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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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希城，玄羽国都，也是玄羽最大的一座城。
城为枕山蹬河之势，北靠阳华山，南依羽雒河，南北向光熙门光照门之间距五十里，东西向裕庆门裕华门之间距三十里。玄羽皇宫坐落在初希城中北部，东西宽三里，南北长五里，恰是初希城的十分之一大。初希城北除皇宫外尽是达官显贵的宅邸，城中部则是一些中低级官员的家宅与热闹的街市，城南则是平民商贾的住所。
马车进了城，径直沿着宽敞的街道向东走，走出将近十里后，长云向北看看，又向东看看，停在原地不动，只是用蹄子刨着地。
无欢瞧见它这模样，哭笑不得地斥道：“自己家都不认得路了么？”
长云兴奋地打了个响鼻，转进北边的巷子，走过三条小街后，停在一座院子前。
门上有些褪色的匾额上写着两个字：宁宅。
无欢下车走到门前，抬头看向院子中那棵已经高过院墙的果树，枝头上的花都开了。
她还记得自己将它种下时的场景，那时这棵树还只有一人高，树干还不及她手腕粗。
长云踱到无欢身边，伸出舌头在她的脸上舔了一口。“淘气！”无欢嗔怪地白了长云一眼，抬手将脸上的口水用帕子拭去，冲长云笑了笑，拔腿上前敲响了宅子的大门。
似是这宅子平日就不曾有访客，过了许久才有人前来开门。来者是个年近六十的中年男子，残着一条腿，走路有些跛，他在看清来者是谁的瞬间愣了一下，旋即又惊又喜地喊道：“主……主家！”
“王叔，我回来了。”无欢冲他笑笑，又道：“您先向后退开些，我把门槛拆下来，将马车停在院子里。”
“这怎么好让主家来做，您退后，让老仆来。”被称作王叔的管家摆摆手，将袖子一挽，露出小臂坚实的肌肉。他双手抓着门槛的两侧，稍一发力，青筋暴起之际，厚重的门槛便被他轻松地从地面拔起。管家搬着门槛走到门外，将门槛铺在门前的台阶上，又从门口拿出另一条和门槛相似的木板，瞧了一眼马车的车轮，将它铺在台阶的另一侧。
“主家先进院子里，我帮您把车牵进来——这不是运送新兵的车么！主家您这是回禁军了？”管家走到马车前，仔细打量了一会儿，忽然忆起这让他眼熟的车到底是何底细。
“您还记得这车啊！嗯，这是运兵的车，殿下借来让我用的。”无欢也不再勉强自己，走进院子中，看着马车一点点进了前院。
“主家，您是去了别的城么？这次回来能待几日？”管家牵着马车向车棚走去，一边走一边扭头看向无欢。
无欢也笑着和他打趣道：“这次能回来住到五月，王叔不总是说宅子太静了没什么活计么，哈哈，我这次回来就让您好好忙一阵。”
管家将马车停稳，把马匹挨个从车架上牵到马房，正要牵长云时，无欢忽然摆摆手道：“不必牵她，我马上要出去一趟，还有些差事要办。”
“您才刚回来，歇会儿再出门嘛！”管家将长云牵过来，固执地想往马房牵：“您稍坐，我把它牵过去就给您泡茶。”
“不行，这差事现在就要去，晚了会来不及。”无欢抬头看了一眼太阳：“这会儿午时快过去了吧。”
管家深深地看了无欢一眼，将缰绳交在她手里：“那您早去早回，马车上的东西需要老仆帮您先搬回房么？若是有不方便的，待您回来再搬也成。”
“没什么不方便的，您若空着便帮我将车中的行李细软搬进中院吧。里边的床榻桌椅不用动，我走时还要用。”无欢说罢，牵着长云走出门，踩在上马石上吃力地想要翻上马。
管家这才察觉到无欢的手臂出了问题，立即从院子里跑出来，抱着无欢的脚向上抬，口中担忧地问道：“您这是……受伤了？”
“没事，一点小伤，没什么大碍。王叔，我先出门一趟，一个时辰之内就回来。您先慢慢收拾着，不用着急。”无欢借力在马背上坐稳，向北看了一眼，又低头看向王叔：“稍后若是有人来找我，您就请他进院子中先稍等。”
“是。”
无欢一抖缰绳，长云便沿着小巷向北而去。这个时辰住在附近的官员们都还在府衙，街上无几行人，长云的速度也稍稍提高了些。一刻钟后，一人一马向北走出将近十里，又折向东走过一条街，转向北边的巷子。守在这处的卫兵都认得她是谁，立即将路让开，无欢骑着马从誉王府门前经过，径直向深处的定王府过去。
