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羞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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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初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无欢的状态看起来分明就异常严重，而且这症状来得十分突然，为何不能说是急症？
绮罗摇摇头：“算了，先不提这个，您卧房太冷，我先去叫人给将军的房中加上火笼，您抱着她慢慢过来，被子一定裹紧了，莫让她受风。”
绮罗说完自己就先行离开去指挥仆人布置，叶清初小心翼翼地用被子将昏迷边缘的无欢裹了个密不透风，又用大红氅盖在最外侧，才抱起无欢准备走。
就在她抱起无欢的时候，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扫到了床上——血迹？！
她何时又受伤了？！
叶清初心中顿时急如火焚，脑海中也不受控制地乱想起来，难道无欢还有伤瞒着自己？不该让她吃那活血丸的，怕不是伤处还没愈合，经那活血丸的药效一激，引发了大量出血！
叶清初懊悔不已，都怪自己问得不详细，才让她吃了这么个对于还会出血的伤口来说很是要命的东西！但她又觉得不对劲，她刚才也仔细观察过无欢的一举一动，走动之间根本不像是身上还有其他伤处的模样啊！因为绮罗叮嘱了不能让无欢受风，叶清初的步子迈得又稳又轻，走到无欢的卧房时，绮罗早已准备好了一切。叶清初将无欢放在床上，焦急地冲绮罗吩咐道：“快去找大夫，她身上有伤，刚才吃了活血丸，伤处出血不止，再拖下去怕是有危险。”
绮罗深深地叹了口气：“叫什么大夫，这种事用不到大夫，婢子就能处理。王您若是心急，就去取止痛的白散吧，别的也没什么。”
叶清初皱着眉，正要开口，无欢虚弱地说道：“王……不用大夫……您听绮罗的……”
叶清初听见这话就来气：“不提你为何伤到了还要瞒我，出血那么多怎么能不叫大夫！”
绮罗无奈地与无欢对视了一眼，无欢担忧地看向叶清初，又对着绮罗点点头，绮罗才开口道：“王，那不是伤，是月事。无欢姐那会儿估计是月事刚好刚来还没发现，昨日她受了寒，再来月事本就会难受，活血丸舒经活血的药效霸道得紧，又让月事来得更快更凶了些，自然疼得受不住。待过两三个时辰活血丸的效果退了便会好，无需叫大夫，让她吃些白散不痛就可，您就算叫了大夫来也是这么处理。”
“月事？是什么？”这个词叶清初从未听说过，也不知这是何意。这也怪不得她，自她幼年那次祸事之后，无欢与绮罗、珠缨就有意识地回避在叶清初的面前提及月事、生育、残缺这些可能会让她敏感的词语。叶清初几乎不接触绮罗与珠缨之外的其他仆从，也就长期对此毫无概念，才造成她此刻的困惑与不解。
绮罗和无欢忌惮这词会让叶清初心中难过，原本不想和她细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但眼下若不和她解释清楚又怕她会乱想，只得由绮罗出面，细细地和叶清初说明了这到底是什么。叶清初听着听着也听明白这中间的原委，看着绮罗和无欢那担忧的模样也能明白她们是怕戳着自己的痛处，心中难免暗暗自嘲。是了，也只有自己这么个残缺不全的家伙才会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还在这里大惊小怪。万幸自己没有坚持去找大夫，否则——自己这脸可就不止是丢在她二人面前这么简单。
要怪，也只能怪当初的自己行事莽撞，才让现在的自己要出这种活丑。
