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宿故关》十一只兔子

7、征兵宣传

　　徐宁愣了一下，满不在乎的笑了笑。
　　“才四千万啊？”
　　“买你的命，够了。”韩磊似笑非笑的点点头。
　　“低了。”徐宁坐到控制台前敲了一堆似是而非的代码。头也不回地盯着展开的界面说道。
　　“低了？”韩磊微笑着递过自己的通讯号，慢条斯理地说：
　　“首都日报，军区时报，还有几十个电台转播都等着找你采访。还有首都星战备局，已经给我下了死命令，要我不惜代价保证你的个人安全。你稍有差池，我提头来见。”
　　“是那几个老不死提的吧？首都星战备局？他们不治我的罪就不错了。”徐宁哼了一声“见风就倒。”
　　说着他拿出一个芯片，慢条斯理地开始做视频。
　　“前方打仗，你现在在干什么？”
　　“让自己登上人生巅峰。”徐宁面不改色心不跳，指了指自己的手。
　　“星盗的价低了，早晚有一天，我让他们一亿起步。”
　　“吹牛吹大发了啊。”韩磊侧头看着他做视频“呦呵，还养粉丝群啊。”
　　“那是，我从十一岁就梦想着名垂青史了，皇天不负有心人。”
　　说着徐宁做好了视频，草草点了一下发送。
　　“你发到哪儿了？”
　　“西川战备局宣传科。”徐宁站起身来“我西川战备局，誓与西川共存亡。”
　　说完了露出一个耀眼的微笑。“趁你们没来得及把我钉死在首都星，我得做点什么挽回一下我的前程。”
　　韩磊觉得自己青筋跳了起来：“西川战备局整个被切断联络，你发个不见天日的视频有鬼用!”
　　“你要对我有信心。”徐宁站起身来慢悠悠地走了一步：“对了，过一会我哥来的话，你替我拦着点他。”
　　“这是家事，”韩磊皮笑肉不笑“我不好管吧？”
　　“是国事。”徐宁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我，四千万。”
　　此时，首都星人民医院。
　　“戒严了。”夏世川皱起眉头“现在怎么办？”
　　“先在医院里呆着吧，这是个单人病房，升级一个多人的出来。咱们先住上几天，也陪陪女儿。”徐淼不甚在意地说：“一有风吹草动就戒严。军部越来越胆小了。”
　　“防患于未然。”夏世川打开了通讯“咱们回家。”
　　坐在警用车上，徐淼开心的问：“宁宁什么时候回来？”
　　“但愿还能回来。”夏世川冷笑着说。
　　“什么意思？”徐淼绷紧了身子坐起来“他一个观察员，能做什么呀？”
　　“转告首都星战备局，'薄樱'空间站已经坠毁，我是西川战备局虹杉观察员徐宁。
　　我西川战备局，誓与西川共存亡。”
　　夏世川面色肃然地说完这一句话，然后嗤笑道“他知道什么叫共存亡？”
　　“哇!”四岁的小女儿有些惊讶地转转眼珠的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
　　“二哥是英雄吗？”
　　不等回答，她一边掰着手指，一边眨着眼睛，惊喜的喊道“爸爸和大哥是英雄，现在二哥也是了，我们家有三个英雄了!耶！”
　　夏世川咳嗽了一声。郑重其事地盯着小女儿，说道：“兰兰，你记住，我们家没有英雄。”
　　“我们家的人，只要和和美美的在一起就好了。”
　　夏兰歪着脑袋看着爸爸，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窗外是已经戒严的首都星交通网，平日里车水马龙，现在空空荡荡。
　　夏世川突如其来的打了个冷战，用力地握紧了自己的手。
　　而此刻，夏冰正站在跃迁点前接受采访。
　　“是的，那就是新出产的机甲。”夏冰微笑着讲了一番新机甲的功能。
　　等记者们七嘴八舌地问完，他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这批机甲将随队出征，在西川战区投入使用。”他低头看了看表“请问现在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
　　“…”
　　一片嘈杂之中，突然有人高声提问道：“您看过那个西川战区的临时征兵视频了吗？”
　　“什么征兵视频？”夏冰有点蒙“首都战备局一般更新征兵视频是在开战一个月后啊。”
　　起码要打过一轮再和谈一轮才会正式征兵吧？
　　“就…这个，”记者边说边点开星网投射。浩荡无垠的星空一下显示在他们眼前。
　　和弦声和鼓声，仿佛画面中这颗星球的心跳。一下子吸引了人们的目光。
　　紧接着淡淡的、绚烂的金色一下铺展开来，待人们有些受不了地闭眼喘息的时候，清亮的少年音响了起来。
　　郁郁葱葱的街道树、门口放着信箱的小旅馆，酒馆门前破旧的牌匾，和闪着信号灯的悬浮车道。
　　接下来，是一张又一张被岁月消磨尖锐的脸。
