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大哥大）非常识系的你》団子喫茶

16、第十六章

　　又是一个细雨绵绵的傍晚。

　　风趁关窗的时候扑到书房里，带着远方传来的烤栗子的香气。

　　弥生站在窗前，看暗沉天空下的橘色路灯亮起。好似在宣告黄昏降临。

　　一个不在都市圈中心的城市，黄昏过后，多数区域是安静的，既没有肆意挥霍青春的飙车族，也没有接近凌晨依旧灯火绚丽的商业地段。

　　让她觉得安心的地方，如果一定要排序的话，第一是出生城市那片有古老传说，为人们所敬重的森林，第二就是从小学时代搬家到千叶后，到现在为止一直居住的F市。

　　小时候的她好奇心旺盛，神宫附近的森林对她来说是独自探险的好去处。

　　感受到超能力的便利之后，年纪尚小的她便有些自负，认为任何地方对她来说都称不上是不能去的地方。多数时间不愿理会那些成年人制定的，针对普通游客的规则。

　　没有束缚的心在自然中才能找到它的位置。

　　静穆的山，清洌的水，泠泠雨声，阵阵虫吟，松柏的味道，公鸡的报晓……固执地在脑袋里留下它们的印象，然后，被编撰为记忆的一部分。

　　…………

　　现在居住的F市位于千叶县西北，面朝东京湾，是一个慢节奏的城市，高楼不多，商业区普通，中小型公司数量普通，文化设施和市民娱乐设施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与从前待过的难波市自然不能相提并论。

　　而她觉得这里很不错。大致是因为搬来后生活平静，人际关系简单省心，不必像曾经那样浪费时间应对对她抱有敌意的同学。

　　搬来千叶之后，弥生入读家附近一所普通小学，新学校的同学偶尔会笑她发言的语气太郑重其事，但都心怀善意。
　　弥生记得当时自己不太爱说话，但旁边的同学依旧会在她没听课望向窗外，被老师点名回答时给她提示。

　　对新环境感到满意与安心的结果，就是她在搬到千叶后开始热衷于自身能力的挖掘与创新。
　　现在反思，曾经做过的某几件事有给世间添麻烦的嫌疑。例如，她曾经去某个荒无人烟的沙漠中试着用意念把其他地区的石头挪过来堆石阵。去年看新闻才知道，那个石阵被一个外国探险家发现，引发不少猜测。

　　是日晚上十点过后，弥生看完一本推理小说。

　　步伐放轻，走到一楼喝水的弥生听见打在窗户上的雨滴声陡然变大。

　　她把院里的秋樱搬进屋内。隔壁户坂家的蔷薇花花瓣被打落在地，看着有点可怜，据说宅子的主人去温泉旅行，而在大学读书的儿女也都不在家。

　　但愿明天是个好天气，弥生想。否则她和笃子都会比较惨，仲秋在东京街头感受风吹雨打，想想那感觉不要太阴冷。

　　弥生打开冰箱，看着并排摆放的一盒抹茶味和一盒麦芽咖啡味豆乳饮料，挑了那盒抹茶味的，倒进杯子里。

　　柔和的灯光下，印着小兔子的马克杯杯身色彩明晰。

　　弥生突然想起晚饭时母亲大人提到的事：大致是下午在门口看见脸色很差的相良，就喊住他问了问，然后相良说自己没事。

　　在社团活动中听到的灵异故事，还有两个一年级部员有关综合病院奇怪患者的对话片段在脑海中重现。
　　她看向挂钟，揉揉肩膀，自言自语道：“面色不好难道不是他的日常吗……不会那么倒霉吧。”

　　通过感知能力，弥生知道相良目前一人躺在起居室沙发上，毫无动静。还是去瞅瞅比较好，她这么想。

　　急雨过后，秋夜更凉。

　　天空辨不出是否有月亮星辰，只有疾速而走的厚厚云朵。

　　风游荡于街道，树木飒飒作响。
　　弥生想，如此氛围中，突然飞过一只夜枭也不会令她感到奇怪。

　　走进对面的院子，金木犀的香气变得很淡，与前段时间的光景大不相同。上次看见他们家修剪树枝和杂草还是在九月。

　　按门铃，无人应答。好在大门没有上锁，省掉她方才构想的应急措施中，撬开窗户进入室内的步骤。

　　在玄关放好雨衣，换上自带的拖鞋敲响起居室的门，弥生听见一阵咳嗽声。

　　室内靠近窗户的落地台灯是亮着的。

　　“打扰了。”她对沙发上的相良如此说道：“按了门铃，屋里没声音，所以……”

　　“门铃有问题。你来干嘛？”
　　用手肘撑起上半身打算坐起来的相良似乎刚从梦中惊醒，反应比往常慢半拍的模样。
　　语气轻飘飘的，与平时的尖刻狂妄不同，甚至可以用虚弱来形容。

