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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坦白 ...

  •   无欢一早就进了禁军,入了暗卫,严格的训练和高强度的任务让她也一度完全没有属于自己的时间,她的初恋也留到了现在。
      说起来,她虽然比叶清初大了十一岁,却一样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感情问题。此刻的她甚至有些动摇,她在犹豫自己是不是应该按照暗卫中的原则:如果目标对自己明确提出感情需要,为了完成任务,就必须要配合目标人物去行动。
      守护叶清初,就是她当下唯一的任务。
      她明明有着惊人的身法,却只能在暗卫中执行一些与近距离监视无关的“边缘任务”,就是因为她那拙劣的演技和“过强”的自我。
      獬豸对她的评价也是如此:武学天赋极高,但做暗卫的天赋极差。
      她可以试着去配合叶清初,让叶清初不再难过,可她会因此而心虚,她不想骗叶清初,更不想勉强自己。
      无欢在门槛上坐下,出神地看着庭院中的花草,她可以为叶清初挡刀而死,却无法去回应叶清初的感情。她无法伪装出不存在的心动。
      绮罗来撤桌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坐在门槛上的无欢和她那满脸的愁容,桌上的饭菜几乎没动一下,却已经失去了温度。绮罗让人进去撤桌,自己陪着无欢坐在门槛上,把头搭在她膝上,轻声问:“无欢姐,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无欢摇摇头,抬手轻抚着绮罗的鬓发,笑着说道:“有啊,等下要麻烦你帮我把我房中的东西都搬来王这边,放在东厢就好。”
      绮罗愣了一下,低声问:“是出了什么事吗?”
      无欢在崇心苑住了那么多年,为何忽然要搬进启明苑的东厢?
      房中的叶清初静静地听着正堂外两人的对话,忽然意识到了另一种可能。
      承平帝昨夜说过,她有过把无欢指给自己做侧妃的想法。
      会不会……
      叶清初坐起身,静静地看着无欢昨夜坐的那张椅子。
      会不会她已经告知过无欢了,所以这些日子的无欢才会对她的示好比从前更加反感。毕竟承平帝能在她刚出事时就提前通知无欢自己成年之后的事,那现在通知无欢之后的安排也不无可能。无欢想要搬进自己院子的行为,再结合自己写信给她之后她就开始冷待自己,还有承平帝昨夜的话,叶清初大致猜到了一个可能——她回到初希城后,承平帝向她下达了准备随时成为自己侧妃的指令。
      而她在之后,收到了自己的那封信,才会对自己有这么大的反应。
      叶清初深吸了一口气,这样,就说得通了。之前思路中所有的不对劲都有了解释。
      而无欢想要搬进自己的院子,大概也不是什么担心自己的安危,而是——屈服。
      她站起身,艰难地走到门口,打开门低声说道:“绮罗,你撤完桌就先出去。”然后将空洞的眸子投向无欢:“我有话问你。”
      绮罗和无欢对视了一眼,两人心中忽然都没来由地“咯噔”了一声。
      叶清初的脸上异常平静,但强烈的压抑感让在场的人都感觉到异常的不舒服。
      “去吧。”无欢见叶清初转身回了房,小声对绮罗说道。
      绮罗知道这小主子从来没对任何人动过手,倒不担心她会伤害无欢,但是却对这两人之间紧张而压抑的氛围感到揪心。
      只是她什么都做不到,也阻止不了。
      无欢等绮罗撤完桌,从内侧将正堂的门落了栓,才走进叶清初的卧房。叶清初已经半躺在床上,长裤被扔在床尾,外敷的药和新的白绸都在枕边放着,她自己正在吃力地拆着腿上的白绸。无欢要过去帮忙,却被叶清初一把挡开,叶清初瞥了她一眼,抬手指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拆开药布,用备好的帕子擦去伤疤上的药膏,叶清初将承平帝赐的药与愈创粉在一只小碗中调和成糊状的药膏,用手指沾了一些,在伤处薄薄地抹上一层。两条腿上的伤处都抹了药,再用白绸简单裹上两层,包扎完毕,叶清初才转过头看向无欢:“你瞒着我的事,与你和我都有关。”
      是笃定的陈述。
      无欢猛地握紧了扶手,惊疑不定地看着叶清初。
      叶清初平静地看着她,轻声道:“你不会觉得这种事母皇她只会告诉你,而不会告诉我吧?”
      无欢的脸上一片苍白,狼狈地错开叶清初的目光,期期艾艾地问道:“王、王都……知、知道了?”
      她不觉得叶清初这次还会是在诈自己,因为她确实已经进宫和承平帝见过面了,而且在宫中住了一夜。那么长的时间里,什么话大概都说过了吧,如果自己还要在她面前装傻,那就愚蠢至极了。
      无欢的反应印证了叶清初的猜测,她也没再看着无欢,从床尾摸起裤子慢慢地穿上:“之前我一直以为是我那封信中的话让你为难,你才这么待我,但我怎么想怎么觉得应该不止如此。昨夜母皇和我提及这件事时我在思考其他事情,就没往这上边想,但结合你刚才的言行,我想想也就明白了。之前我对你直言过多次,每次你都说我是误把愧疚当喜爱,但从不曾因此疏远过我,所以,近些日子你对我的疏远,应该就与这件事有关吧。”
      无欢因为她的这段话而如坠冰渊。
      叶清初虽然没有明着说,但表达的意思已经很清楚,她确实知道。无欢试探着看着她,心中暗想:可能是她担心直接说出来会不太体面,所以想替自己留一些自尊。
      “所以……王……打算,怎么做……”无欢的声音因恐惧而颤抖,指甲都抠进了木质的扶手中。
      她依旧愿意相信叶清初不会对自己行使她的“特权”,但又不那么敢笃定。
      叶清初将身子挪到床边,站起身来端起枕边放着药的托盘,将它放到一旁的桌子上,走到无欢的面前,弯下腰来看着她:“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是不是因为这个才疏远我的?”
