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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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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浩百箐在一起第一年,魏正文回国看望父母,父母说起刘浩今年新谈了个女朋友是一个叫百箐的姑娘,魏正文调侃父母,说他们俩一早就在一起了。
刘浩百箐在一起第二年,便结婚了。
从高中到工作,他们俩认识这么久,父母双方对彼此也熟悉,都很赞同这门婚事。
魏正文没能来参加婚礼。他说自己学业忙不过来,实在回不了国。
刘浩没有强求,找了另外一朋友当伴郎。
其实魏正文哪是忙呢?
步入正轨后,学业并没有魏正文说得那么忙。
但说他忙,其实也不错。他听说刘浩和百箐的婚事后,忙着喝酒。小小的出租屋,地板上铺了满歪歪倒倒的啤酒瓶。
魏正文喝醉了,便踉踉跄跄倒在酒瓶中间,晕晕乎乎说醉话。
这样的他,实在回不了国。
L国,远离所有干扰,魏正文才可以全心全意醉心于创作。
后来,他的歌在国外渐渐有了名气。
一开始是只是初次登上流行音乐排行榜的小新人,没有人注意。
后来他次次上榜,再后来到了和别人争夺前五的地步。
魏正文不再是之前那个公司瞧不上,父母不赞同,前女友因为他没出息而和他分手的穷小子了。
他毕业了,有了工作室,和刘浩好久没联系了。
没有人告诉他,刘浩遭遇了一场非常严重的意外事故。他也一直以为,刘浩和百箐的生活,会是甜蜜而幸福的。
谁也没有料到,意外会突然降临。就像早上还是晴空万里,所有人都以为下午会是好天气,把被子拿到外面的杆子上晒太阳,中午却忽然倾盆大雨。
那是刘浩和百箐结婚后的第一年夏天。
那个夏天,所有一切都慢慢走上正轨。
百箐的画室办得越来越好,刘浩涨了工资还是一如既往忙。
他们开始计划着生一男一女,最好是龙凤胎。
他们还想养一条边牧,因为听说边牧是最聪明的犬种。家里双方老人都没反对,筹划着去领养或者去宠物店买。他们甚至提前买好了狗窝放在家里。
那天雨很大,砸在水泥路上,黑压压的云层里阵阵雷鸣。
路上的行人很少,都到室内避雨了。
刘浩一大早便被急诊室的电话叫走。
百箐看着窗外,停下手上的工作。
她这段时间总是有不好的预感。
躺在沙发上的电话震动了,这样的震动声让百箐心慌。
她稳了稳心神,接起电话。
“喂,您好……”
然后百箐的手机从她手里滑落,砸在木制地板上,发出很大的声音。
百箐慌忙起身,顾不上手机,也顾不上拿伞,冒着大雨冲了出去。
刚刚的电话里,警察问她,是刘浩的家属吗,刘浩出车祸了,现在在医院,情况比较危险。
百箐已经无法思考。她满脑子都是闷闷的雷声。
今天早上刘浩出门时,她还说天很闷,怕会下雨,让他小心点过马路。他笑眯眯应着。
怎么会这样……
百箐不敢自己开车,拦了辆出租车,不停祈祷刘浩没事。
等她赶到医院时,刘浩还在手术室里。
百箐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她也没来得及擦干,一直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等着。
她颤抖地拨号,通知了她和刘浩的父亲母亲。
刘浩的母亲身体不好,只有父亲到了。
医院的灯光白晃晃得刺眼,手术室门口的红灯一直亮着,仿佛时间静止了一般。
之后,百箐也记不清了,那是一段可怕而痛苦的回忆。
她只记得时间太过于漫长,一分一秒都难熬。
刘浩被推出来,他们拥上去,医生朝他们鞠躬,说已经尽力了,却保不住他的双腿。
刘浩闭着眼躺在那张手术床上,被推到病房。
“他没有生命危险了,很快就会醒的。到时候麻醉药效果过了,身体会很痛,你们要安慰他陪着他。还有……”医生站在病房门口,对她和刘浩父亲说,“他知道自己双腿情况后,可能会出现比较强烈的心理和生理反应,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注意疏导、安慰。”
“谢谢医生。”刘浩父亲声音沙哑至极。等待时间太久,他的腿已经麻木酸软,站起来微微打抖。
医生点点头走开了。
“爸……”百箐废了好大力气,才发出声音,“别太担心,我来照顾浩子。您先回去休息吧。”
“孩子,你别硬撑,脸都白了。”刘浩父亲说完,叹了口气,说和要百箐一起等床上的人醒来。
他们坐在那,等了好几个小时,刘浩还是没醒。
百箐的头有些昏沉,估计是来医院时淋了雨受凉了。
百箐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好模糊,微微旋转着,仿若梦境。
“是梦吧……一定是的……”百箐轻轻想着,像催眠自己一般。
天慢慢黑了,刘父看了看手表,说:“我出去买点吃的。”
百箐有气无力地点头。
刘浩父亲走了没一会,刘浩睁开了眼。
刘浩醒来,看了眼百箐,又艰难转头地看了眼四周。
百箐愣愣地看着刘浩,却仿佛被哽住一般,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只有眼泪止不住得流。
“哭什么?”刘浩的声音很轻,仿佛一吹就散。
百箐抬手按眼角,试图止住泪水。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刘浩才是心情最不好的。
刘浩无奈地笑了笑,闭上眼缓了缓,休息了一会,又睁开眼轻轻问,“我是不是车祸了?”
百箐急忙问,“你是不是疼的厉害,要不要我去找护士?”
