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秋风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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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力，以及过度的敏感，让她无所适从。这样的身体状态，如果要无欢来帮忙洗沐，叶清初只是想象一下就知道那场面会有多惨不忍睹。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但醒来时枕边就放着自己四姐的香囊，也就是说，自己现在的状态是之前让自己昏迷的事情结束之后的残留部分。
她只希望过一会儿之后就能恢复。
衣服摩擦到皮肤都会感受到痛楚和瘙痒难耐，这样太难熬了，好像全身上下都被烫伤过一般，又好像是被放大了感官。
这样的煎熬一直持续到接近晌午，绮罗送了冰块来放在床下的水槽里，寒气将帷幔内的一切都浸得冰凉，叶清初才稍稍舒服了一些。万幸界断山上的冰层厚到无法估量，建府之时就专有一队人去山中搜集从山上滑入山谷的冰往府中的地窖运送，因为距离采冰的地方太近，誉王府中的囤冰多到怕是皇宫都比不过。
无欢归来不久之后，工匠从府兵营撤出，离府兵入营的日子也越来越近。
尽管叶清初不喜欢在夏日的白昼外出，更讨厌在这个时候的苍凉谷穿一整套冕服，但今日也不得不顶着满头大汗老老实实地看着那衣裳越叠越繁复。
“这世上有火狐，就真的没有冰狐吗？冰猪也成啊！绮罗，你真的让人去找了么？”此刻的叶清初仿佛是一个使性子的小孩儿，手不老实地扯着自己刚刚被整理过的衣襟。
无欢无奈地拍开她的手，再次帮她将衣襟整理好：“你这明明就是在为难绮罗，想也知道不可能，血液能滴水成冰的话那活物也冻死了。”
这小主子已经被热得快要失去理智了，这会儿才刚刚是卯时，都不敢想若是这流程要持续到晌午的话这叶清初会不会被热疯。
这是叶清初在苍凉谷的第一个夏，之后还会有更多。
入营大典，对于誉王府来说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这标志着叶清初正式掌管她的府兵，也标志着她今年将正式参与秋战。
出于礼节，苍凉城中的一众官员以及苍凉军中副将及以上的将领都按时前来参加这场典礼。
祭拜玄凤神，祭拜军旗，叶清初宣读将领任命，诸将受命，各项事务在有条不紊地依次进行。从这一日之后，叶清初除了誉王府便要多上一个常驻的地点：府兵营议事厅。
人群渐渐散去，无欢低声对叶清初说：“你还好吗？要不要备上消暑茶？”
叶清初此刻大汗淋漓，冕服已经被汗水浸透，她的脸色也白得有些吓人。
“不必了。”叶清初说完，忽然看向面前正在散去的府兵们，低声说：“备成冰镇的梅子茶，三万人的份额，送来府兵营这边。”
“那我可得看看城里有这么多梅子干卖没。”绮罗闻言匆匆就跑，三万人的梅子茶，誉王府只有十三斤梅干备用，也不知道再买一百斤梅子是否足够。除了梅子，还要买糖，这个季节最贵的冰誉王府中反而多到根本用不完。
府兵的训练时间跟随苍凉军走，入夏到中秋之前都会避开一日中最热的辰时到未时，叶清初也得以能在府兵营中多多露面，让府兵们习惯这位殿下的存在。清晨是一日中最凉爽的时刻，叶清初将武技的训练安排在这个时刻；黄昏还带着未曾退散的热意，训练的内容便是不太累人的各种兵阵。
整个誉王府渐渐开始围绕着府兵事宜旋转，其中出力最多的无欢却是最失落的一个。
因为——
“我就说李风怎么可能会把合适的苗子留给你嘛……”叶清初懒洋洋地坐在房顶上喝着酒，咧开嘴笑了笑：“你要人还不如去眼睛里找。”
无欢摇头苦笑：“我也想啊，但是眼睛是眼睛，府兵是府兵，两边不能有交集。”
叶清初扭头看着她，低声说：“看看今年的减员吧，这次我们都还对此有些陌生，不知道自己缺什么，下次再提也不迟。”
无欢闭着眼睛点点头，目前也只能这样了。军中的情报只能靠苍凉军共享，对于无欢来说是一件很不习惯的事情，对于叶清初来说也是。无欢习惯了将信息掌握在自己手里，被她一手带出来的叶清初也有了这么个习惯，猛然面对这样一个无法靠自己的眼睛去获得自己想要的信息的局面，两人都觉得有些棘手。
尤其是无欢，她确切掌过兵，虽然并没有参与战事，但对情报的重要性有比叶清初更为清晰的认知。每个将领按照自己的领兵习惯都可能有自己会特意关注的情报，没有自己的情报来源，也就是说，无欢和叶清初会在意的特殊情报可能不会存在于苍凉军分享的情报之中。
就更不要提无欢视为立功奇招的那支队伍了。愿意做叶清初的贴身侍卫说明无欢自身对于晋升的渴望并不多，否则以她的本事在暗卫之中根本不可能会是一个如现在这般完全边缘的角色，但她自己不在意，不代表她不在意叶清初的晋升。
或者说，是她不可能不在意叶清初的欲望。
虽然看起来叶清初身份高贵，起点比一般人高出不知多少，苍凉军主帅之位于她唾手可得，但实际上其实完全相反。