无欢在定王府门前下马，上前敲响了定王府的侧门。
“谁呀！哈啊……门没关！”宅子里传来一声打着哈欠的问询声。此刻正是午后，寻常人家刚刚吃完饭不久，恰是最适合打盹的时间。
“奉誉王殿下之命，前来拜见定王殿下。”无欢也对定王府的懒散习以为常，一把推开侧门，一脚踏进去，扭头向门后说：“粟子，帮我看着马，我有要事要面见定王殿下。”
“啊？宁将军？好久不见啊！您去吧，殿下这会儿刚用完膳，估计还在中院。”名叫粟子的门童站起身来，拎着小板凳走出大门，将长云的缰绳拴在拴马桩上，就坐在它旁边继续打瞌睡。
无欢来过几次定王府，这里的格局与誉王府也相差不多，是以轻车熟路地走过前院，就看见叶清灵与童瑶偎在一把放在树下的躺椅中看书，而冯白则在逗弄着莲池里的金鱼。
“啊呀！好像是宁将军？”童瑶没放多少心思在书上，于是第一个发现了无欢。
“无欢姐还要几天才能到呢，不想读书便直说，找什么——嗯？无欢姐？！”叶清灵将书一合，就看见正在走近的无欢。叶清灵立刻将书放下，红着脸与童瑶匆匆一起起身，一边整理衣袖一边迎上去笑嘻嘻地说道：“前些日子刚收到五儿的来信说你要回来，没想到你今日便到了！”
语毕，她又扭过头没好气地冲着缩在檐下打盹的仆人喊道：“福儿！就你贪睡，快点去上茶！”
“噗……哈哈，末将参见定王殿下。多日不见，殿下府上还是这么悠然自在。”无欢掩着嘴轻笑一下，立即跪拜在叶清灵面前。“啊呀！无欢姐你在我面前还多礼什么！”叶清灵上前扶她起来，无欢起身整理一下衣裳，忽地想起叶清灵说叶清初已经来了信，有些困惑地问道：“王前些日子给您来了信？”
“是啊，我之前去了信给她，估摸信到时你才刚出发吧，她的回信到得比你早两天。无欢姐，快坐下歇息会儿，你身上的伤可好透了？过会儿你气息平稳后我帮你把个脉看看。”叶清灵上前拉着无欢就要往躺椅上按，无欢连忙摆摆手道：“时间紧，殿下可否先借一步说话，茶什么的就不必了。”
叶清灵闻言，立即换了一副郑重的神色冲她微微点头，转身冲着童瑶道：“我与无欢姐进房中商量些事，你先自己看书，若有不懂便问阿白——不许偷懒！”
“哼！”童瑶翻了个白眼，不悦地拿起书坐在躺椅上装模作样地翻看着，叶清灵无奈地摇摇头，领着无欢走进书房中，将房门关好，低声道：“此处只有你我，无欢姐，有什么事便说吧。”
无欢从怀中取出当日在叶清初面前封好的信封，双手捧着递到叶清灵面前：“这是王要我呈送给您的信件，她要说的事情应当都在信中，还请您过目。”
叶清灵握着信封拉无欢一道在向阳的暖榻上坐下，随口问道：“五儿可说过信中都是何事？”
无欢柔柔一笑，摇摇头道：“末将并不知晓，不过既然王要末将来送这封信给您，这信中的内容定然万分重要，容不得任何闪失，更不能入她与您之外任何人的眼。末将只是王的侍从，不该过问的事绝不过问，若有需要末将知道的时候，王自然会告诉末将。”
叶清灵怔怔地看着无欢，忽然凑进无欢怀里，抱着无欢的腰半是抱怨半是撒娇地耍赖道：“我也好想无欢姐来陪着我啊！不如我去和母皇说，给五儿再指个人过去，无欢姐你来我府上陪我可好？！”
个中缘由无欢自然不能告诉叶清灵，只得无奈地轻轻拍拍她的后背：“殿下若是这么想的话自然可以，末将听从陛下旨意，陛下要末将跟着谁末将自然遵旨。只是……”想想叶清初偶尔望着自己的模样，无欢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开口幽幽地说道：“只是，您可要想好该如何和王解释。”
“呃……”无欢的话音刚落，叶清灵立刻打了个哆嗦，从无欢怀里起身坐好，摇着头说道：“那还是算了，那妮子霸道得紧，我哪儿敢和她抢。”
叶清灵一边拆信封，一边问道：“话说……无欢姐，五儿现在也大了，你日日都在她身边，可有瞧见她对哪家的姑娘或者小子多看几眼？或者跟你说起过某个人？估摸着这两年母皇就该提为她选秀的事了，心性品行家世这些不必说，五儿帮我找了这么两个贴心的人，我也想帮她留意下有没有合她心意的。”
这话题找无欢可就找对人了。
可无欢能说么？跟叶清灵说她妹妹日日都黏着自己？说她妹妹软的硬的甚至用强的向自己表白了多次？说自己还次次都拒绝了？
