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乐烟》分付与

25、第二十五章

　　第二天没有班上的刘浩无聊至极，他干脆一大早就出门，在家旁边的公园遛弯。
　　他迷上了这样的老年运动，舒适而和平。
　　昨天还暖意洋洋的，今天就又刮起冷风，刘浩打算走一会儿就回去避寒。

　　走着走着，他就感觉有人在后面跟着他。
　　他心里奇怪，却不动声色，直到走到小路尽头，才转过身。
　　百箐在一颗光秃秃的柳树下站在，冲他招手。

　　刘浩一愣。
　　“你怎么来了？”
　　“我就不能在这里遛弯了？”百箐笑着。
　　“不是，这里离你家多远啊，你不是还有事吗，你什么时候来的？冷不？”刘浩走过去，边走边问东问西。
　　百箐张开手臂学着刘浩展示西服一般，展示自己的轻薄款羽绒服，“厚实着呢，不冷。”她等刘浩走到她面前，说：“我家亲戚住这边，过来给他们送点东西。”
　　刘浩点头，拉着百箐的手臂要走。
　　“干啥呀，这么急？”百箐故意慢慢走。
　　“到室内呆着去，我都冻出清鼻涕了，还不冷？”
　　“那是你。”百箐说。
　　刘浩皱眉，“别倔。又想发烧？”

　　百箐乖乖地跟着刘浩到公园旁的小书店坐下。
　　刘浩要了杯热可可，放到百箐面前。

　　“什么时候回去？我送你？”刘浩说。
　　“不用。”
　　百箐捧起热可可，小心地嗦了口，连连喊烫。
　　刘浩：“慢点，没人抢。”
　　“之前一起出去玩，都是你送我，我也要送你一次。”百箐把杯子放下。
　　“？”刘浩惊了。
　　“送你回家呗，你等会不回去？”
　　“那是要。”
　　“那就对了，我也送送你。”

　　和百箐一起吃了午饭走回家，刘浩走进楼道，进了电梯，看着百箐站在电梯外面冲自己摆手，心里有股说不出来的劲。
　　这种感觉好像是，他们已经老夫老妻很多年了。

　　刘浩回到家，站在窗前看百箐慢慢走远，慢慢平静下来，喜悦便淡了许多。

　　百箐对他好，他的心反而七上八下。

　　她是什么意思呢？是以朋友的方式来关心我，还是……

　　刘浩叹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从高中开始就一直没有摸清楚百箐的心。

　　自从立春之后，刘浩的手彻底康复，大家都开始忙碌的工作。
　　刘浩偶尔抽空去看了看魏正文父母，他们见了刘浩笑得合不拢嘴。
　　刘浩跟二老说，魏正文第一年去国外，有太多事要处理，实在抽不开身回国。二老也表示理解。
　　刘浩走时，魏正文正好给二老打视频电话。

　　百箐和刘浩也保持着之前正常的见面频率，没事出来聚聚。
　　不过刘浩没有再带她和他高中同学聚餐了。
　　毕竟那都是他高中朋友，就算是一个高中，百箐也未必都认识，何必为难她。而且，他真的挺后悔之前非要朋友们都互相认识认识，才让她和魏正文碰了面。魏正文和百箐，这俩人是他之前怎么都不会料到的。
　　不过还好，一切都过去了。刘浩有时会庆兴地想。

　　百箐的画室顾客渐渐固定了，她招了几个美术老师一起合伙。

　　刘浩时不时跑去帮忙，然后被医院叫回去。
　　他走时都是骂骂咧咧吐槽医院又在休息日叫他，说外科医生手机不能关机真是最烦的规定。
　　然后匆匆忙忙跑出去。
　　百箐每次都看得出刘浩其实对工作很认真。他一说起医院，眼神里都是光。

　　后来时间充裕了，也一起出去吃了几次饭，刘浩还帮百箐搬了趟家。

　　刘浩慢慢觉得和百箐之间的感觉不一样了。
　　他说不上来那里不一样，貌似氛围更加暧昧了。
　　这么多年来都没有这种感觉。

　　直到那天晚上，刘浩都以为这种暧昧感是自己的错觉。

　　都说，如果要让别人喜欢上你，第一步就是提高自己出镜频率，进入别人视线。
　　刘浩听多了，细想还挺有道理，那晚便心血来潮找百箐看电影。

　　“刚刚没听清，你说什么？出来看电影？”百箐在电话那头，边敲着电脑，边歪头夹着手机说。
　　“对啊，”刘浩坐在沙发上，“明天晚上怎么样？”
　　“我看你最近挺闲。”百箐说。
　　“我们好久没一起看电影了，我正好明天晚上有空。而且你看我这段时间，有没有找你？起码都三个星期了。”
　　是啊，都一个月没找她了，得亏自己有工作，不然会想疯。

　　“刘医生辛苦了。看电影几个人啊？”百箐问。
　　刘浩在沙发上盘起腿，故意没有立刻回答。

　　百箐：“怎么不说话？”
　　“你觉得几个人？”刘浩问。

　　百箐黑线，“俩人？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让人着急。”

　　“你猜对了。”刘浩低低笑出来，“怎么样，还看吗？”
　　百箐把手机换了一边脸夹，说：“怎么不看，正好我有话要对你说。”
　　“是吗。”刘浩顿了顿，“那明晚见。”

　　怕百箐来不方便，刘浩特意挑了一个离百箐家近的电影院。
　　第二天晚上，套了件灰色毛衣刮了刮胡子，出门了。

　　百箐提早到了电影院，坐在大厅看手机。
　　刘浩刚朝她走过去几步，她便察觉到似的抬头，一眼便看见刘浩。

　　“今天不穿西装了？”百箐站起来笑着说。
　　刘浩啧了声，“还不是你说浪费。我想找个不浪费的时间穿。”

