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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开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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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宁宫
太后看着跪在堂上的皇后,心里不为所动。
堂堂的一国之母,竟然为了和皇帝置气,自己把自己锁在宫里,到底是个愚蠢又懦弱的东西。
“哀家都病了这么久了,皇后这是刚刚醒悟过来要到哀家跟前来尽孝?” 她拿起象牙包银的叉子,叉起一小块西瓜放在嘴里。
今年西北送来的西瓜又脆又甜,可惜她也上年纪了,太医叮嘱着每日只能吃上那么一小碗。
她觉得自己似乎散漫了些,先帝在世时那种一刻都不敢疏忽的状态再也找不回来了。
当皇帝的是自己的儿子到底是不一样的,皇帝能废了皇后,却不能废了太后。
“儿臣愚钝不孝,求母后责罚。” 皇后低着头道,与往日不同竟然没有任何推脱与辩驳之言。
“责罚你又能怎样?你就能不愚不钝了?说起来你做太子妃前还是哀家派人调教的·········”
“旁人看起来还是哀家没有教导好,却没有人想起来你们梁家也该尽一尽这份责任。“ 太后道。
”母后,臣妾从小在西陵长大,家中的长辈是按着普通女子教养,从来没有想过臣妾有一天能成为太子妃。” 太子妃道,这是她第一次有勇气在太后面前说出这番话。
太后听了这话,却是连眉头都没抬一下,直接就说道
“呵,你还委屈上了,难道哀家就想过,会有一个连世家小姐都算不上的儿媳妇吗?”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谁还不是委屈的那一个?
这话要是太子妃早上几年说,太后也许还会对她另眼相看,可是时过境迁,从太子妃到了皇后,梁氏仍然没有想到要自己去努力改变,仍然在埋冤皇室给她的冷眼,这就看起来不可救药了。
“您现在已经过有了公府出身的儿媳妇,您难道就满意了。” 一直低着头的皇后,听到此处竟然抬起头来像是呛声道,虽然害怕的有些哆嗦,可是强撑着对上了太后的目光。
太后对贵妃不冷不热的,贵妃对太后也是同样的态度,在宫里不过是个公开的秘密罢了。
她是出身不够,不会做事也不会做人,可是谢芳贺出身顶流世家,相貌行事无一不妥,太后不也仍然要挑刺么?
太后不过时想要一个尊贵的傀儡媳妇罢了。
啪的一声,太后的手中的象牙叉子按到了桌上,她眼里含着几分冷笑道“今儿可算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咱们的皇后出息了,来哀家跟前呛声了!”
“母后息怒,儿臣今日不是来惹你生气的,儿臣是又蠢又笨,可是儿臣在这宫中能仰仗的人只有您了!”
“儿臣以前不懂事,不肯好好听您的教诲,可是儿臣现在已经改过了,只求母后能给我这个机会!”
”您说什么我都愿意听,愿意去做!”
皇后一时也顾不住中宫的礼仪,膝行到太后的腿边,按头就磕。
她是皇后,她父亲是正经的国丈,可是她弟弟的婚事却前后都找不到个满意的人家。
梁家看上的每一户人家都在打哈哈推脱,有的甚至连个哈哈都不打,直接就给拒绝了。
虽然她不愿意承认,可是事实就是这京城里的人家就没有把她这个皇后当个事!
她这一辈子到底活的像个什么!
