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心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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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初刻意演出表情从轻松转为阴沉的全部过程，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将军以为，本王会不清楚这些？只是本王委实无法咽下这口气！”
徐潇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低声问道：“听之前的对话，这件事可否是定王殿下的侧妃有关？”
叶清初猛地握紧拳头，瞪大了眼睛沉声道：“徐将军可知，本王自幼便倾心于童……她家长女！当年这位童将军也答应了待本王成年后便许本王迎她长女入府，本王更是许诺过入府之后以正妃之位去爱护她！可是……可是皇姐选秀时她长女次子都可参选，她一心想要培养她次子从军，便将长女送去选秀！”
叶清初其实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将表情演得更加完美，但在此时又想起了自己被无欢拒绝时的失落，便将那份情绪带了出来，声音忽然有了一丝哽咽：“本王……心中无奈，就将她长女保到后期，怕早早淘汰掉她长女会……会害她落人笑柄。却不想皇姐她正好也瞧上了她家长女，本王……本王又怎能与皇姐因此争执？！换做是将军，将军不恨么？！你说这事本王该不该恨她？！”
“这……”徐潇扭头看了自己夫人一眼，内心还真有些发堵，万幸叶清初说话的声音不大，周围不是吵闹的人声便是丝竹之声，没人听见她们的对话。
“这倒也确实无怪殿下记恨童将军，此事确实是常人难以忍受的。”徐潇也记得叶清初当年时常住在童瑜宅中，没准她幼年真与童瑶有些感情。但徐潇毕竟与童瑜关系更加亲密，便小声劝解道：“殿下也别太过难过，这事也多半是巧合，毕竟谁也想不到定王殿下也会喜欢上侧妃夫人吧。童将军一开始或许也没想到会变成如今的局面，又或者是……童将军只当那是殿下年少时信口说的，殿下与侧妃夫人分别多年，数年间再不曾来过苍凉谷，她才没有当真。”
“那她是否应该来信问问本王当年的约定还算不算数？本王只这么一个要求，不算过分吧？”叶清初沉浸在情绪中，声音中的痛苦也愈发真实。
宁无欢，你能不能告诉我，若我真的只是对你心怀愧疚，为何会在想起你的拒绝时这么难过？
徐潇立时陷入两难，虽然这事全是巧合，但明显过错更多的还真就是童瑜！只是看起来童瑜对这件事并不怎么当回事又或者是面皮薄拉不下脸，私下里连句道歉都不曾给过叶清初，才会让她记恨至今！她也确实很难再去劝叶清初什么，换谁是叶清初这年纪这身份都会是这么个反应，甚至比她做得更过。叶清初没在选秀上大闹，也没有在定王的婚礼上大闹，只是记恨童瑜，已经算是看在童瑜多年关照的情面上足够克制了。
若真想掺和进这事儿，徐潇思来想去，自己能做的大概也就只有多劝劝童瑜，劝她先服个软，向叶清初赔礼道歉。若能让这位殿下熄了火，这两人或许还有和平相处的可能。
只是……劝童瑜？
想想自己这位一向说一不二的同僚，这怕是也难，这事儿大概只能等过几年两人都放下点了才行。
于是徐潇只能递上一个同情的眼神，低声道：“末将能理解殿下心中的苦闷，殿下因此事记恨她是人之常情。只是秋战对于玄羽安危异常重要，童将军乃苍凉军一营主将，真到了大战之时，末将恳请殿下切莫因私情误了正事。就算不提您心中抱负，玄羽安危乃重中之重，可容不得任何闪失。”
“本王……明白将军的好意。”叶清初“强压下心中的不甘”，抬眼狠狠瞪了一眼主座上的童瑜，沉声道：“守护玄羽乃皇室职责所在，本王定不会做出因私废公之事，请将军放心。”
宴席依旧，品过几轮美酒佳酿之后，之前的不愉快便被诸人忘在脑后。因为蒙红玉的一阵咳嗽，宴会刚刚进入后半时徐潇便带着她先行致歉离席。似乎是为了替母亲赔罪，不久后童昕便坐在叶清初身旁空出的位置陪她对饮起来。
