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之翼》_梦境_

65、迈森之行（一）

　　挨过漫漫长夜，终于到了清晨。

　　冯铮通过昨晚的事，明白了一个事实，看似文质彬彬的海因茨有着不逊于菲利普的占有欲。只是平时海因茨善于压抑自己，让人不易察觉，但是一旦爆发，着实让人心惊。

　　由于是星期一，海因茨需要去工作，她也要去上课，于是她起身去厨房准备早饭。

　　经过客厅时，她看到海因茨背对着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面前桌子上的烟灰缸里几乎装满了烟头。

　　她在厨房烤好面包和香肠，煮好咖啡。

　　冯铮来到客厅，轻声唤他：“海尼。”

　　他转头看向她，神情忧郁。

　　看到他这个样子，她内心一阵难过。

　　“该吃早饭了。”她轻声说道。

　　“抱歉，我现在没有胃口，你先一个人吃吧。”他声音沙哑的说道。

　　随后，他站起身去了卫生间，洗漱完毕后，回到卧室换好衣服，准备去工作。

　　看到他准备要走，她按奈不住心中的忧伤，说道：“海尼，请你不要这样……”

　　他在玄关处停顿了一下，说道：“埃拉，我不是针对你有什么不满，而是这件事情对我来说太突然了，我有些接受不了。”

　　说完，他便打开门走了出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她潸然泪下。

　　此刻，她的心被撕裂成两半，一半是孩子，一半是他。

　　她在客厅里呆坐了一会儿，平复好心绪后，站起身去了卧室。她挑了几件衣物放到一个行李箱里，带上足够的钱，锁好公寓的门，去了火车站。

　　临走之前，她在客厅的桌子上给他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我走了，不必找我。——埃拉

　　冯铮到了火车站，买好票，等待一段时间后，坐上了开往迈森的火车。

　　她要到迈森寻找她的孩子。

　　* * *

　　迈森是一座很小的城市，以出产瓷器而闻名。

　　冯铮找到一家旅馆安顿下之后，根据里特尔给的地址，几经打听，最终找到了阿尔特施塔特大街17号，也就是菲利普的母亲伊娃·阿德勒的家。

　　这是一座带有一个小花园的平房住宅，和这里的其它房子一样，都是橘红色的屋顶。

　　小花园里种满了各种花草，看的出来被主人精心打理过。

　　隔着护栏，在这花花草草之间，冯铮看到一个大约2、3岁的黑色头发的小男孩在嬉戏玩耍，不远处一个深棕色头发的中年妇女正坐在椅子上织毛线。

　　虽然小男孩背对着她，但是冥冥中她知道那就是她日思夜想的孩子，她的小弗里茨。

　　她不禁在心中呼唤：孩子，快回头看看我，我是你的妈妈。

　　小男孩的一举一动都在牵动着冯铮的神经，她不由的屏住了呼吸。

　　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不经意间，小男孩扭头看向了她。

　　小男孩有着一双浅蓝色的眼睛。

　　那是她的孩子！是她的小弗里茨！

　　在他被抱走之前，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就早已深深的印刻在她的脑海里。因为孩子的父亲也有着一双同样的眼睛。

　　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泪如雨下。

　　小男孩用稚嫩的声音向她问道：“你是谁呀？”

　　这时，中年妇女也注意到了她，她放下手中正在织着的毛线，站起身走了过来，隔着护栏问道：“请问你找谁？”

　　这个中年妇女50多岁的年纪，深棕色的头发已经有些花白，浅蓝色眼睛，方型脸，体型稍显粗壮。

　　面对一个突然出现而且举止失常的陌生亚裔女子，中年妇女充满了警惕。

　　冯铮努力稳定好自己的情绪之后，说道：“我找伊娃·阿德勒女士。”

　　中年妇女说道：“我就是。你是谁？”

　　冯铮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叫米夏埃拉·冯，是您儿子菲利普的朋友。”

　　伊娃睁大了眼睛，震惊的说：“米夏埃拉……你说你叫米夏埃拉，难道你就是‘茉莉’？”

　　“茉莉”是菲利普给冯铮起的一个绰号。

　　冯铮流着泪说：“是的，我就是‘茉莉’。”

　　伊娃打开护栏,让冯铮进来。

　　她拉着冯铮的手，显得有些激动：“我们终于见面了。”

