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借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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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叶清初就在旁边，无欢才懒得和她装模作样，定然会直接拆穿这家伙的伪装，问清楚她到底要做什么。但偏偏，叶清初就在旁边，她不是几年前的小娃娃，和自己有点什么不太方便和外人讲的关系，更有点自己扯了几次也没扯坏的……心思。
虽然叶清初从来没明着表现过，但无欢清楚，如果自己现在真的和李风“有话直说”，回去之后的危机可就不是“有话直说”能解决的。
六年，六年过去，问题没有解决一点，还变得更加棘手。在叶清初面前，无欢一向收敛着自己行伍人的习气，温温和和惯了，面对上李风这个魔头，她下意识就想如当年一样直来直去，但此刻却不能。
这思虑只是瞬间，但无欢这沉默还是引起了叶清初的注意，沉静的眸子也转了过来，无欢只想打发了这家伙，尽力完成叶清初的事情，思来想去，挑了最客套的话来：“入口便是乡情，心已遥驰方州。李将军费心了。”
李风说这桌菜是家乡味，自己配合着也思一下乡，左右不会有什么吧？
“好一个心已遥驰方州，看来宁将军也有些想家了啊。”李风笑意更甚，走到叶清初面前一礼：“家兄惦念末将身在北境，怕我思乡，从家中派了厨子带着故乡的食材来照顾我。誉王殿下，左右那厨子做一人餐食与两人也差异不大，宁将军与末将同乡，不知您可否能允宁将军在敝宅小住，让她能多品品家乡风味？”
沉默是此刻的叶清初。
沉默是此刻的宁无欢。
是该感慨一下果然大家都是行伍人都这么直白？还是该感慨李风这么多年终于学会换个借口？但换完借口之后，目的还是一样的，问叶清初“借”无欢？
但这次她的借口却非常完美，无欢觉得没什么问题的思乡，刚好掉进了李风的陷阱里。无欢自己都说了思乡，那李风说自己家中有故乡来的厨子，邀无欢一起来解乡情，这很合理。
一切都回到原点，只有叶清初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不谙世事的孩童。
无欢此刻身上带伤，人瘦了一大圈不说，脸上的血色也少了几分，任谁看都能看出来她现在基本是动不得手，李风当然也能看出来。既然她都能看出来这些，那她还想要无欢留在她的宅子里，显然就不是因为无欢口中类似“武无第二”的意图，无欢没有说实话，有事瞒着自己。
现在不是计较无欢究竟隐瞒了什么的时候，最先要弄明白的是李风的意图。李风显然不是暗卫中的人，如果是暗卫有情报要接头，李风根本不会大喇喇地在自己面前要无欢，无欢也不会瞒着自己。从目前的局面来看，李风是进攻方，而无欢毫无战意，一直在拒绝李风的接触。叶清初的心像是被狠狠打了一拳，这待遇，和自己简直不能说是一模一样，只能说完全相同。
李风也在追求无欢么？也不是没可能的，看起来确实是这样，区别也只是无欢在私下里直白地拒绝自己，在明面上委婉地拒绝李风。
想到这里，叶清初转过头去，看向无欢，试图从她的表情里看出点什么。
无欢呢？她恨不得直接开口拒绝李风的邀请，但她不敢。叶清初此次前来是要与李风交好，而不是交恶，自己如果拒绝了李风，谁能保证她不会恨屋及乌？叶清初的心中带着疑问，无欢的心中藏着顾虑，李风置身事外，饶有兴趣地看着两人，心中盘算着要不要用一句“不说话是默许”来火上浇油。
她当然能看出来，在自己错过的六年里，叶清初和无欢的关系绝不是毫无变化。这让她重新打量起叶清初，六年不见，已经不能再把这位殿下和当年那个小孩等同，看来自己之后的计划也要做些改动，至少不能这么直接。
叶清初忽然记起无欢说的是她与李风不睦，再想想那日，李风进入大帐时无欢下意识的动作是向自己的方向躲避，而不是向李风的方向靠近。她终究还是愿意相信，无欢并不想和李风有过多接触，在自己和李风之间，她的选择是自己。
