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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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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了,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1947年的5月。
经过两年的住院治疗,海因茨被通知可以出院了。留院期间他接受了不少于70次的整形手术,他表现出极大的忍耐力和勇气,最终坚持到底,但是他的面部仍然留下了永远无法消除的伤痕。
格卢克医生说:“现在海因茨的身体已无大碍,可以先行出院,但是诸如眼睑再造术等之类的手术还无法进行,需要以后一步一步做。”
他向冯铮交待和海因茨有关的注意事项,并开具了足够的药品以供海因茨使用。海因茨和冯铮对这位尽心尽职的医生表示了感谢。
办理完出院手续后,在冯铮的陪伴下,海因茨离开了待了两年的医院。
在停车场,冯铮将装有海因茨随身物品的行李箱放进她的那辆奔驰牌轿车里。
海因茨好奇的问:“你买车了?”
"为了出行方便才买了这辆轿车。" 她莞尔一笑:“今天我是你的专职司机。”
“送我回家吧。”海因茨说。
“回家?”冯铮有些感到诧异。
“原来的家,虽然我和萨宾娜离婚了,但是我想去看一看女儿。”海因茨带着歉意对她解释道。
“可是……好吧。”冯铮欲言又止。
在海因茨的指引下,冯铮将车开到位于慕尼黑郊区的一栋别墅前停下。
按响门铃后,一个陌生的中年妇女打开了门。
“你们找谁?”中年妇女问道。
海因茨说道:“请问萨宾娜·冯·佩特里希女士在吗?”
佩特里希是萨宾娜原来的姓,离婚后她应该改了回去,故而海因茨这样说。
“我是这栋房子的主人维莱尔斯太太,这里没有叫萨宾娜的。”中年妇女说。
海因茨吃惊的说:“没有?她明明应该和一个叫乌苏拉的小女孩住在这里。”
“叫乌苏拉的小女孩?”维莱尔斯太太好像想到了什么,说道:“我想起来了,这栋房子原来的女主人叫萨宾娜,她有一个女儿叫乌苏拉。她的丈夫战时是一个空军上校。”
“对,就是她们。”海因茨点头表示肯定。
“她们两年前就搬走了。据原来的房主萨宾娜说,因为丈夫战时阵亡了,经济上不宽裕,所以将房子出售。我家觉得这栋房子还不错,就买了下来。”维莱尔斯太太说道。
“你知道她们搬去哪里吗?”海因茨问道。
维莱尔斯太太说:“萨宾娜有一个情人,是一个美军上校。听说是带着女儿和那个美军上校一起去了美国,估计再也不会回来了。”
海因茨的情绪很是低落。
萨宾娜卖掉的不仅仅是房子,所有和海因茨有关的东西都已经消失不见了。
向维莱尔斯太太道过谢后,冯铮拉着海因茨上了车:“跟我走。”
“去哪儿?”海因茨问。
冯铮说道:“等到了那里你就知道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行驶,冯铮开车进了慕尼黑大学附近的一个住宅区,在一栋六层楼房前停下。
他们一起上到这栋楼房的二楼,冯铮拿出钥匙打开其中的一个房门。
这是一套两居室的公寓,有客厅、厨房和卫生间,使用面积还算宽敞,里面的家居用品一应俱全,环境被收拾的整洁干净。
“欢迎回家。”冯铮对海因茨微笑着说。
“家?”海因茨感到惊异。
“没错,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冯铮深深的注视着海因茨说:“虽然没法和你之前的别墅比,但我不会眼看着你无家可归。”
“埃拉,我心爱的埃拉!谢谢你!”感动不已的海因茨紧紧拥抱住冯铮。
“你先去洗一个澡,我去准备晚饭。”冯铮柔声说道: “我会把干净衣物放在浴室门外的凳子上。”
海因茨将整个身体浸泡在放满热水的浴缸中,洗去了一身的疲乏,也洗去了内心的阴郁。
洗完澡,换上干净的衣物,海因茨感觉清爽清舒服了很多。
冯铮坚信中国的药膳食疗有利于海因茨的身体健康,所以晚饭决定做人参炖鸡和枸杞炒肉丝。
人参和枸杞是冯铮在黑市无意中发现的,因为奇货可居,着实让她破费了一笔钱。不过,为了海因茨,她毫不在乎,一如她租下这套公寓一般。