　　百箐笑了声，没搭茬，“坐吧，再等会电影才开始。”
　　刘浩和百箐一起坐下，他偷偷看了百箐一眼，又盯着地面。
　　这个电影院地面是大理石做的，擦得很干净，还有点反光，可以隐隐约约看见百箐和他的倒影。
　　过了一会，刘浩终于憋不住了，他开口问：“你昨天电话里说，有话对我说，什么话？”

　　百箐抬头看刘浩，就见他死死盯着地面。
　　“你看地面干什么？”
　　刘浩不说话。
　　百箐笑了，问：“怎么又不说话了？”

　　不敢看你，不敢说话。刘浩盯着地面，倒影里百箐的脸模模糊糊的，但在他脑海里却很清晰。

　　“有什么事快说呗，别影响老子等会看电影。”刘浩说。

　　“你以为什么事？”百箐笑着，故意想逗刘浩玩，“你这态度，我偏不说了。”

　　“……算你狠。”刘浩泄了气，抬头看百箐。
　　他的眼睛里有着一眼便能看穿的脆弱和恳求。
　　百箐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刘浩又在瞎琢磨有的没的。

　　百箐直勾勾看着刘浩的眼睛，也不说话了。

　　“说啊。”刘浩有点想闪开，但他克制住了。

　　百箐的眼睛弯起来，像极了栖息了星光的月亮船。

　　靠，拒绝人还搞得这么撩人……刘浩暗骂，不争气地闭上眼睛，不想再看。
　　不对，我应该捂上耳朵，而不是闭上眼睛。睁着眼还能再看看她。真傻。刘浩又想。

　　百箐的轻声笑传到耳朵里，随后她的声音也传来，“先看电影吧。”

　　刘浩愣愣睁开眼。
　　百箐温柔地看着他，他感觉自己大脑缺氧。

　　“什么？”刘浩问。
　　百箐望了望大厅屏幕，“啊，时间到了，入场吧。”
　　“你……”
　　百箐不看刘浩。

　　刘浩急了，他拽住百箐的手，不让她走，“你搞半天干什么？”
　　“我本来都想好看完电影再说，你非要我现在说干嘛？”
　　刘浩皱眉。
　　什么事非要看完电影说？
　　他心慌得不行，紧紧抓住百箐的手，掌心冒出他没有察觉到的汗。
　　僵持了一会，刘浩的眉头一点一点舒缓。

　　不对。这一次，百箐好像没有甩开他的手，反而用手指轻轻勾住了他的手指。

　　刘浩看向百箐，眼神带着疑问。

　　百箐笑了笑，什么都没说，单点点头。

　　刘浩：“嗯？”
　　百箐：“嗯。”

　　于是这场电影，刘浩虽然一直看着屏幕，却完全不知道电影在讲什么。

　　开车送百箐回家，一路上也无言。

　　直到车停在百箐楼下，刘浩和百箐站在车外，他才缓过神来。

　　他偷偷用余光看旁边的百箐，一边慢慢陪她走向楼道门口。
　　快到了。
　　刘浩一闭眼，伸手再次牵住百箐的手。这一回是轻柔的。

　　百箐的手很小很软，还有些凉。乖巧地被他牵着。

　　刘浩睁眼，满眼震惊。“这，不是梦？”

　　百箐翻个白眼。
　　刘浩控制不住把手抓紧，愈来愈紧。

　　“轻点。”百箐小声说。

　　刘浩觉得自己的心化了。
　　他轻轻松开百箐的手，又慢慢捧起来，放到唇边，看着百箐。

　　“别说……一时间有点接受不了。”刘浩咧开嘴。
　　他满眼柔情，“我以为，追你这么久，是没有希望了。”

　　百箐脸有些红。
　　刘浩看呆了，他第一次看见百箐脸红。
　　过了好一会，刘浩低下头，虔诚而温柔地在她洁白的手背上一吻。

　　“真好。”刘浩说。

　　他们在百箐楼栋门口的橙黄色大灯下站了好一会，默默地也不说话，只是看着黑漆的天空。
　　春天夜晚的风很温柔，温和中有一丝凉意，不同与冬日的寒风刮人脸颊。

　　刘浩哈了口气，在空中隐约还有些白色雾气。他笑了笑，“你之前说我们不合适做情侣，只能是一辈子好朋友。”
　　百箐也笑，“我当时确实这么想。”

　　“你会后悔吗？”刘浩没头没脑问出一句。
　　百箐摇头。

　　“如果你之后，或者明天，发现我们真的不合适，你怎么办？”刘浩问。
　　“分手。”

　　刘浩默了。
　　“不然你想怎么办？”百箐反问。
　　刘浩啧了一声，把百箐手拽紧，“我们不会不合适。”

　　曾经看过一句电影里的台词，讲的是恋爱的法则，百箐一直都没当真，如今却觉得有几分道理。那法则是这样的：当A完全迷恋B的时候，B必定无可避免地也爱上了A。

　　直到有一天，她发现魏正文的脸在她心中并没有那么清晰了，而刘浩和她在一起的时光总是不经意见浮现脑海。
　　然后百箐发现，刘浩在自己心里，其实早已经占据了一角。

　　魏正文是一见面的惊艳，有着让人无法释怀的魔力，让人忍不住靠近、了解。她承认，自己对魏正文动心了，甚至连喜欢魏正文的原因都说不清楚，就差点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而刘浩，体贴、真实，知根知底，和他在一起，自在、舒服，少了一份心动却多了一份心安。
　　百箐知道，她不能一直对自己的感情视而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