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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匆匆忙忙将图纸打出来,反反复复校核修改都磨着人的耐性,情绪像被慢慢压下去的气筒,胸腔中的烦躁焦虑慢慢胀大盘踞在喉头,不上不下。
      站在老师办公室门前,敲门总是个难事,付一心在脑子里飞快的过了一下要说的话,然后抬手轻轻敲了敲厚重的木门,两重一轻。
      声落门后传来一声低沉的“进”。她低着头旋开门把转身把门关上,抬头却是看到一个熟悉的人。窗外已经是暮色渐沉,那人椅背斜靠着窗户,一只手撑在桌面上,一只手按住书角,神情专注并未受到敲门声的影响。
      郭教授温和的示意了一下,把眼镜拿下来:“来交作业的把。”付一心点点头,把怀里的档案袋递给教授。付一心忍不住偷偷往对面的位置上打量,猝不及防的和一双眼睛对视。她心里一突,迅速别开视线。然而这就显得自己很尴尬了。她抿抿嘴角,想打招呼,顾及老师还在跟前审着作业,只能尴尬的重新对上坐在椅子上的人,不尴不尬的动了动嘴唇。椅子上的人合上书,换了一侧手肘搭在桌子上,回了她一声短促的笑音。
      郭教授注意到两人的小动作,笑呵呵地放下东西:“小韩认识啊?”韩辰调整了一下坐姿:“熟人,林子一个部门的。”郭教授点点头转向付一心:“行,先放着吧,你们班还有多少人没交?”
      “女生的话差不多都交了,男生那边不太清楚。”郭教授点点头。
      韩辰也站起来准备离开的样子:“韩叔叔我也回了,有空再去您家拜访您。”
      郭教授诧异地看了看韩辰,又扫了一眼付一心:“你不是······噢,行行行。”
      付一心看老师也站起来了,便利索道:“老师再见。”郭教授笑呵呵地拍着韩辰的肩:膀:“行,你们出去小心,走廊灯最近有点问题。”
      两人一番寒暄,付一心夹在中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好不容易截断这番告别,走廊里骤然紧缩下来的空气紧紧束住了付一心的太阳,发胀又沉闷。
      走廊果然有一段黑漆漆的,她瞄了眼手机,看了看时间,交个作业竟然交了半个小时,想必外面都黑透了。
      空荡荡的走廊,精神状态不好的学生,学校,厕所,这些关键词完全就是一部标准的恐怖电影的开场。
      付一心控制不住的瞥了一眼门户大开的厕所,里面明灭起伏,只消一眼,那昏昏沉沉的光线和隔间就能勾起她所看过的所有有关学校的恐怖画面。收回视线的一瞬间泛着幽暗光线的镜子里不知道闪过了什么光的,付一心反射性地闭上眼睛,浑身炸毛,一个哆嗦就蹲坐在地上。
      韩辰吓了一跳,付一心从出了门就看起来紧张兮兮的,不知道碰到她哪根神经,突然抱头蹲下去,两个胳膊死死夹在脑袋边。
      好一会儿韩辰不知道该说什么,小心翼翼地蹲在她身边。
      走廊太空、太静,除了自己如擂鼓的心跳声,就是耳边陌生温热的呼吸声。
      韩辰个子很高,就算蹲下来还是有一种压迫感。她突然想到物理课上老师说过,每个人都是自主红外线发热仪。
      那韩辰的辐射范围未免太大了。
      “吓到了?”微微克制的声音,有几许小心。
      几个呼吸间,付一心已经镇定下来,抿着嘴讪讪的摇头:“是我······反应过度了。”
      韩辰轻轻的用手拍了拍女孩僵硬的肩膀,引导她和自己交换了一下位置。这下付一心用余光也是半分都看不见左边的墙了。
      庞然大物,她想。
      “谢谢。”这声音几乎渺不可闻,像是噙在唇齿间滚了一遍又倒回去了。
      韩辰转头看了她一眼,微不可见地点点头。“嗯,惊吓体质。”
      付一心似乎对这个词感到新鲜,她一直觉得这是个毛病,当察觉到自己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声响,突然出现的猫,一闪而过的光而受到惊吓后有意克制过,效果不是很明显,但是也比之前好很多,不会发出失控的尖叫声,但是还是会身心震荡像过了一遍精神洗涤一样。
      词条相关翻来倒去说的是因为个人长期焦虑水平过高而形成易受惊吓的反应。
      她有点惊讶。这种惊讶源于“焦虑”这种负面词汇。
      无论是她评价自己或者是别人评价她,从来都是品学兼优那些词。焦虑好像从来不会出现她的世界里,十四五岁她拿着亮眼的成绩,过着中二的少年岁月,十七八岁敏感又孤独,过着茫然叛逆的青春,但是和焦虑这种负向的,病态的状态不是一个体系吧。
      刚来这个城市的时候,人不熟悉,口音不熟悉,七八岁的小孩哪知道为什么大家都不跟她玩,到了三年级有了新的小伙伴转学过来她才隐约觉得自己不再是与这个城市陌生。到了初中她发现只是友善是不够的,还要像小学里那些受老师同学都欢迎的小伙伴一样学习好。她记得那个时候她常常听着街边车辆从拥堵到稀无,沉浸在作业和练习题中。
      作为传统意义上的好学生,付一心确实享受了许多优待。所谓情场失意,赌场得意。从来没有能兼得的好事,有些好处得了,就难免要失去什么,这很符合能量守恒定律。
      后来好不容易上了高中,她那活泼开朗的性子好像一个夏天给养废了,同时期搬了家,她从老家移植过来的仙人掌没带过来,从那时起梦里的回响也从老宅从飞檐下滴落的雨水变成了徘徊在城市街头醉酒者的痛哭。
      焦虑吗?这短短十几年的人生中。
      一段快乐的,一段不快乐的都是自己,到底是什么改变了什么,从而造就了如今的自己?
      想想自己似乎一直都没有变,每一个时期的开始都像那个刚转学过来坐在狭小座位上陌生警惕着却又无从展开拳脚的小娃娃,每一个时期的结束都暗含着抛弃和改变的决心。她好像一直都是迟钝的,不知道什么叫委屈,不知道什么叫焦虑,不知道什么时候是崩塌,然而她的世界却在这种钝感中起高楼又崩塌复而重建,唯一不变的是身体里的弦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盖头换面的绷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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