正因为她是皇嗣，所以审视她的目光也远比审视别人的严厉；被承平推出来做那个“最可能成为皇储的人选”，让朝臣不可能不反对她重军功而不太参与朝政；苍凉军意义重大，是最有可能威胁皇权的那一支军队，承平帝不反对，未来的皇储哪怕是定王也未必会不反对；还有就是——想要执掌苍凉军，所要求的天赋及努力也远非一般人可比。
看得见的看不见的困难无欢都知道，但无论叶清初想要什么，她就会竭尽全力去协助她争取。
除了情感，她可以把一切都献给叶清初，无论什么，哪怕是生命。
秋九月，天开始时不时地下起细雨，比针尖还细的雨滴落在地上便会消失不见，但依旧滋润起连天的野草，也养肥了开始囤冬膘的牲畜。
肃杀的氛围开始在这座城中出现，胆小的商家已经开始休业，秋战，随时都可能会开始。
这个时节天气就没有那么燥热了，军中的作息开始向秋战开始的时候准备，叶清初也得以从昼夜颠倒之中挣脱，整个誉王府也开始变得轻松。
昨日刚刚查完在府中当差的少女们的功课，今日叶清初起床后正想去查看一番她们的武技，就听绮罗来报：“王，苍凉军中传的消息，国公他老人家的车马明日就到谷中。”
叶清初心中一凛，自己今年能在苍凉谷有多少作为，可就全看这老爷子的心情了。
她将目光立即投向无欢，无欢思索了一下，汇报道：“国公他似乎在朝中屡屡出言支持你，倒是不必太担忧。若是有些紧张的话不妨再看看兵书，就算他老人家真打算考察什么多半也是这些，总不会说要和你比试武技什么吧，老爷子敢动你也不敢动不是么。”
叶清初心知无欢是想开个玩笑让自己放松一些，但她真的不太能放松。毕竟，如果那位以皇嗣安危不能玩笑为理由让叶清初带着她的府兵去做后勤，叶清初就真的毫无立功的可能。说是出言支持，可出言支持未必是心中也支持，口蜜腹剑的人她也不是没见过。镇北侯一脉世代坐镇鸣幽谷，与自己根本就不熟，这老爷子自己更是离了朝堂从未私下见过，哪儿来的交情让她觉得人家会垂青于她？
愁啊……叶清初叹息了一声，从书架上翻出一本最厚的兵法，在椅子上坐下。她也没别的办法，无欢说得对，那老爷子真要找问题指摘自己也只能从兵法上找。带兵是没什么可考验的，毕竟自己一个新来的何谈什么带兵，皇嗣们北上的目的就是学习如何带兵，以防真要到御驾亲征的时候那坐在皇权宝座上的是个只会纸上谈兵的无能之辈。
和府兵这几个月的磨合过后，叶清初和那三万人倒是也养出了一些默契，但与那五位指挥部下如臂使指一般的将军比，她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叶清初的记忆力还算不错，所以每每想起自己幼年在承平帝和百官面前那次口出狂言，就会觉得脸上烫得能烙熟个肉饼。
叶清初就憋在书房看了一整日的兵法，也所以，在第二天清晨刚睡醒时就听见国公他老爷子正在自己书房时，誉王殿下激灵灵被吓出一身的冷汗。
按规矩来说这世上除了承平帝以外的所有人，包括她那两个珠子没她品级高的姐姐到了这地界都得主动来见她，但事儿不是这么论的。在叶清初眼里，按军中的规矩，怎么也该是自己这“麾下”去拜见元帅。
所以她被这猝不及防的造访给惊到了，尤其是绮罗说是那位老爷子不许吵了她休息的时候。
昨日靠着兵法平静下来的心，也开始再度乱了起来。
匆忙洗漱完毕，换上一身绢甲，将头发束好，叶清初立即赶往凝墨阁。
凝墨阁外把守着一队兵士，为首的一个叶清初看了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这人是谁，倒是无欢见到他之后脸色稍微变了变。
叶清初还没开口，为首那人就说：“誉王殿下安好，国公就在您的书房内，还请您一个人进去吧。”
不让无欢陪着？叶清初愣了一下，随即看向无欢，无欢低声安抚道：“属下在这里等您。”
这安抚得要叶清初能听出来，还不能被叶清初之外的任何人瞧出意思，所以无欢只能说，在这里等您。
我一直在这里，不用不安。
自两人相遇开始，叶清初身上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几乎桩桩件件都有无欢在场，也只有她在场时，叶清初最能保持镇定。两人对此早已习以为常，无欢知道她需要自己在什么时候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边，叶清初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对无欢的陪伴有多么依赖。
叶清初微微颔首，就听那人朗声唱道：“誉王殿下到——”
门被推开，叶清初走进书房内，书案后的位置空着，待客的椅子中左侧距离书案最近的那一张上坐着一位老人。
他须发花白，看起来已经年近七旬，身材高壮魁梧，虽然穿着一身看似寻常人家老翁的棕色的粗布长衫，但眉眼中杀伐果决的气势依旧让人不敢轻视。
浓眉，丹凤眼，狮鼻方口，额面宽阔，长髯及胸，若有人为名将作画，那画中人的模样大概就该是如此。这是叶清初第一次认真地看这位苍凉军如今的主帅的模样，也是她第一次即将与他交流。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秋风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