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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承平的怒意 ...

  •   叶清初眼里,自己这四姐到底是有些天真了,虽也习武,但一个没上过战场的孩子又怎会知晓战争的可怕,是以才会被吓到。叶清灵却咬着唇一言不发了许久,最终试探着抬起头来看着叶清初问道:“五儿,你说,有没有与兽族和平相处的可能?”
      叶清初闻言莞尔一笑,抬头看着叶清灵:“姐姐学史学得可是比我好多了,当初我族为何与他们决裂,你忘了?”
      “是啊……”叶清灵顿时便泄了气一般,她当然记得。史书记载,在数十万年前,有一日忽然有一道金色的光束打在这苍羽大陆上,地上的生灵就此开始异变。
      有的生灵多出了一些神奇的能力,例如火狐那永远炙热的血,阿胡马那一日可行两千里的神速;有的生灵则愈发强悍,例如原本那贴着海岸游动的小鱼渐渐变成了现在身长十丈的巨鱼;有的,则开启了智慧。
      这些都是传说,毕竟玄羽国史与那数十万年相差太远,但是还是可以找到些依据的。
      并非每一只生灵都发生了变化,例如这世间有熊人,也有熊,有狐人,也有狐,据说人族原本就是山野间的猴儿。
      现在自称兽族的那群,正是开启了智慧的兽类,其实人族本也是其中一员。但是在不知不觉中,人族渐渐分化出了两种差别日渐明显的分支。
      一支与其他兽族一样,身体一代代越发强壮;另一支的身体并未强壮太多,在兽族中是个尴尬的存在。
      数十万年后,兽族渐渐凝聚在一起,拥立了第一代兽皇,之后第二代兽皇便由各族选十位代表对战,幸存的最后一族为皇。
      然而第五代兽皇选定后,人族内部却有了分歧,理由很简单,强壮的人族觉得瘦弱的人族阻碍了自己成为兽皇的道路,便斥之为低劣的人,天生的奴仆,不配与他们共占名额。
      这件事最终闹到兽皇面前,其余兽族皆认可他们的说法,兽皇下令双方各择十人对战,弱者胜则继续共享名额,强者胜则弱者被排除在角逐兽皇的队伍之外。
      蒙昧初开之时,那群瘦小的人族并不强大,此战自然败了,彼时人族领地紧贴界断山之南,强者大肆驱逐他们,直将他们逼至人族领地最南境的一座山的山脚。
      他们在那里建起了一座小镇,命名初希。
      百十年后,他们在那座山上发现了一种奇怪的石头,可以用火烧出汁水,汁水冷却后却比石头更加坚硬。
      两千年后,这些人崛起,以初希小镇为根,将界断山南所有兽族尽数驱逐至界断山北,自称人族,立国,号玄羽,皇城便是当初那给予他们最初的希望的初希城。
      是以,玄羽对大苍的每一族有世仇,大苍兽族对玄羽也有夺土之恨,两国又如何能和平相处。
      尤其是大苍当今的兽皇是于三年前登基的,名唤柯亚,是上一任兽皇的幼子,在上一任兽皇身死之后一举夺下皇位,让本族连任了两代兽皇。
      若说为什么是尤其,大概便是那柯亚也是人族,当初驱逐了玄羽的那另一半的人族。
      是以叶清初根本不认为两国会有相安无事的可能,至少在这位兽皇在世的时间里,绝对不可能。
      叶仁宁的三位男妃俱是当初先帝赐婚的,至今二十余年,再无新妃,而且,叶仁宁也对这三位男妃并不如何上心。她与这三人相处最为亲密的时候,也仅是她为了稳固储位而不断生育那十年。叶清初出生时正值秋末初冬对抗兽族劫掠的日子,不仅叶清初早生了近月,叶仁宁也元气大伤,之后便不再生育,这三位男妃也便很少再能入得储宫正殿,尤其叶仁宁登基为帝后,这一年内叶仁宁从未召见过哪怕其中一人。