      无欢铁青着脸,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直视着叶清初,无奈地说道:“是。”
      叶清初身上那强烈的压抑感骤然消失。
      无欢震惊地看着叶清初,她的耳中一片嗡鸣,什么都听不到了。
      刚刚,叶清初笑着对她说:“瞧把你吓的,我是那种人吗,我怎么可能会伤害你。母皇的提议不是你想要的,我当然就回绝啦!”
      狭长的眼睛因为这灿烂的笑容而眯成了两条缝,所有的情绪都因此收敛在眸子深处,只对无欢展示出一个无害的笑容。
      无欢不确定地看着叶清初:她刚才说了什么?
      “我不是在信中写了么,母皇给你什么你不好推脱的差事便告诉我,我来替你回绝。你倒好,偏偏非要瞒着我。唉……折腾我就算了,这么多天你心中一直紧张这件事,也没休息好吧?让你回来休养,你可曾真的休养过?”叶清初调笑了一句,又换了副委屈巴巴的表情来看着无欢,扁着嘴嘟囔道:“还是说,我在你心里就是那么无情的人吗,你都不愿意相信我不会伤害你?”
      无欢愣住了。
      这个姿势有些不太舒服,因为双腿上的伤,叶清初此时还无法长久保持这么个动作。她在无欢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挑了挑眉,双手托着腮用怨念的神情向无欢念叨着:“你不愿意的事我当然会回绝,也不仅仅是这样,我还向母皇要回了你的自由。你不用怕你这一辈子都要绑在我身上,母皇已经答应我了,不会干涉你的婚事。所以,如果未来遇到你喜欢的人,就大胆去追求吧。真是的,都相处这么多年了你还会这么想我,太伤人了。”
      “王……是说真的?”这一会儿叶清初的话比平常一整日都多,而且每一句话都直指无欢心中最深刻的忌惮,这让她能感觉到有些不对劲,却又一时无暇顾及。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叶清初索性站起身,一把将无欢从椅子中拉起来,推着她的后背就往门口推:“行了,你刚才亲眼看过我自己换药了,我这边也没什么需要你操心的,你去收拾一下趁着时候还早回家吧。你们一家团聚不易,下次见面就是年底,我就不耽搁你们团聚了。对了,这差事没了,你就不需要搬我这边住了吧?”
      “嗯。”无欢咬着唇,被她从卧房推到了正堂门口。叶清初把门栓拉开,抱着手臂看着无欢,故作不悦道:“还不快走?真想留这儿过夜不成?”
      “王……你真的……没问题吗?”无欢的手按在门把手上,迟疑地看着叶清初。
      “你再不走,我可就要去找母皇收回我之前的话了……”叶清初凑到她面前,板着脸说道。
      无欢的鼻子一酸,噙着泪看着叶清初,转身抱住她,在她耳边哽咽着说道:“谢谢你……”
      “行了行了,赶紧走吧,都快黄昏了。”叶清初轻轻推开她,转过身去就往房中走:“昨夜在母皇那儿就没睡好,我再去睡会儿。哈啊……你走吧,替我向伯父伯母问安。”
      叶清初的演技拙劣得无欢稍微冷静些就能反应过来,可无欢现在还处于震惊之中,所以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的不对劲。或者说是,无欢虽然能意识到她不对劲,但说不上来问题出现在哪里。
      房门关上那一刹那,叶清初脸上的笑容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麻木。
      她从怀里扯出无欢给的那枚玉佩,握在手里,沉默地看着它。
      原本不太想说的话还是说了出来,原本舍不得推开的人还是推开了,原本还有一线的希望,此刻已变得无比渺茫。但她也无法忍受无欢对她的冷待,看到无欢沉默的疏远她就想哭。她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让无欢不再这样对待她,她只有这唯一一个饮鸩止渴的办法。
      代价是,无欢的世界不会再只有她。
      直到这一刻她都不知道自己的选择会不会是对的,但她不后悔。
      教习的官员在无欢走后半个时辰到了誉王府,叶清初已经在书房看着一本历年水文志。今日承平帝惦记着叶清初身上的伤,并未让她排演,而是让官员带着历年的记录来让她先把到时候要说的话背下。
      作为一甲的主考官,她需要先诵读祷文,然后宣读武科殿试章程,点角逐一甲的学子名单,分配考场。这一步之后,她在高台上监看每一场比试,并评判每一个考场上的考官是否给出了公允的成绩评判,并将各个学子的各项成绩汇总在一起,排出排名,呈送承平帝。
      她的任务到此结束,接下来便是承平帝亲自宣读最后的榜单,并安排各个学子的任用。
      这些词背下来并不是这次最困难的任务,真正难的是每一项时要做的动作,小到表情,大到动作,甚至多少步走到什么位置都有严格的规定。文武科考对于玄羽来说是与秋战同样重要的大事,而叶清初作为亲王,作为皇嗣,一举一动代表皇家威严,决不能有任何错误。
      祭天、监考,这等重要的事,玄羽历代国君很少将之交给皇嗣来做,更是从未交给储君之外的其他皇嗣做过。从前叶清初只会认为承平帝是要借此来误导那些心存不轨的人,用自己来保护自己那两个姐姐。但经过那一夜的聊天,她开始有些相信,承平帝或许不完全是这个想法。
      “我只是想让他们都知道你是我最在意的孩子。”
      以这个角度来看,承平帝或许更是想让她站在最显眼的位置,让所有的人都能看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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