　　冯铮也有同感：“是啊，终于见面了。”

　　“我们进屋里聊。”说完，伊娃向小男孩招了招手：“弗里茨，进屋来玩。”

　　弗里茨欢快的跑过来，拉着伊娃的手。

　　冯铮随伊娃进到房屋内，在客厅坐下。

　　这座房屋的使用面积还算宽敞，环境被收拾的整洁干净。在一面墙壁上挂了好些装入相框的照片，其中最多的人物就是菲利普，有单人照，也有合照，涵盖了菲利普从婴儿、童年、少年、青年各个年龄阶段。在壁炉上面还摆有放大的菲利普的遗照，照片上的他身着军装，笑意盎然。

　　伊娃端来了咖啡和饼干，在冯铮旁边坐下，对她说：“这座房子是在菲利阵亡以后，作为抚恤的一部分得到的。”

　　提到菲利普，伊娃和冯铮都不免黯然神伤。

　　“在我心里，菲利永远是一个热情，爽朗，聪明，活泼，也十分懂事的孩子。”伊娃不无哀伤的说。

　　冯铮知道这其中掺杂了作为母亲的主观态度，但是菲利普也确实在别人面前表现出了这一面。只有在她的面前，他才会卸下伪装，恢复到那个孤独压抑、自卑敏感的自己。

　　“菲利阵亡前的那次探亲休假，他对我说，他认识一个叫米夏埃拉的姑娘，她很特别，他正在追求她，并说希望她能成为他的妻子。我说希望能见一见这个叫米夏埃拉的姑娘，他保证说下一次休假一定把她带回来。只不过，现在你来了，可是他却不在了。”说完，伊娃的眼睛不由的湿润了。

　　伊娃注视着冯铮，继续说道：“我猜测他说你很特别，是因为你是亚洲人。”

　　“我想，是的。我是中国人。”冯铮说道。

　　注视着在一旁独自玩耍的弗里茨，冯铮百感交集，思绪万千。

　　看过菲利普童年的照片，冯铮俞发觉得弗里茨的相貌和菲利普太过相似，说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也不为过。唯一的区别就是发色不同，菲利普是深棕色头发，而弗里茨是黑色头发。

　　“这个孩子就是弗里茨？弗里茨·菲利普·阿德勒？”冯铮试探的问。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孩子的名字？”伊娃感到惊奇，但是随后她好像明白了什么，表情凝重的问道：“难道说，你是这个孩子的母亲？”

　　冯铮痛苦的点了点头：“弗里茨是我和菲利普的孩子，是我给他起的名字。”

　　“其实，我应该早就看出来了，你和这个孩子有着相同的发色，而且你刚才见到弗里茨时哭的那么伤心，就足以说明你是他的母亲，因为只有母亲才会对自己的孩子牵肠挂肚。”伊娃缓缓的说道：“可是，当初为什么把孩子送到我这里来？”

　　冯铮便把当时孩子被抱走的经过向伊娃诉说了一遍。

　　“原来如此，你也是不容易。”伊娃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说道：“一天，一个拒绝透露姓名的军官突然来到我家，将这个孩子交给我，说是菲利的遗腹子，而孩子的母亲因为特殊情况也无法养育，只能交给我代为抚养。”

　　冯铮取出一个装着钱的纸袋，怀着愧疚说道：“这么长时间麻烦您代为操劳，实在是过意不去，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您务必收下。”

　　伊娃拒绝道：“我是孩子的祖母，你不必这样做。之前你汇来的钱，我都已经收到，而且我还有菲利的抚恤金，还算说的过去。”

　　这时，弗里茨走过来向伊娃撒娇道：“祖母，陪我玩。”

　　伊娃牵着他的小手，柔声说道：“ 弗里茨，她是你的妈妈。”

　　“妈妈？”弗里茨显然还不能理解这个词汇所代表的含义。

　　“刚开始，弗里茨一直问我，别的孩子都有爸爸和妈妈，为什么他没有？到了后来，他就不再问了。”伊娃不无悲伤的说。

　　冯铮早已伤心到不能自已。

　　她蹲下身，紧紧抱住弗里茨小小的身子，流着泪说道：“弗里茨，今后妈妈再也不离开你了，永远都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