      早晨拜见了母皇,晌午饭后才是拜见父妃的时候,但这也是叶清初最为尴尬的时候。正宫姓赵,名唤赵文成,乃将门之后,生得身材魁伟,年过四旬,面额方正,眉眼甚是凌厉。澄心宫的父妃姓冼,名唤冼卓,与正宫是个截然相反之人,身形瘦削,温文尔雅,二十多年前曾经拿过文试头名,生得眉目如画,甚至比许多女子更清秀,而今蓄了胡须,却也只见书生气。澄宇宫的父妃最为年轻,至今也不过三十七岁,比叶仁宁也小了五岁,姓路,名唤路莫。他的出身无人知晓,是当初叶仁宁自鸣幽谷带回的,叶仁宁只说是自己在山中打猎时受了伤,被他救下,大恩无以为报,且他为叶仁宁治伤之时瞧见了身子,只得带回国都来养着。
      当初叶仁宁是说在皇城外为他择一宅院养他一生,毕竟寻常百姓瞧见皇族衣下的身子便是死罪,但他却是为了救叶仁宁,而先帝觉得这样不妥,便直接赐婚,才将到底此人该如何处置做了个了结。
      而叶清初的尴尬就在于,她那早夭的长兄定是正宫之后,二皇兄现在也能看得出来是澄心宫之后,三姐也是正宫之后,四姐是澄宇宫之后,唯独她,谁也说不出她的生父到底是这三宫中的哪一宫。
      叶清初还小,面容尚未定型,而今能看得出的眉眼唇形,俱是与承平帝一般无二。
      脸型看不出,鼻梁也看不出,肤色上澄心与澄宇二宫皆是唇红齿白肤色白皙,还是看不出。
      兄姐皆有至少一处随父,叶清阳那一头柔软的卷发与澄心宫一般无二,叶清楠那眉眼与正宫一般无二,叶清灵的手脚形状与澄宇宫一般无二。唯独叶清初,能看出来的细节,全随了叶仁宁这个母亲。
      是以虽然是拜见三位父妃,但是每个皇嗣会因为知道哪位才是自己的亲父而有所侧重,偏生叶清初连个侧重都没法有。
      但这也是叶仁宁的意思,当初每到她打算受孕之时,便会故意在数夜间同时或者轮流临幸这三位男妃,为的便是不让他们知道未来出生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叶清初的模样大概便是她最想看到的吧,谁都猜不出她的生父到底是何人。
      “四殿下与誉王殿下,今年又长高不少了。”按次序拜见完正宫与澄心宫,叶清灵牵着叶清初来到了最是热闹的澄宇宫。
      “拜见父妃,父妃新年万安。”叶清灵跪下了,叶清初要跪之时却被拦住了,路莫起身托住她:“这大礼今年便算了吧,陛下昨日还那般紧张,等明年再跪不迟。”
      嘴上的话像是生怕叶清初身上的伤没好,怕会惹承平不悦,但他面上的挤眉弄眼却根本看不出一丝一毫担惊受怕的模样。
      “父妃每次都是偏心,上次便说五儿要出门了不让她跪,上上次说她最小不舍得她跪,还有……”叶清灵没等她这生父说准她起来,自己已经站起身来,嘴上还不住地抱怨着。
      “你这丫头……誉王每次出行回来总会差人给父妃送礼物,你呢,你总是从父妃这儿寻东西,这跪一下还不行了么?”路莫总是一张笑嘻嘻的脸,说话也很是随意,这话音刚落下,候在门边的宫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您客气了,只是惯例的孝敬一下诸位长辈罢了。”叶清初生怕自己会成为这父女之间的隔阂,连忙说了一句。
      “誉王要是我的孩子该多好,性子也能开朗些,哎!对了,誉王明年还打算去随军走么?”路莫咂咂嘴,话说了一半眼睛却忽然亮了:“若是去,我便向陛下说想要回家乡看看,趁着还未到深秋带誉王去打猎,这时候正是那些个好家伙从四大山谷来玄羽过冬的时候。”
      “父妃怕是忘了,您的家乡在鸣幽谷,而儿臣驻守的是苍凉谷吧。”叶清初心中有些不解,路莫怎么能将自己的家乡忘了?