　　“探病。”弥生实活实说。

　　“劳资没病！”相良瞪眼，只不过那眼神配合着垂落在额头的发丝，家居衣裤，盖在肚子上的浅蓝珊瑚绒小毛毯，实在无法营造出半分凶恶。

　　弥生联想到起某天和家人一起看的一期综艺节目，内容和世界级城市的众生百态有关。
　　其中有段画面是，主持人与负责摄像的工作人员深夜在涉谷池袋等地区街边漫步，采访那些醉醺醺，步伐不稳的，或者在卧倒路边的上班族们，遇到最多的个人感言是“我没醉”。

　　她在餐桌边坐下，把一个贴着红十字的迷你收纳盒放在桌面上。

　　相良深呼吸，好像在压抑说什么难听的话的冲动。

　　过了一会儿，大概是好奇心使然，又问她：“里面是什么？”

　　“退热贴，虫咬湿疹膏，儿童感冒药，止痛药，肩痛贴，护身符。”

　　“这组合真够奇葩的。”相良直白地说。

　　“听说你脸色差，不知道具体情况，所以随便抓了点东西过来。”
　　弥生见他意识还算清醒，松了口气。

　　相良平躺着闭上眼，沉默半晌。
　　而后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味道，说：“…客人用的杯子在橱柜最下层，茶在第二层左边。”

　　弥生听见，莞尔道：“知道了。”

　　她烧好开水，给自己泡了杯茶。
　　打算劝说相良多喝热水，没想到人已经睡着了。

　　走近瞧瞧，可能因为居家卧病的缘故，他的大背头的造型已经粗糙许多，浅棕的细发缕缕垂落在鬓角和前额，弧度感有点像清蒸虾的虾须。

　　相良睡着的样子平静安稳，毛毯盖的挺严实，双手搭在腹部，手上没有戴任何装饰物。

　　她环顾他家现在的布局，觉得与记忆中相差不大。

　　相良家房屋结构和自家差不多，没榻榻米，西式房间为主，起居室与厨房空间相通，不过都有门和玄关隔开。方才烧水时看厨房没什么灰尘堆积，餐具收纳的位置瓷盘摆放整齐，可见常有人打扫。

　　茶叶在美浓烧茶杯中逐渐舒展开，朦胧水气飘浮，思绪被带到别处。

　　上次来相良家大概是在中学（初中）一年级，十一月到十二月之间的某天。
　　双亲在家吵架，她为了暂时躲避他们的争吵，接近晚饭时间又不想跑太远，于是溜达到相良家的院子里闲逛。

　　那一年相良家院子里还有几盆茶花，粉色花瓣清妍，约摸是重瓣类。

　　弥生近距离观察它们的时候，站在屋里的相良打开檐廊一侧的窗户。

　　她转过身，看见相良两手插在裤袋里，道：“县内名校的学生都这么闲的吗？”

　　她猜他是在说她中学的事情，想想自己现在确实不忙，于是“嗯”了一声。

　　相良嗤笑，“一群书呆子聚集起来你争我夺，想想就觉得无趣。”

　　弥生道：“虽然无趣，这种模式的生存方式我也不讨厌。”

　　对方不置可否。

　　弥生继续看植物。

　　立冬后虽然换上加厚的校服，但在室外待久了，依然会觉得有点冷。用能力控制周围温度也不是不可行，但会对周围的花草等有生命的东西产生影响。

　　“喂！”相良突然道，“喝可乐吗？上次买多了。”
　　之后在檐廊放了双拖鞋。

　　弥生听见这句话，自然是高兴的。那时候还没有过同龄的朋友主动邀请她去自己家。
　　而且眼前这个认识几年的，小时候就喜欢找茬，热衷于个人势力扩张的相良也难得良心发现（？）

　　换鞋走进屋，弥生看着相良指着的放可乐的位置，感慨道：
　　“确实挺多的，一大箱子看着牙疼。”

　　“嫌弃就别喝了！”相良不满道。

　　“其实我不渴，就是有点饿。请问，有薯片吗？墨西哥玉米片，百奇饼干也可以的。”弥生一脸真诚道。

　　“…你能不能客气点？”

　　手不经意贴上陶瓷杯身带来的过热触感让思维回归现在。

　　窗外风声激扬。

　　望了望相良家的挂钟，时间接近十二点。

　　清理好茶具，有点犯困的弥生打算把收纳盒先留下，明天再来取回。

　　和他说过的那个护身符，严格来说并不是符，是用迷你束口袋装着的一小枚翡翠曲玉，据说有辟邪消灾的作用。虽是祖传的饰物，拿在手中倍感熟悉和亲切，但弥生还是觉得它有点像出土文物，不如现代毛绒绒的小挂件可爱，从没挂在书包上。

　　真有传说的那么厉害吗。弥生捂嘴打哈欠，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