来客将叶清初与童瑜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看了个清楚，更是看到叶清初闷头灌酒的模样，至于他们心中在怎么想，就不是叶清初知道的了。她知道的是，为了演出自己是真的与童瑜不睦，她今日已经用尽了全力。
叶清初就这么闷头喝到宴席的最后，宾客散尽，直到几乎宵禁时，她才醉倒在桌上。童家只得放前来接人的马车入内，几个人合力将她抬上马车，马车刚出了童宅的大门，童瑜就立刻下令将门关上，像极了眼不见心不烦。
马车里的叶清初哪儿还有一点醉态，撇撇嘴冲同在车中的童昕说道：“童姨可真小气，后边那几坛子全是水，我都要喝吐了。”
童昕憋着笑意，小声说道：“今天的酒可是娘亲藏了多年的佳酿，真要照殿下这喝法，娘亲怕不是要哭出声来。那可都是她的宝贝，她待那些酒可比我这儿子亲。”
“童姨若是知道你在背后这么编排她，少不得要给你两脚。”叶清初憋笑憋得也甚是辛苦：“昕哥今夜好好睡下，明日你我怕是都要头痛，你也不必一早就起来，晌午过后身子舒坦了再起床不迟。”
“好，那就依殿下所言，只是殿下可别让我贪睡自己却一早起来练武，愚兄可不想被殿下府上的小姑娘们笑话。”
“珠缨，是什么事啊？”
宁宅的后院，无欢躺在放在院中的小床上晒着太阳。
接连几日被困在房中，她实在憋得难受，管家便依着她，与珠缨几人合力将小床抬到门外，让她能在院子里晒晒太阳。
“无欢姐，是府里来的人，说是王来信给你，只是寄去了王府，她们便给送过来了。”珠缨举着一封信在无欢眼前晃了晃，笑嘻嘻地问道：“要我来帮你读吗？”
无欢听见个称呼便打了个冷战，装作无事发生一般，低声道：“你帮我将信封拆了便好。我这几日一直不曾动弹，骨头都躺懒了。只是看封信这么简单的事情，反正也用不着左臂，还是让我自己来吧。”
叶清初的信写了足足三页纸，这可为难了无欢，看一页便要费劲地把信纸放在肚子上借力压着信纸，再用拇指和其他手指配合着翻到信纸的下一页。
信中的话都很好，只可惜这封信来晚了。
若这封信能来得早点，无欢真的会为这封信中的每一点关心而感动，会因此对她多生出一些好感，只可惜它来在无欢见了承平帝之后。
如今，这封信中的每一点关心，都只让无欢更加为难。
至于信中所提替无欢拒绝承平帝的要求——
无欢暗暗苦笑，承平帝的要求太过特殊，她反而恨不得叶清初永远不知道。
几日前她师父獬豸的那一番话确实让无欢心中的阴霾散开不少，但却并不能真的让她安心。就算承平帝的心思真的与獬豸所说一样，那也并不是在成全无欢，而是在成全叶清初，无欢不想接受。这几日只能躺着，无欢就在思考该如何保住自己这最后的“自由”。她思来想去，自己能做的似乎就只有疏远叶清初，绝不回应她的任何期待，让她对自己死心。
待几年之后，叶清初完全长大时，自己也差不多过了可以被称为“年轻貌美”的年纪，而那时的叶清初身边会有更多正值青春的少年少女，自然……会对自己再无兴趣了吧。能让她就这样渐渐对自己失去兴趣，回归到最简单的君与臣的关系，对无欢而言，最好不过。
“无欢姐，王都说了些什么啊？”珠缨见无欢看完信就闭上双眼一言不发，有些好奇又有些忐忑。
她最近的反应确实奇怪了些。
“没什么，不过是唠些家常罢了，还提及了你，说你不必急着回去。”无欢的声音中也听不出任何喜怒。
“这可太好了，这下我就可以安心照顾你啦！”珠缨两手托着腮，笑嘻嘻地看着无欢：“我还有些担心要是王来信喊我回去该怎么办呢。”
“那我可要好好谢谢我们珠缨啦，过几天姐姐能起身了，给你买糕点吃如何？”无欢睁开眼睛，向着珠缨露出宠溺的笑容：“你可要想好该怎么从我这儿吃回本，这几天可把你累坏了吧？”
“嗯，那我可得好好想想，等下我就找她们问问最近有没有哪家铺子出了时新的点心！”
经过了这么几天，再加上无欢对叶清初来信的反应，珠缨终于确定了问题出在哪里。
她……似乎在刻意回避叶清初。
果然，珠缨的推测在下一个瞬间得到了证实。
“你想吃什么糕点姐姐都买给你，那，我们能干的小珠缨能不能再帮姐姐一个忙呢？”无欢的脸上依旧带着笑容：“陛下不是赏了姐姐一套院子么，你能不能帮我去瞧瞧那院子的模样，以及里边是否可以住人？总让我父母住在殿下的府中还是有些不妥，若是那边能住人，我想让他们过几天便搬过去。若是还不方便住人，我就雇些工匠过去修缮一下。”