“没事,不用。”刘浩似乎是吐气一般说话。他额头冒出来一点点汗珠。
百箐知道他很疼,伸手握着刘浩的手。
刘浩笑着安慰百箐,“别哭。我不是好好在这吗。”
百箐试图压抑抽泣,反而哭得更凶了。
刘父恰巧推门进来,便见儿子醒了,急步上前询问,“你感觉怎么样?”
刘浩笑着,叹了口气,“爸,您怎么也哭。”
刘父疑惑地摸了摸脸颊,这才发现眼下都是湿润。
“臭小子,”刘父擦了擦眼泪,把床上的简易餐桌架好,将粥和一些小菜放在桌子上,“我不哭,你饿了吧?医生说现在可以进食了,来,吃点饭。”
刘浩点头,手往后撑想要坐起来。
三个人的表情,都慢慢凝固起来。
刘浩保持着向后撑的动作,一直用力,直到他的手起了青筋,白色的床单皱了起来。
刘浩表情有点古怪,“我怎么坐不起来?是不是没吃东西没力气了?”
百箐不敢说话,她知道刘浩一直都是自傲的人,他不会容忍自己身体……残缺。
“怎么都不说话?”刘浩终于皱起眉头。
刘父赶紧到床尾,握着摇手把病床摇起来,刘浩的上半身慢慢随着病床升高。直到离饭桌还有一点距离,床已经不能抬高了。
刘浩躺着,双手垂放在身体两侧。他握了握拳。
“爸,我怎么了?”刘浩问。声音很平稳。
“浩啊,你别激动,其实……”刘父说着,几度哽咽,说不下去了。
刘浩慢慢点点头。
半晌后,刘浩说:“没事,我知道了。好歹我也是外科医生。”
他当时结束手术,没有值班安排,想尽快回家陪百箐,她最近心情一直不好。路过超市时,便开始下雨。他撑着伞赶着过马路,心里还在感叹百箐预料得真准,下午真的会有暴雨。
他走到马路中间时,刺耳的刹车声在他左耳畔响起。
整条灰色泊油马路空旷无人,两侧的商贩的彩灯也未打开,连红绿灯的绿色小人都被暴雨浇得模糊不清,只有刘浩一人立在马路中央。
他转头去看,隔着滂沱的大雨,模模糊糊看见那辆失控的大卡车闪着双闪朝他冲来。
那个时候他知道,如果能活下来,就已经很好了。
刘浩轻轻深呼吸,调节情绪。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百箐的头。
百箐低着头坐在他身边,肩膀一抽一抽的。
这么多年了,从高中开始就没看她哭过。现在这小傻瓜怎么哭起来不停……
“没事的。”
他有点怨自己手软使不上力气,连拍拍百箐肩膀的力气都没有。
“要不,你们喂我吃点东西吧。”刘浩说。
刘父偷偷擦了擦眼泪,忙上前去,拆开盖子,拿勺子要给刘浩舀粥喝。
刘浩张嘴吃,吞下后道:“爸,你也累了,回家休息吧,我没事的。”
“那怎么行?”刘父反驳。
百箐擦着仿佛流不尽的眼泪,努力抑制住抽泣,抬头看着刘父,说:“爸,听浩子的,您回去吧,妈妈在家也需要人照顾。我可以照顾好刘浩。”
刘父眼眶红了,他沉默片刻,点点头道:“辛苦你了孩子。”
他又看向刘浩,“好好养身子,爸爸明天来看你。”
刘浩笑着点头。
刘父走后,刘浩躺在床上,看着百箐。
百箐用力擤着鼻涕,嘟囔道:“你笑什么?“
“笑你哭得丑。”
“你才丑!”百箐下意识伸拳想像平时一样揍刘浩,手却堪堪停在半空。
刘浩已经不能像之前一样站起来,轻松地躲开她的打闹,然后反握住她的手,嚣张笑着,将她横着抱起来,然后低头亲她的额头。
刘浩眼看百箐又要哭,忙喊饿,说自己手上没力气,要百箐喂饭。
好一会功夫,百箐才不哭了。她的眼睛红肿得几乎睁不开,又干又涩,眯着眼给刘浩喂饭。她的手上没有力气,喂到嘴边还抖。
刘浩笑着拿过百箐手里的勺子,自己慢慢吃起来。
在医院的日子过得很快,每天就是擦身子,康复治疗,不断检查,一日三餐,偶尔有一些朋友来看望刘浩。
刘浩其实在某些时候,也想过自杀,但是只是轻微闪过 ,便被他自己压下去了。
百箐就坐在他面前对着他笑,他怎么能先离开。
经过一段时间恢复,刘浩出院了。
他觉得自己这次在医院呆得太久了,比他工作的时间加起来都久。
再这样呆下去,他怕是会生霉。
出院那天天气很好,清风吹拂,天空蓝得仿佛是一幅画。路边的绿叶丛中偶尔藏了几片橙红,透露着隐隐约约秋天的气息。
百箐推着刘浩,慢慢下楼梯旁的滑道,刘父和百箐父母在一边帮忙。
回家后,刘浩基本可以在轮椅上照顾自己生活起居,家里也安装上各种扶手,帮助刘浩行动和上厕所。
就是上下床,他还需要百箐帮助。
有时候刘浩坐在轮椅上,会感叹还好车撞到他后就奇迹般停住了,没有碾压过去。他的腿还在,没有截肢,没有其他器官受损,只是双腿瘫痪而已。单凭这一点,他就觉得自己应该好好活下去。
轮椅上的路很坎坷。刘浩深知。但再坎坷,他也要努力走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