就算无欢自己不尴尬，但也不好把这事说出来，自己的拒绝多少都会给叶清初带来挫败感。若把这件事告诉了她亲姐姐，对她也太过残忍，这件事就只该成为自己和她之间的秘密。
于是无欢佯装做无事发生一般，轻描淡写地说道：“王一门心思都扑在军务相关的事上，空闲了也不是看书便是习武，从不曾和任何人亲近过。对了，王曾经说过她现在想以大事为重，近些年没空考虑什么儿女情长的事。”
“这个不开窍的丫头，真是白浪费了那一夜温存。”叶清灵自然对这一切都不知情，没留意到自己这一句话不仅把叶清初说了进去，还误伤到坐在自己身旁的人。
展开信纸，叶清灵只看了一行字后便皱紧了眉头，大概扫了一眼这一页上都写了什么，只觉得这一页信纸上的每一个字都让她触目惊心。她匆匆抬眼看了看一旁的无欢，见她低着眉眼没有向自己这边看，立即将信纸一折，装回信封中塞进怀里，强行让自己作出平静的模样，对无欢说道：“我还当这信上说了什么大事，无欢姐，五儿可否有让你带什么话给我？”
无欢抬头看向叶清灵，总觉得她似乎有些不对劲，但也没细想，便说道：“有的。王要我告诉定王殿下：逢人三分警惕，行事处处留心。”
叶清灵打了个哈哈：“五儿啊，总是这么谨小慎微。也罢，无欢姐，你替我转告她，她的话我都记住了，让她不必牵挂我，我会小心。对了，苍凉谷万分凶险，叫她遇事万莫冲动，宁可错过战机，也别陷身险境。”
既然这封信的内容无欢不知道，就代表叶清初不想无欢参与进这件事，叶清灵自然也不能把话说得太直白。她只说了一句看似提醒秋战危险注意安全的话，这句话中真正的内容，叶清初自然会懂。
“好，末将记下了。”无欢点点头：“定王殿下可还有别的吩咐？”
叶清灵指指院中的童瑶，对无欢说道：“前些日子我与瑶儿一起调了些可以做香囊也可以直接熏屋子用的香粉，还有一些既能用于施妆也能用于作画的彩墨，只是还要阴干陈放些时日。我本想过些日子差人将你与五儿的两份送去苍凉谷，就在给五儿的信中提了，但五儿回信时说了托你带回去便可。无欢姐，待你要回去的时候莫忘了来我府上取这香粉和彩墨呀！你喜欢什么颜色的彩墨？我到时候多给你装些！”
无欢起身行了一礼，笑言道：“末将多谢定王殿下恩赏，也代我王谢过您的礼物。末将不挑颜色，什么都可以。耽搁您这么久，若您没别的事要吩咐的话，末将就先行告辞。”
“好，我送你。”叶清灵瞧着无欢身上一身便装，就知道她估计是一到初希城就先来找的自己，根本不曾歇息，也不好再行挽留。
王府门前的上马石比寻常人家的高不少，无欢轻易翻上马背，脚尖轻轻一磕，对长云说道：“回家，这次可别再跑错了。”
“噗嗤！”长云很是机灵地转过头，似乎是斜了无欢一眼，重重地喘了口气表达过对自己主人的不满，迈开腿平稳地跑向无欢自己的家。
路过誉王府时，无欢扭头向着正门看了一眼，王府大门紧闭，门里似乎还传出些嬉笑的声音，大概是珠缨又在逗乐了。
向往的表情在她的脸上一闪而逝，无欢面无表情地骑着马穿过街道，驰向自己的家宅。
从宁宅到定王府骑马不到两刻钟，与叶清灵交谈的时间不足半个时辰，长云停在无欢的宅子门前时，距离无欢对管家说的一个时辰，还差一刻钟。
宅子门前的拴马桩上拴着一匹墨色的阿胡马，那马的额上有一道柳叶形的白毛，虽不算神骏，但也绝非凡品。
无欢依旧面无表情，牵着长云走到门前，推门走进前院，撒开牵着缰绳的手，右手抚在胸前，躬身深深一礼，唤了一声：“师父什么时候来的，国公那边不要紧么？”
一身皇城军灿金盔甲的男子转过身，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声音很是平和：“你这孩子，身子不好就不必行礼。为师刚到不过一刻钟而已，国公还在宫中，不妨事。你才刚到初希城就出门，是替誉王殿下办事去了么？”
“是，劳烦师父久等了。”无欢站直了身子，扭头冲旁边的管家说道：“王叔，快奉茶。”
男子抬起手摆了摆：“啊，不必不必，是为师让他不须端茶水来的。陛下说要见你，快去换身衣裳随我走吧。”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见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