无欢依旧是在笑着，可她的眼神中却含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珠缨只能佯装做什么都没察觉，点头应道：“好呀！那我下午就过去瞧瞧！”
无欢每年的俸禄有一半寄回家乡给父母，另一半留在自己手中。可她绝大多数时候都住在叶清初的府里，衣食住行的开销全由叶清初包揽，实际需要她自己用钱的地方寥寥无几。她最大的开销也就是维持自己宅子的那一笔，管家父女的工钱加上偶尔雇浣洗工花匠的银子，一年还不足五十两银子。
她虽然算不得富豪，但就算几千两银子也能拿得出手。
承平帝给她的宅子前主人在两年前因为营私舞弊等多项罪名而被问罪，一家人流放的流放，处斩的处斩，其余老少负担不起在初希城的生活，早已搬离了初希城。这宅子也是在那一年被没收充公，至今一直空置着，再不曾有人居住。宅中并无多少需要修补的地方，家什更是直接能用，只要雇几个泥瓦匠花匠并三五个短工打扫修缮一下，不出五日便能住人。
就算再加上需要采买的东西，加在一起也不过百十两银子，她眼都不眨便可轻松支付。
五日后，无欢肩上的伤已经初步愈合，太医吩咐她佩戴好护具就可以下床活动，只要不做会牵动伤处的大动作即可。
于是，珠缨便看见无欢的脸上带着笑容，温柔地对自己说：“好啦，姐姐自己的家已经修缮妥当，就不让他们再在王府继续叨扰啦。”
“你若还想休息几天就别急着回去，不过回去时一定要替姐姐谢过殿下的关照，也别忘了把那东西交还给她。好啦，我们走了，苍凉城再见。”
珠缨也不清楚自己的心中为何堵得那么难受。
明明无欢真的给珠缨买了一大堆时新的糕点，可她一枚也吃不下。
叶清初那一封信寄出之后，就如同石沉大海一般，再无任何音讯。
自三月二十五之后，每天她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询问绮罗可有从初希城寄来的信件。
她就这么期待着，一直等到四月初七，珠缨带着最贵重的那几件货物先行回到苍凉城，其余货物会由押送苍凉军物资的卫队一并送来。
叶清初见到珠缨的第一句话便是：“无欢可有托你带信回来？”
珠缨脸上的笑容立时僵住，勉强从怀中抽出一枚信封，结结巴巴地说道：“王……有、有的，在这里……”
叶清初没察觉到她的不自然，所有心思都放在那个信封上，拿了信封便往后院走。
倒是绮罗心思细腻，用胳膊肘拐了珠缨一下，低声道：“出什么事了？”
“我、我不知道！”珠缨分外委屈：“但是，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我回来前就感觉无欢姐是在疏远王，甚至连我也被她拒绝了……”
“那可真是坏了。”绮罗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凝重，扭头对跟在身后的几个小丫头吩咐道：“你们几个，通知一下其他小妮子们，这几天行事一定小心些，千万别去王面前触霉头——算了，你们所有人就在前院和中院待着，没事莫去后院，什么时候能去听我消息。”
几个小姑娘立即散去报信，绮罗握住珠缨的手，一边远远跟着叶清初，一边小声问道：“到底都发生了什么？把你知道的和我说说。”
掩上书房的门，叶清初立即将拢在袖中的信封拿出来，拆开来看，里边仅两张纸。
其中一张是无欢离开时，自己塞给她的信封中装着的那张银票，如今又原封不动地回到自己的手中。
也不知为何，叶清初还没展开那张信纸，就觉得心中一沉。
吾王亲启：
多谢王的关心，前几日陛下令太医院为属下诊治，不需任何花销，请王宽心。陛下已降隆恩重赏属下，这银票属下受之有愧，是以托珠缨代为转交。
至于属下父母的安顿，陛下亦赐宅院于属下，足够容属下一家居住，王亦不必牵挂。信至之日，属下已与家人迁入新居，王能容留属下家人在府中叨扰多日，属下不胜感激。
属下一切安好，王不必记挂。属下有伤在身，书写艰难，不便多言，望王勿怪。
遥祝王一切安好
宁无欢拜呈
叶清初僵坐在书案前，一个时辰又一个时辰。她不死心地将信纸甚至信封都凑到烛台前，将这两件东西都烤得焦黄泛黑，也看不见任何字迹浮现。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心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