　　有着十分显眼的双下巴和没清干净的胡茬的圆脸局长。
　　举起一张报纸偷偷盯着女同事风衣看的联络科科长。
　　打着哈欠背电子医案的小护士。
　　和正工整的画着公告板却发现被人偷拍而目露凶光的秘书员。
　　一只手抱猫一只手喝酒的副局长。
　　还有——
　　倚着飞船遥望远方的观察员。
　　视频录到这里，一个声音清晰的传过来。
　　“我西川战备局，无贪生怕死之徒，无沽名钓誉之辈。
　　生于西川，当葬于西川。我西川战备局，必与西川共存亡。”
　　屏幕上极其轻盈地划过一道金光。
　　笛声伴着鼓声响了起来。
　　那是观察视野下几近全军覆没的第一军区。
　　“西川星东区第一基地，全军覆没，西川战备局已被炮弹击毁，存活人数不详。西川内城区，伤亡不详。”
　　“告我同胞，时值国难，西川虽弱，必万人一心，同生同死，以慰死者之灵，我西川战备局，誓与西川共存亡。”
　　“愿与后来者，留名于青史，扬名于万里星河。”
　　坚定又冷静的旁白一句一句将字幕读尽，歌曲也恰至尾声。
　　最终 ，浮起一条令人沉默良久的字幕。
　　“我是虹杉观察员徐宁，就在今天下午，我刚刚跃迁到天狼要塞。”
　　“我已接到调令，明日随队出征。”
　　“西川，等我。”
　　视频的末尾，是一张西川战备局的成员合影，和被炸的几乎灰飞烟灭的西川市政府。
　　合影上，主席台前，西川战备局的成员们，有些疲倦地微笑着。
　　站姿七零八落，吊儿郎当。
　　夏冰看着看着，眼圈一红。
　　他突然明白了徐宁想说什么。
　　没有人能阻拦我回到西川。
　　我的战友和朋友，还在等我。
　　西川星，还在等我。
　　调令？韩磊那老小子要是知道他的编码水平，绝不会让他上战场!
　　千军易得，能黑进星盗网的你找一个出来看看？
　　…
　　他本来想着，到了要塞说什么也要把他关起来逼着他回首都星。
　　首都星再动荡，也不会比战场危险。
　　而且——
　　要是徐阿姨知道他的决定，非得疯了不可。
　　他
　　毕竟徐宁是徐阿姨唯一的儿子，身上流着她的血。
　　谁不敬佩英雄，谁不曾真心希望英雄是自己的儿子呢？
　　徐淼的眼光多么艳羡和期待的在自己身上流连过，他是知道的。
　　也许就是这种眼光和压力，让徐宁躲到了西川战备局。
　　徐宁的天赋和能力，都不算上佳，更何况徐宁心性轻率，父亲也不大看的顺眼。毕竟这种轻率，就和他当年一样。
　　年少时夏世川给过他一个重重的耳光，字字诛心地教训他：“做不了英雄，就少说装英雄的话，别给我惹是生非。”
　　那之后，夏冰学着收敛，学着沉稳。
　　看见徐宁躲到西川，他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算了吧，谁没做过英雄梦呢？
　　能认清自己，未必不是好事。何况——
　　等父亲慢慢给他谋划一个清闲事，未尝不好。
　　他见过徐宁在西川星因为每年都有星盗来袭，从手忙脚乱到淡然处之的全过程。
　　三年前，徐宁拉黑了全家人，差点气晕了徐淼。也气得父亲雷霆震怒。
　　“撞不明白南墙，就不用回来了!”
　　父亲传话徐宁的亲朋好友，不得联络徐宁。
　　“他不朝徐淼认错，就别想回这个家!”
　　夏世川冷冷地说。
　　夏冰劝过父亲几句“母子之间没有隔夜仇，您这是何必呢？”
　　“他熬不过几天的。”父亲摆摆手“总得叫你徐阿姨消气。等过两天兰兰过生日，你跟他说一声，发个信来，就没事了。”
　　所以他朝徐宁发了一封斟酌了四五次的信。
　　“玩够了就回家。”
　　——他以为他是一时心性，结果这小子真的没再理会过家族群。
　　如果徐宁在，他一定会义正辞严地说：
　　“冤枉啊!”
　　没错。
　　漫漫三年，徐宁先是一脸懵逼适应太空的一日三餐，适应日常报告，适应宇宙辐射…
　　这中间的过程太辛苦，让他在头三个月是头重脚轻上吐下泻。硬是没空出时间适应操作台，更遑论点开操作台收件系统。
　　等他无意中收到了星盗内部通讯，就是激动不已地听墙角，从此沉迷于乐此不疲地和三哥斗智斗勇，直到违规建立了连接。
　　等他终于想起来该看看控制台收件箱，一年已经过去了，他只好看着也装作没看见。
　　而夏冰则是感慨，这人倒是硬骨头，别的没有，就在气人的方面铁骨铮铮宁死不屈。
　　但你既然躲到西川，决定做一条籍籍无名的咸鱼。
　　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做英雄呢？!
　　你知道什么叫共存亡吗？？
　　你知道英雄要付出什么代价!!
　　他狠狠一拳砸向空气中徐宁的脸。
　　近乎于失控的喊到：“你为什么非回西川不可!你想逼死徐阿姨吗!”
　　照片上徐宁漫不经心的脸，还在扯着一个不太明亮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