大人。细究之下,也是大人平时的言传身教所致。
夜晚就寝时,海因茨本想和冯铮同居一室,安慰一下她,但是被伊尔莎以有伤家风为由阻止了。
看着海因茨心有不甘的回到自己的房间后,伊尔莎来到了冯铮所在的客房。叩开房门,她对冯铮说道:“冯小姐,你过来一下,我有话要对你说。”
冯铮心想,不会是什么好事情。但是,也得勉强自己前去。
她跟着伊尔莎来到了一间很大的书房,发现夏洛特也在里面。
果然这是鸿门宴!
伊尔莎在一把椅子上坐下,同时示意冯铮也坐下。
看到冯铮落座后,伊尔莎神情淡漠的说道:“海尼一定向冯小姐提起过我们这个家吧。凡诺恩夫特家虽然有些没落,但也还是有些声望。因而,和我家联姻的基本都是门当户对的家庭。因为两个人的结合,不只是这两个人独立的事情,而是两个家族社会关系与利益的结合。很显然,冯小姐并不符合这个要求。此外,冯小姐你有一个孩子,但是你并没有结过婚,因而你是一个未婚母亲。我们这种地位与家风保守的家庭,是绝对不会接受一个私生活随便的女人。海尼说你怀孕了,是他的孩子,你可以生下来,只是我们家是不会承认这个孩子的。作为海尼的母亲,为了海尼的幸福着想,也为了不让海尼左右为难,我希望冯小姐能够主动离开他。并且,希望你能够把腹中的孩子拿掉,这样,于你于他都有好处。”
伊尔莎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纸袋,放在桌子上,继续说道:“这是一笔钱款,去医院拿掉孩子,其余作为你离开海尼的补偿。如果你坚持把孩子生下来,这笔钱也足够你几年的生活费用。不过,我还是那句话,这个孩子,我们凡诺恩夫特家是不会承认的。”
夏洛特在一旁冷笑道:“你接近海尼的目地不就是为了有利可图吗?这回你如愿以偿了。”
冯铮的内心已经被伤到体无完肤,甚至已经麻木。
原来,她在海因茨家人们的心目中竟然是如此的不堪!
自尊心很强的她怎能容忍他人对她人格这般的践踏、羞辱!她之前一直忍耐,完全是为了顾及海因茨,不想让他左右为难。现在看来,已经完全没有必要了。
冯铮面如寒霜,语气冰冷的说:“凡诺恩夫特夫人,我和您的儿子在一起,并不是为了图谋这个家的什么利益,只是单纯的互相爱慕而以。也许您并不相信我说的话,但是,事实上确实如此。我腹中的这个孩子,不管你们家承认与否,我是不会拿掉的。因为这个孩子不光是属于海尼,也是属于我的。还有,这笔钱请您收回去,我不会用这钱来买断我的尊严和爱情。”
伊尔莎吃惊的说道:“这么说,你是不会离开海尼了吗?”
冯铮站起身,凄然一笑,说道:“夫人,您放心,我会如您所愿,离开您的儿子。我之所以能够离开海尼,不是因为我不爱他,而是因为你们严重践踏了我作为一个人的自尊。我预祝您,为海尼找到一个能够令您满意的妻子。如果没有别的什么事情,我先告辞了。”
她又对夏洛特凛然说道:“夏洛特,不要以为出身贵族,人品就高人一等,侮辱别人看不起别人的人,自己本身也会被别人看不起,但愿你能听懂我的意思。教育好你自己孩子的人品,别让人质疑你们的家教。”
说完,她转身走出了书房。
回到客房,她颤抖着身体颓然坐在了地上,泪水止不住的涌了出来,她用双手紧紧捂住嘴生怕哭出声,唯恐将弗里茨吵醒。
本以为,没有了种族法的阻碍,她和他就能相守在一起;万万没有想到,那些存在已久的世俗规则,仍然能将他们阻隔。
这个世界的残酷在于,有些事物明明不合情理,人们却对此根本无能为力。
这一夜,显得格外的寒冷。
第二天清晨,冯铮将弗里茨穿戴整齐之后,便带着他悄然离开了凡诺恩夫特家的宅邸。
在门口处,她遇到了有晨跑习惯的沃尔夫。
沃尔夫惊讶于她的离开,但是冯铮没有做任何解释。
临走时,她轻声对沃尔夫说:“不要对海尼讲,我离开了。”
* * *
海因茨睡醒后,起身来到客房,发现冯铮和弗里茨消失不见,连忙在整个宅邸寻找一遍,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
此时,凡诺恩夫特家的人们吃过早餐后,正聚在客厅闲聊。
海因茨急匆匆的走进客厅,向伊尔莎问道:“母亲,您有看到埃拉和她的孩子了吗?”