她对他用情至深。
两年前,当她看到萨宾娜和一个美国军官离去的身影,以及萨宾娜索要房屋所有权的情形,凭直觉她断定萨宾娜肯定会卖掉房子。在海因茨临近出院的时候,她通过多方打听,证实了萨宾娜变卖一切并带着女儿远走美国的事实。她害怕海因茨受到打击,所以没有告诉他。她不忍心看见海因茨因此而流离失所,同时为了方便照顾他,便在大学周围寻找合适的房源,最终选定了这套两居室的公寓。
趁着冯铮还在厨房忙碌,海因茨参观了这套公寓。两间居室的其中一间被当成书房,但也放有一张单人床;另一间依然作为卧室使用。
装有海因茨随身物品的行李箱被冯铮放在卧室。卧室里摆放着一张大单人床,以及床头桌和衣柜。海因茨打开行李箱取出里面的衣物,打算放进衣柜。当他拉开这间卧室的衣柜的门时,发现里面挂着西服套装、衬衫、毛衣等四季衣物;衣柜的两个抽屉,一个放有领带及领带夹,另一个放着睡衣和内衣。这些一概都是崭新的男士用品。
海因茨站在衣柜前沉思了良久。
冯铮将做好的人参炖鸡、枸杞炒肉丝、番茄土豆泥端上饭桌,主食是德国人万年最爱的黑麦面包。
饭菜的香味将海因茨引到饭桌前。德国人晚饭习惯是冷餐,对于冒着热气的中餐,海因茨感到有些不习惯:“中国人的晚饭都是热的吗?”
“基本上都是,这算是饮食习惯的差异吧。你刚出院,需要增强自身免疫力,这些中餐都有利于你的健康。”冯铮解释道。
听说有利于自己的健康,海因茨不再犹豫,安然的享用了这顿晚饭。
“上一次吃你做的中餐还是在1941年,我对此记忆犹新。”海因茨回忆道:“记得那时候菲利普也在。”
听到他提及菲利普,冯铮触景生情,和菲利普之间的过往还历历在目,但已经物是人非,这令她心绪难平。
晚饭后,冯铮在厨房清洗餐具。海因茨站在她的身旁,犹豫了半天,终于开口:“埃拉,你有交往的男人了吧?”
闻听此言,冯铮停下手,不由睁大了眼睛:“你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如果你已经有交往的男人,我住在这里不合适。”海因茨话语中透着苦涩。
冯铮静静的看着海因茨,说道:“我没有。”
“衣柜里的那些男士衣物……”海因茨说不下去了。
他感到惶恐不安,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一时情不自禁,于是,脱口问了出来。
沉默了片刻,冯铮低下头说道:“海因茨,我这一生只为一个男人费尽心思置办过衣物,那就是你,海因茨·冯·凡诺恩夫特。”
抬起头时,泪水已经划过她的脸颊。
“因为萨宾娜,所以你怀疑我也会像她那样。”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我没有想到你会这样想。但是,我不怨你,真的不怨。”
她的泪让他心头为之一颤。对于自己说了伤害冯铮的话,海因茨感到懊悔不已。
他紧紧拥抱住她,吻去她脸颊上的泪。
“埃拉,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怀疑你。”他心怀歉意的说。
“海因茨,我希望我们能够信任彼此好吗?永不猜忌,永不背叛。”她深情的看着他。
“好,我答应你。”他亦深情的答道。
知道了那些男士衣物都是她为他置办的,一股暖意自他的心底油然而生。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用充满暧昧的语气问道:“你怎么会知道我内衣的尺码?别告诉我说,你是猜的。”
冯铮顿时羞红了脸,低声呐呐的说道:“在你住院的时候,我看过你更换下来的衣物尺码。”
看着她一脸窘态的样子,一丝笑意浮现在海因茨的嘴角:“你真是一个诚实的姑娘。”
随后,他如蜻蜓点水般轻吻了一下她的唇。
冯铮将一切收拾妥当后,已经将近晚上9点。
“我该回去了,你也早些睡觉吧,明天我再来看你。”她向海因茨说道。
海因茨问: “你去哪里?”
“回学生宿舍,明天我还要上课。”冯铮说道。
“是吗……”海因茨很是不舍。
海因茨将冯铮送到公寓门口。
“晚安,海因茨。”冯铮吻了一下他的脸颊。
“晚安,埃拉。”海因茨伸手捧住她的脸,深深的吻住她的唇。
这个道别之吻持续了很久,两人才依依惜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