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命》虽绯

2、于心有愧 徐笑靥听完

　　徐笑靥听完江烨这句话，就下意识的觉得他是要送给女朋友，便打开手里握着的包，看了眼今天带的那瓶香水。

　　“没问题的，但我今天带的是支男香，不太推荐送给年轻的女孩子。您最好挑选一些花果香系列来投其所好。”

　　江烨听完徐笑靥这句话，就偏头看了眼她手中的香水瓶，是一款是他用过的，味道像是裹挟着焦灼炙阳的火焰，滚过经历了一场丰收的麦田，烧尽了原野上枯涸的草。

　　是的，他觉得徐笑靥像极了沉疴初愈、剧烈喘息过后的老人，吝于一丝表情的流露，就连感谢的笑都是唇角刻意的上扬，除了生理痛能催发她平静后翻涌的山洪。

　　他开始后悔了，好像这个女人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不是一个可以同他共赴一场疯狂青春游戏的女主角。

　　车在景致无甚差别的钢筋水泥间开开停停，车上的歌一首接一首的流淌在空气里，放到了“大概当初我未懂得顾忌，年少率性害惨你，令人受伤滋味，难保更可悲”，中医院的大门口也就在不远处了。

　　徐笑靥等江烨把车停在了一株叶将落尽的法国梧桐下的时候，把放在大衣口袋里手机握在了手里。

　　“您好，请问方便加一下微信吗？给女朋友挑选香水的事情可以随时找我，今天真的太感谢您了。”

　　江烨倒没想到徐笑靥会主动要求加微信，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便又活泛了起来，他用修长的手指摸了摸刘海，便拿起手边的手机。

　　“我扫您二维码可以吗？真的太感谢了，我正发愁要选哪一款呢。”

　　许笑靥把二维码界面拿向了江烨的方向，江烨扫过码，发送了好友请求，许笑靥通过好友申请后，两人便都收了手机。

　　许笑靥打开车门的一瞬，却又回头，“能问一下您，刚才那首陈奕迅的歌叫什么名字吗？”

　　江烨愣了愣，他看着许笑靥微卷的发尾在刚刚她回头的那一刻，转了个圈。

　　“于心有愧”。

　　一身黑色冬装的女人，仿佛要赶往无人的渡口、进行一场没有对象的送别。偶尔有一两只麻雀，轻快的从一棵树飞向另一棵树。她的鞋跟，哒哒的踏在枯叶上，空气中的雾霾渐散。

　　江烨点开了许笑靥的微信页面，名字应该是再简单不过的首字母缩写，头像是一树的樱花和女人的一张侧脸。

　　如果换做他微信里别的女生，朋友圈的日常是晒包包、晒钻石、发自拍的那种，他还会在下面油腔滑调的评论一番。

　　但她的朋友圈鲜少发个人生活，拉到头，发现大多是工作上的内容，就算有也不过是某一部小众电影的截图、某一首歌曲的链接。

　　江烨便兴致缺缺的不再往下看。

　　江烨打开了群聊，群里照例聊的热火朝天。不是贱兮兮的表情包，就是组一个个消磨时光的局。

　　有人在B市最贵的PUB一晚消费了几千刀的酒，有人为了一场演唱会逃课飞十几个小时。

　　显然，他更爱这样的生活，仿佛燃不尽的烟火，在别人漆黑的夜晚，绚烂的刺目而又张扬。

　　他按着语音键，“Jason, 晚上我也去玩”。

　　江烨发动了车子，一反来时路上的晃晃悠悠，在车辆间敏捷的穿行。

　　大概十几分钟不到，车就开到了禧亚湾，他把车停到了地下车库，先从后备箱拿出两个拉杆箱搬到楼上。

　　禧亚湾是B市数一数二的高档小区，江烨虽然住的是高层，但入住率还是极低，一梯一户的电梯里很少会遇到住户。然而，电梯却在即将关闭的一刻，走进了一位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