痛苦只在她的眼中停留了一瞬，下一瞬她就换上了一副安心的神情，冲绮罗微微颔首示意自己明白了，扭头对无欢说：“不是受伤便好，我去帮你取白散过来，你好好躺着休息，别乱动。”
绮罗看叶清初走远了，帮着无欢从衣柜里拿出替换的衣服和月事时用的内衣，一边帮她换上一边担忧地说：“无欢姐，王心里现在一定很不好受吧……”
无欢这会儿却看开了，无奈地摇摇头道：“将来陛下为了堵人口舌难免要为她迎个王妃过门，她早晚也会知道自己和别人之间的差别。左右都要有这一遭，从咱们这儿知道总好过将来从那个和她不熟的王妃那里好，至少她知道咱们不会因此对她有什么不恭敬的想法。”
说起这个话题，无欢歉疚地看向绮罗：“绮罗，你和珠缨会不会恨我，若不是当年我喊你们来帮她擦洗伤口，你们也就不必知道这事……也不用和我一样，终生都不能过上平常人的生活。”
绮罗的手顿了顿，打个哈哈道：“无欢姐，这么说可就见外了，你待我们两个亲如姐妹，王这些年对我们也是宠信有加，我俩平日的吃穿用度和那些富贵人家的千金小姐比也不遑多让。平常人家的生活又如何，平常人家还要为柴米油盐发愁，在王府我哪儿用操心这个。”
无欢猜她是安慰自己，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绮罗见状，继续说道：“你莫忘了，我与珠缨本就是王捡回来的孤女，若非王收留我们，谁知道几年前我与她会各自死在何处。那件事谁都没想到会那么严重，王也好，您也罢，我与珠缨也是，都是这变数之中被牵连进来的无辜人，何谈谁恨谁。我知道您当时是想我二人能在王面前露露脸拿些奖赏，若非那事，我们也当不得这王府的管家，再过个三五年就要拿着银钱被遣出府。到那时，随便找个人成婚，为糊口奔波操劳，怕是想要片刻的自由都是奢侈。现在在王府，每日不过处理点鸡零狗碎的小事，闲暇的时间大把，还能做些自己喜欢的事，不比那日子好过太多。”
无欢哑然失笑，绮罗说的这些话，尤其是“都是这变数之中被牵连进来的无辜人”那句，与自己前日安慰叶清初时所说的何其相似。
“果然，同样的话，可以用来安慰别人，却很难用来宽恕自己。”无欢在心中暗暗低语。
叶清初这一去时间有些过久，绮罗和无欢的对话早已结束，绮罗也帮无欢换好了衣物。等叶清初回来时，绮罗早已抱着换下的衣物和被褥出门让浣洗房的仆人们去清洗，房中只剩躺在床上的无欢。
叶清初见无欢是倚靠着床头坐在床上，将手中拿着的药和壶放在桌上，就想扶她躺下。无欢摆摆手，示意不用，声音中还透着几分虚弱：“王就让我这样吧，躺多了反而要骨头痛。”
叶清初只得由着她，拿起一只杯子将自己带来的壶中的汤水沏出一杯来，递到无欢的手里，然后将白散的瓶塞拔开，凑到无欢的嘴边往她嘴里倒了小指肚那么大一堆。白散性温，味涩苦而凉，无欢皱着眉头用杯子里的汤水把白散送下肚去，又喝了一口那汤水，药粉的苦涩下去之后口中竟然是甘甜而清香的味道，她好奇地打量着杯子里的汤水，问叶清初道：“这是……甜汤？是您煮的么？”
叶清初将白散瓶子放好，又为无欢手中的杯子续满，轻柔地说：“我怕那活血丸会让你失血过多，想起来有这么个滋补气血的甜汤方子，煮起来也不费事，就顺手做了。你这会儿好些了吗？”
无欢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点点头说：“只是一开始会痛而已，这会儿已经好多了，王不必担心。白散刚刚服下，等再休息一会儿药效起了，属下就能起身走动。”
叶清初听见这话脸却沉了下去，不悦地说道：“你这才刚转好就想起床？今日你就躺着吧，好好休息才是。”
“您这可算得上是……小题大做。”无欢无奈地看着叶清初：“不信等下绮罗回来了您问问她，这真不是什么大事，不妨碍行走的。”
叶清初却继续沉着脸，在房中踱了几步，低声说：“我去取名册过来，等下就支开你房中的婢子在你房中说吧。你今天就好好躺着，别想着下床，等我回来要是看见你不在床上……哼！”
