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行》旧霃

1、元拂 ？还是元深？

　　“小姐，是他”，陌婪街的一个破旧拐巷尽头，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地掩在树下，彼时细碎小雨刚刚落下，空气中略微薄凉，元府大小姐身着白色绸衣，头上簪了朵素色绢花，朝着管家元青手指的方向望去，静静地打量着那处落败的庙门。
　　这是朝枫庙，思圣元年所建，至今三十有余，新国初立，这座处在小街深处的前朝旧寺，凄清而虚无，在物换星移间，苟延残喘，往日的兴荣，日渐没了。
　　元府大小姐元绛此时正望着那处荒凉，在那庙前，高高的槛门上坐着一个少年，他远远盯着天空的青雨，一动不动，他的眼中没有光华，不知是因为天色暗沉 ，少了投射的明亮，还是内心有着绝望，因而生念全消，他久久坐定，不懂得逃离那渐猛的雨势，任由寒到彻骨的水打湿衣角和有些脏乱的黑发。
　　“这个孩子！真像……”她的眼睛闪着耀眼的光芒，笑容如沐春风。
　　繁殊国立于雪虐风饕的穷北境。
　　盛冬的兆头，并非突然狂发的漫雪，而是日夜若水如流，不曾见歇的雨，落雨以来，朔风大起，半旬的湿寒之气，奔走于辽阔的北原各方，直到穷而止，消而停。
　　“至冬要始了。”
　　“青管家，带走！”，元绛淡然地说完，转身离去。
　　“是，大小姐。”
　　………………………………………………
　　少年苏醒过来，已是申时二刻。他的身心照旧浑浑噩噩，不过比上在雨中的生死无欲，反是多了三分清醒。
　　茫然地从软榻上坐起，他开始陌生地打量起周围的事物。
　　这里不是破庙，没了拥挤嘈杂的乞丐“同伴”，有些安静。在屋子里，点了一股安魂香，烟雾细细缠绕着，充斥在他身旁，他身上是一床精致的软被，轻轻地点缀着祥云图案，触感非常柔和，应是城中最大绣房—缇罗坊的手艺，右侧垂帘后面放着一张紫檀大案，上面铺就了几道鹤纹宝砚，各式笔筒，内里是几支林立的白玉笔，齐整地竖立在一边。
　　雕花窗桕外，依稀有雨声划过枝头，此时的照日在厚重的云层中间半遮半掩，没有一处光亮能够驱散房外的暗沉。
　　“咳～咳！”，少年扶额，有些微微发烫的脸打乱了少年的思绪。只是受寒吗？为何穷北境的至冬这般无用，竟消不散一个求死之人？为何在这清明苍穹，还要留我浑浊之身？他原先的绝望再度袭上心头，咳嗽声越发强烈，惊动了门外人影浮动。
　　“深儿，我的深儿。”忽地，一个呼唤声由远及近地传过少年的耳畔，此间声音并不清亮，甚至隐隐显出苍老和孱弱的气息，窗外的雨渐趋磅礴，遮去了那一声声的呼喊，他面容疑惑地望着门后缓缓走进的身影。
　　出现的，是一位六旬左右的老妇人，后面紧紧跟随着一秀美的女人，她们皆穿着一套素色衣衫，身披白色长丝布，已是戴孝之举，显然这户人家办有丧事，少年正在奇怪，只见那老妇眼眸通红，带着殷切的目光，直直走向自己。
　　“深儿，终于等到你了，十年过去了，祖母每日都盼着你啊！”
　　祖母，什么祖母？她是不是认错人了？有记忆之初，自己便养在朝枫庙义父身边，自知为落魄之人，因为命之所衷，所以不会相信飞上枝头的好事。去年至冬，义父因寒气侵骨，终究去了，自己在这天地之间便没了依靠，一年以来孤立在这朝枫庙的乱圈中，身边有的只有义父曾经遗留的几本经书罢了，守孝过后，只觉生活无望，想着义父的死因，便想与他一遭同路，因此在这隆冬寒月，任萧索的寒雨击打，内心还是欣愉的，如今却深处此地，一个陌生的老妇称自己是富贵府的孙儿，这是不是太过荒唐！
　　被唤深儿的少年紧皱眉头，望着老妇颤抖的身子，却不愿发出妄言，便恭敬地说：“我为元拂，不是什么深儿，您恐是错认我了！”，“我有父亲，虽不是亲生，但是待我很好，他为我取名为拂，拂尽一切不平之事，他虽为颠沛流离之人，但见识深远，每日教我颂法念经，不曾停歇。我很敬重他，生命里也只有他。”，“去年他逝了，我知道失去亲人的痛苦，世间上有太多能让我们受伤的事物，但是时间总会磨平痕迹，惟有至爱之人的陨灭，才这般刻骨铭心，永世难忘。我也希望您的深儿能够尽快归家。”元拂说得诚恳周全，但是在老妇和那个美丽女人的眼里，无疑有些震惊和心疼，少年的表现太过冷静和成熟，他的淡然狠狠锤击在她们的心上，曾经天真无邪的孩子究竟经历过什么？十年的轮回，她们缺失他太久了！
　　“小深，你是大哥的儿子，是这诺大元府惟一的嫡子，这已是无疑了！”站在老妇身后的女子静静地走上前来。她长得极美，虽然一身素色装扮，但是那端正的五官，精致而绝伦，肤如凝脂，颜若朝华，美的不可方物，她那秀丽青发高高束起，有着不同常人的冷艳与高贵。
　　“你们有何凭证？”元拂有些愤满。到底为何要将自己与这高贵的府邸牵扯在一起？
　　“在你左手中指与无名指间是否有一枚秋毫之末的红色润玉，类似朱砂痣，这东西白天并不会显现，只有在夜间才会闪现红色的微芒？”女人的话犹如当头棒喝，在元拂的脑中重重地穿过。
　　此时，天色渐暗，一波波攒动的云层开始慢慢分散，在那天际拉扯成阑色的夜空，薄暮沉沉，日星隐曜在盘月的归途中，稀疏，黯淡。

作者有话说

　　时过两年的更文，希望有所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