　　男人朝江烨礼貌的笑了笑，表示感谢。他便按了楼层键，十五。之后，两个人也再没有多余的交流，只各自低头摆弄着手机。

　　十三层，电梯门打开，江烨下了电梯。他只是大概记得房子是左边的那一户，就先打电话问了家里的负责日常打扫这套房子的阿姨，才按了密码锁。

　　一百六十平米的房子，没有住过人的痕迹，但里面的各种生活用品却一应俱全，地暖也像是提前开了几天的温度，显然是被精心收拾过的。江烨在玄关随便脱了鞋子，便赤着脚把行李扔进了衣帽间，躺在沙发上点了个外卖，开始和朋友组队吃鸡。

　　可能是水逆，江烨连打了几把都没吃到鸡，不是被队友坑，就是被对方阴。他玩得心烦，索性退出游戏，在群里喊话让朋友再去找人组队。

　　群里的几个人也都不想再玩，就开始瞎吹瞎聊。

　　徐冉阳想起了上午江烨的那一出，“江烨，你是不是还没搞定啊？还是压根儿就在那进行拙劣的表演呢？”。

　　江烨看到这条信息，才想到了那加上后却还没有任何消息的微信。

　　就先发了一条，“你好，江烨”。

　　半小时过去了，仿佛一枚石子投入了万丈深渊, 没有任何回应。

　　江烨其实也不在乎，对他来说，不过就是成年男女之间的拉锯试探罢了，撩得到就谈谈，撩不到就拉倒。反正他身边从来也不缺妹子。

　　再说了，他连上午那女人的名字和年龄都不知道，看穿着和气质，像是个白领，怎么也得比他大两岁以上，说实话，他没兴趣搞姐弟恋，尤其是跟性格冷淡，而且社会经验要比他丰富的多的女人。

