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纱古语》梧楸

53、第四十八章 以往古邑第

　　以往古邑第一句总是生涩的一声“大哥”，然后愣愣地走神，今天倒好，转着圈圈咬尾巴一般地兴扑扑说道：“我们回来了。”
　　说完就乖乖地站在铁栅栏外，栏内枝繁叶茂，羞答答凑出来枝叶，正好一枝在古邑头上虚虚缓缓地晃，原来有风掠过，打在她头上，轻轻的，她就随着它轻轻地点着脑袋。
　　忽然程邺听见那头传来清脆的一声，便问她道：“怎么了？”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掌心的血半晌，才像听见了对面的话似的，轻轻“啊”一声，说道：“蚊子。”
　　程邺觉得她有些呆滞，连带着话也更加温温软软的，像个小姑娘一样，自己声音也不自觉温和下来，问她：“吃过饭了？”
　　古邑这句听明白了，开始絮絮叨叨地打开话匣子，乖乖交待回家来的这些琐事，说着奶奶对那木雕爱不释手，又说到伯父回家来了，他比程邺还要忙，几个月不能回来一次，只是近年似乎有颐养天年之意，公司的事渐渐都放给下面去管，事业心早没那么重了，再过不了两年，大约便可闲云野鹤，逗鸟下棋了。
　　“我刚刚听到了墙角，大哥你可惨了，奶奶要帮你张罗人生大事，你赶快找个嫂嫂，否则就要被念了。”
　　她又一步一步慢悠悠转圈圈了，蚊子追着她跑，她嘤咛一声，娇娇软软幸灾乐祸地告诫他，程家人丁不多，过年都怪冷清的，家里人个个都忙，现在好容易要闲下来了，长辈肯定是要拿人开刀的。三儿小着呢，大哥不一样，都三十好几了，还天天忙着事业，奶奶刚刚还在饭桌上咕哝，电视上和他演着的一个赛一个好，他怎么就不知道带个回来呢。
　　程邺又好气又好笑，最后只能呵斥道：“不许胡说。你是不是喝酒了，说话都飘了。”
　　古邑马上浑身抖了个激灵，掩口摇头道：“没飘呢，奶奶允许我喝的，你不许教训人。”
　　他想她果然有些醉了，都敢拿长辈来堵他的嘴了，她又极认真地开口：“我说的是真的，奶奶年纪大了，不想你这么老了还居无定所，你过年带个嫂嫂回来，我给她一个大红包。”
　　程邺倚靠在栏杆上，漫不经心地揪她的话：“老？”
　　那边静了一下，才理所当然道：“我复述的是原话呢，又不是我自己说的……”
　　他笑了一下，忽然脸色板起来，严肃地说道：“现在看着家的方向，面向它立定。”
　　古邑被他唬住了，果然乖乖地转了好几圈，才定定找到家，立定住了，那边又指挥她：“现在往前走，一步也不许停，一二一地走，喊出声音来。”
　　古邑顿住了，半晌才委屈巴巴地说：“我没醉啊，喊什么一二一……”
　　他不管，非要她一边走一边喊，古邑喊了声“一”，就飞快地跑了十几米，喊声“二”，就窜进家门去了，气喘吁吁地抱怨道：“热死我了，你自己喊去吧！”
　　说完飞快挂了电话，嘴里极小声嘟嘟囔囔，像蚊子嗡嗡嗡似的，没来得及听见他低沉的笑。
　　陆谂拍完这一场，汗淋淋地脱下整身热哄哄的盔甲，一边用毛巾擦着刚冲过水的头发，一边走近程邺，见他神游太虚，手肘推他，一瓶水咕噜噜下去半瓶，才把脊骨靠在栏杆上，仰头吹风：“我累死了，你发什么呆呢？”
　　程邺回神，看了一眼他，又闭上眼捏捏眉心，开口不复哄古邑回家的轻松，而是带了些疲倦：“总觉得家里有事，说不出来。”
　　陆谂是知道他的，拍拍他肩膀：“别想太多了，过了这几个月给自己放放假。话说刚刚是咱妹？”
　　他中场休息时瞥见他打电话，他这个人闷得很，有事说事，打电话话能省则省，陆谂是见过他打给他母亲的，三两句尴尴尬尬平平淡淡的话，然后停一下，那边再问两句近况，他就几个字，后来大约伯母也觉得没趣，先挂了。陆谂都觉得神奇，虽然是男的，程邺是真的闷，他和家里聊天还能聊个小半小时呢。
　　然而和她家妹妹聊天，他就不同了。总是三两句话能引着那头接下去，他就静静听着，听得还挺认真，那边歇下来他就又接句话，总之是几句平淡却关键的话，他也不说多，倒是能聊个小半小时，简直刷新陆谂的世界观。
　　陆谂知道他从以前就对妹妹严格得变态，不爱说话还能蹦出不许早恋这种话，听听，真以为自己是老太爷呢，小姑娘多小啊，谈谈恋爱怎么了，还真觉得不谈恋爱脑瓜子就聪明些啊。
　　然而最近他的态度倒是转变得很急啊，也没听见这不许那不许的，妹妹大了省心了？
　　程邺转头清清冷冷看着他，沉默了一下，才轻描淡写地反问：“咱妹？”
　　“……”

　　嗯，从前的是三儿，冷冰冰不许人家谈恋爱，最近的是古邑，这个妹妹带得动，带两句就可爱了，那只是个养不熟的，上次都不让他摸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