齐成宪那里她是指望不上了,在这宫里唯一能救她的就只有太后了。
“听话?你嘴上说着听话,暗地里背着哀家自己拿的主意还少吗?” 太后仍然不为所动道,刚入宫的太子妃的确是一只鹌鹑一般无害,可是她发现皇帝就是要处处打压太子后,反而对着当时的皇后生了两心,大抵是仗着皇后不能违背皇帝的意思,把她真的怎么样。
“江氏是怎么入宫的?当年哀家已经看准了沈家的姑娘,你偏要多此一举说江氏有宜男相,让先帝一并赐婚。”
“结果呢,先帝用一句太子该重国事,子嗣上该用心,后宫却也不该奢靡为由,就把沈氏的名字给划掉了。”
到如今太后想起这件事都心中窝火至极,这件事外人看来太子妃是大度,处处为太子考虑,却把她精心策划了许久的事情,破了个稀巴烂。
“你倒是会打自己的小九九,觉得沈氏比你厉害,用江氏给先帝造了个由子。”
“可惜啊你算来算去,有没有算到天上会掉下个谢氏来?” 太后脾气上来了,不由的用手指着皇后的鼻子骂道。
当时是齐成宪最难的时候,太子妃还是为了自己的私心,背弃了和皇后的同盟。这让当时的皇后觉得自己的这个儿媳妇,她不但蠢弱而且还是毒坏的妇人。
”可是母后当时教导我的时候不就说过,人做事总是要为自己留几分余地的的,臣妾那时候就只是鼓足了勇气为自己打算了一回!” 皇后哭着说道,当时的太后教她的一切,和她在梁家所受到的教育是完全不同的。她困扰又为难,终究是硬着头皮学着宫里的女人那般生活。
没想到她还是错了,不停的做不停的错,她在这宫里越来越无所适从。
太后越听她说,就觉得自己的头越疼,她该怎么教会一个只会看着自己脚下的人,抬头看一看路前方呢?
“你要是只看的见眼前的利益,那就好好的当一个说一做一的傀儡。”
“如果都不肯,那你还是回你的长春宫做你的闭门皇后去,哀家这里不缺你这么个人。”太后冷冷道
“哀家要休息了,皇后请回吧。”
“娘娘,皇后她还在您殿外跪着呢。” 水华见太后从午睡中醒来,连忙上前说道。
这天暑气见甚,她虽然派人给皇后打了伞,又茶水不停的伺候着,仍然怕皇后万一有个闪失,让太后背个不慈的罪名。
太后扶着她的手坐了起来道“往日里一激就走的直性子,今日倒是柔韧起来了。”
“皇后的日子也不好过,梁大人升了殿阁大学士后,梁家也没了别的封赏。”
“那梁太太人看着精明,却是不管事情好坏都往皇后耳朵里说的人,这儿子娶不上满意的媳妇也到皇后跟前来哭。” 水华说道,长春宫的门户松的很,这些事情很容易就打听出来了。
“能把腰弯下来就是听话的第一步,她想跪就继续让她跪着,哀家要看看这次她的决心能有多大。” 太后道,示意水华不用去劝。
“奴婢知道了,只是太阳大,奴婢还是得小心照看着。” 水华半说半问道。
“行了,你去看这吧。” 太后道,默许了水华的做法。
金乌西坠,暑气消褪,皇后此时算是一半跪着,一半靠在宫女的怀里的。
膝盖如针刺一般,浑身上下脱了一身的水。
凭心而论,从她做太子妃起,从来没有人给她受过这样的惩罚,今日里倒是自己给自己受了。
水华端了驱赶蚊虫的香炉来,放在皇后的身边后劝解道“夏日里的蚊虫放肆的很,娘娘您还是先回宫去吧,明日里再来给太后请安就是。”
走还是不走,皇后的心里心里也在焦灼着,如果太后真的不打算用她,那她就是跪死在这里也是没用的。
可是她不甘心,今天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她还是想试一试。
“姑姑不用管我,若是母后就寝了,本宫自然会悄声的离开,不会打扰她老人家休息的。” 皇后虚弱的说道。
水华见她这样也没有再劝,只能是吩咐周围的宫女太监小心服侍着。
“娘娘您今日真的不见皇后娘娘?” 水华去太后身边复命时问道,一国之母就这么跪了一下午。
“不见,她要求我收留她,那就得拿出些诚意来,若是心不诚,意志不坚定,以后本宫怎敢对她托付大事?” 太后道。
倘若皇后不行,那还不如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