　　在感情世界里，江烨是偏大男子主义的，所以他向来对小奶狗这种做派嗤之以鼻。

　　江烨揉了揉头发，就把手机丢在沙发上，进卧室补觉去了。

　　老中医把徐笑靥连带现在年轻女孩的生活方式数落一顿后，也差不多将近下午。她拿着鬼画符似的处方单到楼下药房等着取药的时候，就看到微信里已经有了不少新消息。

　　“总监，老大说，今天晚上要和凯清那边的人去吃个饭”。

　　徐笑靥打开日程表确认了一眼，“温妮，咱们吃饭的事情不是定在后天，怎么提前了”。

　　“好像是因为凯清那边改了行程，谈合作的team提前到了”。

　　“好的，麻烦把时间和地点发给我，我回家换身衣服直接过去”。

　　激烈的市场竞争意味着，在行业巨头们饱食过后，中小企业最多能捡到的不过是些骨头和肉渣子。

　　掐头去尾一算，徐笑靥在现在这个公司呆了将近有两年半的时间，公司起步晚，规模不大，发展十分不易。这次跟凯清的合作案，也是经过了数场拉锯，才走到了最后的阶段。

　　就算她现在只想倒头大睡，但也不能把苦心经营得项目随手一丢，是对团队的不负责，也是对自己的不负责。

　　徐笑靥在仔细记下忌口、服用时间等医嘱后，走出中医院的大门也不早了。她没什么胃口，但走到附近的一家日式拉面店门口，也还是进去了。

　　饭点刚过，里面稀稀拉拉的坐着几个人。她点了一碗豚骨拉面就找了个一人食的位置坐下来，也才想起来上午加微信的那会事儿。

　　人家大学生助人为乐，她还那么冷淡，显得自己太失礼了。

　　徐笑靥打算再感谢一下上午的大学生，却没想到，对方早在一小时以前就已经给她发了消息。

　　“您好，我是徐笑靥。不好意思，我刚打开手机，上午的事情，真的太感谢您了”。

　　服务员端上了面，对方还是没回。徐笑靥索性不再管，开始一边吃饭，一边想晚上的饭局，跟温妮他们商量具体的安排。

　　江烨昨晚游戏联机，差不多一夜没睡。今天又起了个大早，把东西搬到离B大比较近的这套房子。

　　一觉醒来，窗外却已一片漆黑，月亮在天际散着清冷的光。

　　“艹，晚上还有局，东西还没搬完呢”。

　　他就随手捞起了床边扔着的卫衣穿上，然后到厨房灌了几口冰水，匆匆下楼。

　　来来回回折腾了两三趟，终于把车子后排给腾了出来。

　　江烨进门直奔衣帽间，从箱子里捡出今晚出去浪的衣服，然后去浴室洗澡。

　　温妮把饭局的时间和地点发到徐笑靥手机上的时候，徐笑靥已经化好妆，打开衣柜在选晚上要穿的衣服。

　　除了要出席一些相对重要的场合，她平时极少穿裙子。

　　徐笑靥拿出了一条已经褶皱的黑色包臀半裙，挂在架子熨了熨，便换上去，再踏了一双三厘米的高跟鞋匆匆出发。

　　公司上面的人把饭局安排在了B市有名的饭店。雅间内，陈列了满桌珍馐，却鲜少有人大吃大喝，这种饭局，虽说是吃饭，但往往却是吃不了饭的。

　　哪有人会在暗涌四起的时候，那么没有眼力见的转桌子。最后“吃”了差不多三个小时，将近晚上九点钟，两个公司的人才把紧绷的弦放下。

　　“我们合作愉快，感谢王总的款待”。

　　“赵总客气了，哪里的话，你们不远千里来B市，这份诚意让我们感动。我看今天年轻人多，已经让助理在ZBar订了位置，等会大家好好去玩一玩”。

　　ZBar在某超五星级酒店的顶层，环境一流，但也是出了名的贵，平时舍得进去消费的，都是少数。

　　年轻的职员正是爱玩的年龄，听到去ZBar就开始按耐不住的兴奋。女职员们更是从包里掏出化妆袋，偷偷溜到洗手间里去补妆。

　　徐笑靥从包里掏出小镜子，大概看了眼妆面，是偏正式的大地色眼影和蓝调正红色口红，跟夜店格格不入，但她也不打算再补妆，只等上面的领导走后，她也开溜。

　　一行人从饭店出来的时候，Emma遍偷偷溜到徐笑靥身边，脸上是藏不住的笑，小声说，“总监，你还要有印象那个吃饭的时候坐我右手边的人吗？”

　　徐笑靥当是Emma对那个人有意思，“是叫张泽平吗？好像工作能力挺出众的样子”。

　　“你没发现咱们吃饭的时候，他老看你吗？刚才还问我你的微信呢”。

　　徐笑靥用余光瞥见了郑泽平看向这边的眼神，仍旧一幅事不关己的冷淡。

　　“Emma，你先不要给他我的微信，等会我自己处理”。

　　Emma笑得一脸暧昧，说，“总监，你魅力太大了吧”。

　　出了饭店，两个公司来谈合作的上级领导，分别坐着来接自己的车走了，让年轻人去玩。下面的人面上假意挽留了一番，心里却是一阵暗喜。

　　上级走了后，一群人宛如脱缰的野马，打车的打车，开车的开车，成群结队、浩浩荡荡的向ZBar出发。

　　徐笑靥想回去早点休息，奈何温妮他们闹的厉害，硬是把她塞上了车，当然同车的还有凯清的郑泽平。Emma开着车，红娘似的帮他们两个人找着话题，从饮食聊到音乐。

　　江烨向来讲究形象，每次出去玩都打扮的数一数二的靓。他吹好头，换了件黑色的潮牌卫衣，破洞牛仔裤，外面搭了军绿色的飞行员夹克，从垒的高高的鞋盒里抽出一双联名穿上，才满意的离开。

　　晚上十点钟，小区静悄悄的，很多人都已经洗漱好，准备要休息了。

　　江烨的鞋子在楼梯间大理石地板上吱扭吱扭的摩擦，显得格外突兀。

　　刚打开手机，就看到了Jason发到群里的地位，ZBar。

　　还有来自XXY的一条新消息，原来叫徐笑靥，但怎么那么不爱笑？

　　江烨发动了车子，宝蓝色的车身，穿梭在灯火不熄的B市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