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光》Aston

1、第一章 去你妈的渣

　　今天的天色依然很昏暗。
　　在这栋暗不见天日的别墅里，从来不曾有过光明的存在。
　　秦流景怔怔地站在落地窗边，脚上的镣铐拖着长长的铁链，在身后的地面蜿蜒出诡异冷酷的弧度，淡淡的血迹附在上面。
　　暮色四合，遥远的东边升起一弯弦月，月光并不很亮，楼下的树木仿佛也因为这昏暗丢失了生机。
　　这条铁链的长度，不够他走出落地窗，不够他跳楼。
　　别墅的大门打开，黑色轿车远远地驶进来，光遥遥照进来，落了些许在落地窗上，模糊了黑暗。
　　卫驰光回来了。
　　秦流景俯身摸了摸脚腕上斑驳的疤痕，有发黑的老伤，也有正在渗出鲜血的新伤，然后带了一些笑容，看向了门口。
　　这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两年前的自己，只是陪朋友去了一趟赌场，便遇见了卫驰光——惊鸿一瞥之下惊为天人。
　　飞蛾扑火一般扑上去，然后被人狠狠践踏到泥里。
　　时至今日，他看到卫驰光便疯狂跳动的心已经平静了下来。
　　终于要结束了。
　　秦流景微微张了张嘴，没有意外地，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自被卫驰光囚禁在此地起，至今已有一年，他也已一年不曾说过半句话。
　　都有些不太会说了。
　　卫驰光推门进来，将公文包随手搁置在一旁，手里解着西装外套，冷冷地瞥了窗前发呆的秦流景一眼，一如往常般的精致而冷酷。
　　不过到底有些不一样了。
　　秦流景说话了，他的声音像藏久了的刀子，生了锈，已钝了，嘶哑中仿佛带着一种不可言说的恨意。
　　然而说出来的话却又和恨意大不相符。
　　“卫驰光，来——抱抱我。”
　　卫驰光嘴角一挑，勾起冷漠而嘲讽的笑容：“你不是硬气么？不是一年不说话么？”
　　“怎么回来屁股还没坐热就要抱？你还真是天生欠操啊秦流景。”
　　秦流景低着头，有些恍惚。
　　仿佛从认识的开始，卫驰光便是这样说话的，从来不知何为客气和尊重。如今想来，秦流景却想不起来自己为何会看上卫驰光这样恶心的人了。
　　是瞎了眼吧。
　　卫驰光便走过去伸手狠狠一拉，秦流景径直跌坐到他怀里，脚上的锁链“刺啦——”一声，十分刺耳，甚至盖过了秦流景狠狠砸在卫驰光胸膛上发出的沉闷声音。
　　秦流景身量不低，到卫驰光耳边，手紧紧搂住了他的腰，用尽全身力气，越收越紧。
　　卫驰光低头一口咬在他的喉结上，唇齿边渗出一丝殷红的血迹。
　　“再用力些。”
　　秦流景微微变了调子。
　　他能感觉到身后的双手猛地收紧，陡然袭来的巨力好像将他的五脏六腑挤压在了一起，驱除了所有的空气，鼻翼艰难地翕动着，呼吸到的是冰冷彻骨令人恶心的气息。
　　卫驰光的手钻进了他的衣服里。
　　秦流景狠狠地闭了闭眼睛，眼前景物一阵天旋地转，面色涨红。
　　差不多了。
　　秦流景大学念的是金融，旁边就是他发小就读的医学院，他清楚地记得他们早年说笑的时候，他的发小说：“秦流景你等着，老子迟早有一天趁你睡觉的时候把你用力抱死在床上。”
　　“拥抱时用力过度会导致肝脏破碎，想不到吧？嘿嘿所以说千万不要惹老子，不然就等着死上热搜吧。”
　　“既然这么饥渴，就躺在床上等操吧。”卫驰光手一推把他狠狠甩在地上，伸手扯下领带，轻蔑地笑笑后出去了。
　　秦流景瘫在地上，突然间失去了束缚，污浊的空气争先恐后地往他口鼻里涌来。
　　仿佛燃着熊熊烈火，不使人温暖，反而灼的难受。
　　细微的疼痛从体内扩散，嘴角溢出血迹。
　　没想到他秦流景，也有一天要以这样的方式死去。
　　可比咬舌好多了。
　　疼痛渐盛，秦流景仿佛已然看到自己的内脏碎成一块一块，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
　　缓缓坐起身，手握成拳放在唇边咳嗽起来。
　　他咳得很剧烈，肩膀不住地颤抖着，口腔里充满了血腥味。
　　张嘴吐出一口血，鲜艳的红色里夹杂着暗色的肉块。
　　卫驰光一脚踹开了门，上来揪住秦流景的领子，瞪大了双眼厉声问道：“你又在搞什么鬼？”
　　秦流景冲着他的脸呸了一口。
　　“卫驰光，老子告诉你，老子一直都硬气，服个软也不过是为了下地狱去接着硬气。”
　　卫驰光掏出手机喊医生。
　　“老子再告诉你，老子也不是天生欠操，老子就是当初眼瞎看上了你。”秦流景冷笑着推开他，用衣袖抹去了唇边的血迹。
　　“你强了老子，老子可以当情趣。”
　　卫驰光转头瞪着他，眼里满是狠戾：“闭嘴，别再说了。”
　　“你性虐待，老子只当你爱好特殊。”秦流景又咳了起来：“咳咳咳——你把老子推出去挡子弹，老子知道自己眼瞎了，只是万万没想到，你还能把老子送上别人的床。”
　　“你眼里老子就是个玩物是吗？”
　　“你以为你是什么玩意？”秦流景眼中终于迸出了强烈的恨意。恨不能将卫驰光扒皮拆骨抛尸荒野。
　　卫驰光握惯了枪械的手终于开始颤抖起来，上前提起南流景扔到床上。
　　秦流景能很清楚地感觉到身体热量的流失，热度一寸一寸地游走在肌肤上，然后逸散在空气中，留下的只有彻骨的冰冷和寒意。
　　“卫驰光，你真让我恶心。”
　　“若有来世，百倍血偿。”
　　楼下响起长长的汽笛声，秦流景的躯体逐渐冰冷。
　　这具满是伤痕的肮脏的身体，秦流景早就厌恶透了，即便那是他自己。
　　眼睛慢慢合上，意识仿佛也沉入了黑暗里。
　　漆黑不见五指，却使人觉着安全极了。
　　卫驰光颤着手，触了触他的脸。
　　还有一点点热，对，还是热的。秦流景惯来最喜欢作了，怎么会真的死呢？肯定没有死啊。
　　卫驰光仿佛找到了支持自己的理由，缓缓起身去开了大门，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地方。
　　“他已经死了——”
　　秦流景彻底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