      “哦!哎,忘了忘了,当初与陛下相识在鸣幽,忘了誉王是在苍凉谷了……”路莫哑然失笑,伸手扶着额头连连叹气:“哎,其实我是个孤儿,在哪儿也一样,不怕你们这两个孩子笑话,与陛下相伴十六年,我已经忘了自己家到底是在哪个村子了……”
      “父妃分明就是懒,明明翻翻架子上那册子就知道了。儿臣都记得您是鸣幽谷郡霞西村的人。”叶清灵这会儿已经趴在桌子上从点心盘子中挑她最心爱的合核酥了。
      “你这丫头,是不是把我这儿的所有东西都翻了一遍了?”路莫脸上分明是写着两个字:头疼。
      “……”叶清初张了张嘴,没说话。
      在成人面前,叶清初到底还是个孩子,所有的心事早已分明地写在了脸上。路莫只看了一眼,就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誉王,我知道你这小娃娃肯定又在偷着乐幸亏你不是我的孩子对吧!”
      “呃……”叶清初的表情僵住了:“没有,儿臣怎敢!”
      “你这孩子,是真的不懂什么是开玩笑吧!”路莫信手丢了个小盒子在叶清初怀里:“行了行了,不难为你了,来,今年的浮芦兽,就知道誉王是最乖的孩子,肯定都收着,不像有些小丫头偷偷摸摸拿去和宫人换小点心。”
      果然,叶清灵那拳头一攥,一口牙咬得咯吱作响。
      “儿臣谢父妃恩赏。”叶清初起身作了个揖,腰弯下去一张小脸却僵住了。
      身后那掩着的殿门上映着一道人影,看影子身高应有六尺,衣领向外翻着绒毛,头顶是高高盘起的发髻,硬将她的身高更显高了半尺。
      承平帝。
      果然,叶清初身子还没站直,便听见宫人高声唱道:“陛下驾到!”
      路莫的脸色在一瞬间也变了,叶清灵更是牙也不咬了,一个劲儿地把嘴里的合核酥往肚里咽,还不住地在衣服上蹭着自己手上的点心渣子。
      门开的这一刻,承平看到的便是这一幕,她移开目光看向叶清初,叶清初也正看着她,面无表情。
      “(儿臣)参见陛下(母皇)。”
      三人连忙要跪,承平这次却没有免了叶清初的,而是等他们跪了一会儿,才说道:“平身,誉王,此刻已是酉时三刻了。”
      三人站起身来,承平已转身走了,她只站在殿门外,根本不曾踏进这座大殿。叶清初急忙告辞一句,便转身去追承平,方才她苦于没有借口拒绝叶清灵同睡的邀请,承平的召见自然是最好的理由,但不知不觉间,她竟忘了这不仅是理由,还是真的要去赴的召见!
      无论是军中还是朝中,这召见却不准时去,都已经是重罪了。
      叶清初头一次觉得心慌意乱,咬着下唇只顾往前赶路,心中想的尽是自己该如何处理眼下这情况。
      “砰!”承平走出澄宇宫便一直站在那里,看着那小娃娃直挺挺地向着自己走来,看着她一脚绊在门槛上——承平伸手一托一抖,那险些摔了个跌的小娃娃尚兀自心惊不已,已经一个跟头跌进承平怀中了。
      “啊!”叶清初这才惊叫出声,承平却一言不发地抱着她便往昌明宫回。
      除了朝堂之上以外承平素是很少言语,今日也和往日一般,一路上一言不发,但叶清初却清楚地从她身上感觉到了一种冰冷的寒意——承平现在正在发怒。
      但承平此刻却并未言语,这让叶清初有些难以断定,她到底是气自己没有准时过去,还是气自己与澄宇宫接触过多?
      叶清初记得,承平并不喜欢自己与后宫那三位过多交流,幼年时自己一度不知道有这三人的存在,长大了终于知道了,却也只是知道这三人中有一人是自己的父亲。
      然后呢?没有了。到底是谁呢?不重要。
      她只知道,承平现在在压抑着她的怒火,而自己却一时摸不准这位生杀予夺皆虽心意的帝王到底因何生气。
      她连怎么接招都不知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承平的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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