叶清初回到自己的房中，卧房的门还敞着，床上的被子被她拿去裹无欢了，青色的床单上那团血渍异常显眼。她红着脸抱起名册匆匆走出院子，正撞上路过的绮罗。
“王，您找着药了吗？”绮罗也正准备往无欢的院子走，等叶清初走过她身边后才跟在后边。“找到了，看着她吃下的，若无要紧事你先不必去她房中，我有事要与她商量。”叶清初停下脚步，想让绮罗去处理一下自己的床铺，却又尴尬得不知该如何开口。绮罗见她似乎是有话要说，就认真地看着她，这让叶清初心中更加紧张，嘴皮子磨了许久，才硬着头皮低声道：“我的床上……也要清理一下。”
“嗯？”绮罗愣了一下，旋即想起一开始无欢是躺在叶清初床上的，立时明白过来她是在说什么，应道：“是，婢子这边也没别的事，这就去办。王您记得叮嘱将军多喝些热茶水，晚膳婢子会吩咐厨子们做些合适的菜。”
“可。”叶清初不自在得厉害，应了一声算是认可绮罗的安排，立刻拔腿就走，不想在这里多停留。
绮罗看着叶清初远去的背影，心中却很是忐忑，今日这事可是狠狠地在她的伤疤上又剜了一刀啊……可这小主子今日表现得好像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但真的是这样吗？
那不止是身体的痛苦，更是断送了她成为储君的希望，她真的能释怀么？
绮罗自问，换做自己，可能这一生都很从阴影中走出。也正因为这样，她才对叶清初的反应有些诧异，刚才她的样子分明不像是恼怒或者受伤，反而更像是……羞涩？
嗯？？？
绮罗眼珠一转，心中暗暗庆幸，还好在这里的不是珠缨，否则谁知道那妮子会想到什么奇怪的方向去。
叶清初回到净泠苑，丢给院子中的两个婢子两颗碎银让她们出门玩个把时辰再回来，自己走进无欢的卧房。瞧见无欢果然按照自己吩咐的躺在床上，才满意地将火笼往床边拉近一些，找个圆凳摆在火笼旁，把那壶甜汤搁在那里暖着。做好这些之后，她又拉过一只圆凳放在床头旁，自己坐在圆凳上，将童瑜给的几张名单递给无欢。
“王，这些是？”无欢大致翻看了一下名单，上边的名字是名册中的，也都不是眼熟之人。“童姨说这几个人相对来说稍微可信一些，但也不是绝对。”
能告诉无欢的内容不多，叶清初与她一同看着童瑜给的那份名单，无欢对于朝中官员的信息远比叶清初熟悉，两人一同分析之下，童瑜认为他们可信的依据便被找了出来。但叶清初知道，这些人的“可信”也仅仅只在表面上，在自己与童瑜的猜测被核实前，整个苍凉城中没有任何一人是可以真正信任的。
“那您打算怎么安排他们呢？是提拔一些还是按原职任命？”无欢将翻乱的名单按照自己与她合计出的分类整理好，侧过头去看着叶清初。她的声音不大，两人坐得很近，她也不必担心叶清初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
叶清初沉吟了片刻，试着提出自己的想法：“我比较想就让他们先按原职听令，但这样真开战时指挥起来太过麻烦，至少得先安排六个郎将出来。童姨给的信息我们费点劲肯定也能查到，这点那些将军肯定也清楚，我们直接用这名单里的人他们大概也不会怀疑我们与童姨有联系。真要安排郎将的话，还是优先从这一批人里选吧。”
无欢明白她在担心什么，帮她出主意道：“您若是担心他们中间有人会笼络勾结自己同营的兵卒，可以等人员都定下来之后，让他们指挥与自己不同营的人。”
叶清初点点头，从无欢手中接过名单，从中抽出六个人，问无欢道：“那就先用他们几个吧？”
无欢仔细打量着叶清初拎出来的几张纸，那上边的姓名分别是：孙进、张云薇、王秀虎、赵文泽、花映月、刘锦春。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羞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