“哪一个埃拉?”伊尔莎不徐不疾的问道。
“就是昨天和我一起回来的冯小姐。”海因茨耐着性子说道。
“原来是她,没有见到。”伊尔莎说道。
这时,在一旁玩耍的安妮欢呼了起来:“太好了!终于不用和那个小杂种一起吃饭了!”
海因茨皱眉问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安妮眨着一双蓝色的大眼睛说道:“我是说小杂种啊,不但是小杂种,还是一个小野种。妈妈就是这样说的。”
夏洛特急忙呵斥道:“我什么时候教你说这样粗野的话了?!”
安妮备感委屈的说:“你就是说了嘛。祖母和你还商量说‘给那个讨厌的中国女人一笔钱,好让她带着她的野种消失’。”
好像为了证实安妮说的话,沃尔夫插嘴道:“我昨晚去卫生间的时候,看见母亲将冯小姐带进了书房。”
海因茨看向伊尔莎,求证似的问:“母亲,是这样吗?给埃拉一笔钱,好将她打发走?”
“是又怎么样?”伊尔莎不以为然的说。
“母亲!”海因茨不由的提高了声音,喊道。
赫尔穆特说道:“是我让你的母亲这样做的。凡诺恩夫特家不能接受一个门不当户不对,而且还带着一个私生子的外国女人。”
此刻,海因茨的内心充满了悲哀。
原本他打算带冯铮回来,是为了得到他的家人们对他们的结婚祝福。他曾想过,也许会不太顺利,但他有信心将之化解。殊不知,他的家人们竟会伤害他所深爱的女人到如此地步!
他不得不面对,与她再次分离的残酷现实。
他深深的悔恨自己此次的威斯巴登之行。
“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她?”海因茨表情痛苦的说道:“当年,如果不是因为种族法,我不会和萨宾娜结婚,而是和她结婚。埃拉是一个善良的好女人,在我严重烧伤的时候,是她在照顾我;在我人生低谷的时候,也是她在一直陪伴我。如今,她有了我的孩子,你们却这样伤害她!反而将她赶走!”
“正因为如此,所以才要给她一笔钱作为补偿。”赫尔穆特说道:“还有,我们是不会承认她所怀的那个孩子。”
“那不是补偿,而是对她的侮辱。埃拉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女人,她是绝对不会接受这笔钱的。作为母亲,她会独自生下孩子,自己抚养。你们可以不承认那个孩子,但是作为父亲的我,必须承认那个孩子。”海因茨坚决的说。
说罢,他转身打算离去。
伊尔莎连忙问道:“海尼,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找埃拉。”海因茨说道。
“现在已经临近中午,你去找她恐怕是来不及了,冯小姐早就带着她的孩子走了。”一时心急,沃尔夫脱口而出。
“你怎么会知道她早就走了?”海因茨注视着沃尔夫,说道。
“今早我在晨跑时,遇到了带着孩子正要离开的她。是她不让我告诉你的。”沃尔夫说道。
海因茨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点了一下头:“谢谢你告诉我。”
然后,海因茨面对赫尔穆特,平静的说道:“父亲,作为一个男人,我有权决定自己的人生,我要担负起作为一个父亲的责任。从今天开始,我不再是这个家的一员。而我的姓名,也不会再写有‘冯’。”
说完,海因茨转身走出客厅。
身后,传来赫尔穆特的怒吼以及伊尔莎的哭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