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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两生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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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时节,淫雨霏霏,远山如黛,摇曳在雨中的细柳翠的仿佛能滴出水来,笼罩在烟雨中的杭城如梦似幻,街上的行人或是撑着油纸伞悠然前行,或是将袖子举过头顶匆匆而过,挑着担子的货郎顶着竹笠晃晃悠悠的吆喝着穿梭在城中大街小巷……
杭城溪湖南面的花柳巷在江南是与秦淮河并肩的烟花之地,楼里的花娘们不仅仅是歌舞色艺俱佳,更是通晓文墨诗书。花柳巷是王孙公子为博美人一笑而一掷千金的销金窟,也是文人士子风流潇洒与红颜知己对酒当歌的好去处。花柳巷后院中一处与其他小院并无不同的院子里开着半扇轩窗,屋内正对着轩窗的榻上正躺着的是现如今花柳巷中正当红的花娘秦韵,半梦半醒间望着轩窗外的细雨回想着那和梦一样的过往。
秦韵本姓郑,京都人士。生于官宦世家,却遭横祸,父亲被牵扯到了逆谋案中。年少流落教坊,午夜梦回时分,秦韵也会泪湿枕巾,叹自己命运多舛,犹记得幼年时分自己时常躺在奶嬷嬷腿上让嬷嬷给梳着乌发撒娇弄痴的小丫头。闺阁中的小娘子自小就有专人教导着女工针织、诗书礼仪。秦韵自来在琴棋书画,音律上天赋极高,时常被先生赞赏。
郑府出事的那年正是秦韵八岁,那时的秦韵每日晨起由丫鬟婆子陪着去正房给太太问安,随后和姐妹们一起去上学学习诗书礼仪,琴棋书画。秦韵行五是家中最小的一位姑娘,自来娇宠,那时候奶嬷嬷常氏经常在秦韵下了学之后在屋里候着提前让丫头们备好汤水,盥洗的巾帕热水。下学进门时常就是常氏慈爱的声音:“小娘子,今日可累着了”,接着吩咐丫头们伺候五娘子秦韵更衣洗漱。那时候年纪尚小的秦韵时常会嫌弃常氏唠叨啰嗦,后来再想起来连常氏皱着眉头说自己顽皮的样子都是那般可亲可爱。
生活从官兵闯入郑府的那天开始一落千丈,秦韵正在院中弹琴,那段时日京都人心惶惶,朝廷上风声鹤唳,府内宴饮都停了,午后歇晌起来秦韵有段时日没摸过琴弦技痒的紧,吩咐了丫鬟沐手焚香,琴曲正弹得心时,院外的嘈杂声由远极近。派出去打探消息的小丫头还没回来,忽的听见屋外有人大力推门而入,秦韵停下弹奏就见常嬷嬷进来脸色煞白,哆嗦着嘴唇说不出完整话,只是念着“五娘子,五娘子……”,秦韵见着情形不对,连忙上前扶着常嬷嬷,口里吩咐着丫头端茶倒水,正说着被嬷嬷打断了:“小娘子赶紧收拾些细软,官兵闯进来了”。这话一出屋里的丫头们乱作一团没有苍蝇似的乱转,不知道该干些什么,秦韵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哭喊声传到了院子外面,砰的一声院门被踹开,官兵就闯了进了来,见东西就砸,见人就抓,只是那么一瞬间,什么都来不及做,秦韵还在呆愣着就被嬷嬷拉进了怀里,那些高壮的官兵把院子里的丫头婆子们拖到院子里,叫喊声,哭骂声,呵斥声就这么充斥在院子上方,秦韵不知什么时候已然是泪流满面,接下来被押到了前院,常嬷嬷被拉开了,秦韵只觉得被人抓着后衣领提的扔到了一处,抬眼见到太太姨娘嫂嫂们还有前院的兄弟们。
接下来的日子像是噩梦一样,女眷们被关到了暗无天日的牢里,里面还有其他的官家女眷,那段时日及其难熬,饭食简陋至极,哭声不断,时常有人熬不住,秦韵眼睁睁看着姐姐三娘子因着被递进来的退婚书一头撞在柱上就那么去了,四娘子和自己窝在太太身边担惊受怕。不知过了多少时日,门开了依旧是凶神恶煞的官兵吆喝着将女眷们押解出去,先是坐着马车后又乘船被送到了江南教坊司。
在教坊司内女眷们被一些浓妆艳抹穿着花哨的女人领走,那天之后就再没见过四娘子,太太是从牢里被押出来之后就再没见过,听说是被太太的娘家赎走后送进了庵堂。家里下人全被发卖了,亲人飘零散落。领走秦韵的那个女人叫徐娘,给她正式改了艺名秦韵,郑家五娘子仿佛是昨日云烟再没人知道。徐娘让人专门教导秦韵和其他几个女孩的才艺。
转眼八年,秦韵已聘婷长成如今是杭城花楼中极富盛名的才女,二八年华的少女有着清丽脱俗的容貌,满腹诗书的才气,自是不少人追捧。更是在去岁改了秦少游的《满庭芳》而名噪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