虽然她因为无欢有事瞒着自己而不悦，但让她把无欢推出去是绝对不可能的，尤其对方就是李风。想到这里，叶清初脸上故意做出了感动的表情，看着李风长叹了一口气：“唉……李将军能对同乡如此关照，令本王心生敬佩，本王怎能忍心拒绝李将军的好意。”
说话的时候，叶清初也一直在留意着无欢的表情，果然，在这句看似没有拒绝的话音刚落下的时候，无欢的表情立刻就变得有些勉强。叶清初就在此时继续说：“只是……”
只是这二字一出口，李风就心知她要找借口来拒绝，时移世易，再想从她这里要人没那么容易。
叶清初转头看向李风：“只是宁将军在本王身边多年，本王早已习惯有她在身边出谋划策。王府如今刚刚建成，府兵即将入营，整顿军务，养兵练兵，秋末参与守城，这事务桩桩件件都要处理。本王深知宁将军此刻需要静养，也感激李将军的照拂之意，但王府之中除她再无人能帮本王分担军务，李将军的好意，本王只能心领。”
说罢，她为自己斟满一杯，站起身来一饮而尽，将空杯展示在李风面前，做足了赔罪的样子。
无欢虽然不想叶清初答应李风，但叶清初真站出来拒绝的时候，她又开始担心起叶清初的计划。她和叶清初都猜测李风这里肯定有很多关于当年之事的消息，如果李风拿捏着这件事不肯说出她知道的信息，叶清初的计划定然会受到影响。
李风看这二人的表情，尤其是无欢看着叶清初的眼神中的担心，她怎能不明白自己今日定然是不能如愿了。她早已习惯无欢的眼里只有叶清初，被拒绝也没什么大不了，虽然这二人中间有些什么，但李风不在意。无欢与叶清初之间的差距，比自己和无欢大了可不止一星半点，一个注定会成为皇储，一个是平民出身的郎将，她们的关系只会止于主仆，甚至都不需要赌承平是否会同意。
李风的脸上依旧是那看不出心思的笑容，她也将手中捏了许久的那杯酒饮尽，直视着叶清初，声音甚是洒脱：“无碍无碍，同为掌兵之人，末将明白殿下的苦衷。宁将军身为禁军郎将，确实是帮助殿下整顿府兵的不二人选，末将这提议是有点不合时宜。不如这样，日后末将再递请帖之日，还请殿下与宁将军，一定赏光再来！”
李风的大度让无欢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从之前相处中李风的表现来看，她绝对不是这么容易就会放过自己的人，更没那么容易就能咽下这口气。但此刻她确实配合着叶清初让局面回到主宾尽欢的模样，看起来也确实没有对叶清初抱着敌意，似乎……还有争取的空间。既然李风有示好的意图，无欢当然是顺坡下驴，绝不会让任何差错出现。
叶清初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在之后的时间里，三人从近年国公用兵的风格聊到苍凉谷如今的局势，三人竟都有些酒逢知己的感觉。李风此刻确实将她优秀的一面展现得淋漓尽致，大方地将斥候工作中的要点告知两人，更直率地与两人交流着带兵的心得，若非明日都有事务在身，苍凉谷又有宵禁，怕是能聊到天明。
出了李风宅，绮罗派来接人的马车早已不知等候了多久，叶清初扶着无欢上了马车，与李风客套了几句后就也进了车厢，今日这一局终于算是落幕。就眼下而言，最后那段聊天似乎也达到了叶清初与李风交好的目的，她与李风在与大苍的作战规划上有不少不谋而合的地方，也从李风那里学到了不少平北侯式战法之外的东西，今晚之行，对她而言，获益良多。
对外的局是落幕了，对内却似乎刚开始。自马车的轮子转动那一刻开始，叶清初的脸上就失去了所有表情，那双眼睛很是安静，丰润的唇也几乎抿成了线条。看着是没有表情，但无欢清楚，自己正在面对一个比李风还危险的局，虽然最危险也不过就是叶清初会不开心，这小主子也不会怎样自己，但……她还是很想逃避。叶清初此刻分明就带着情绪，再说那些会引起她情绪波动的事情绝非明智之举，虽然只是可能，但她不想叶清初会在情绪的影响下做出错误的决定。
逃避啊……想到这里，无欢有了主意，她装作丝毫没察觉叶清初的不悦，双目渐渐闭上，身子也渐渐倒向叶清初。虽然这招数在无欢心中有些无耻，但对叶清初却最是有用，等她的情绪先缓过去，平静下来之后，才是解释的最佳时机。
果然，看着无欢从昏昏欲睡到靠在自己身上睡着，叶清初心中所有的心事都熄了，关于无欢对自己有所隐瞒的不悦都被她抛却脑后。无欢身体虚弱，叶清初不想打扰她休息，只把上车后放在一边的那件白色大氅扯了过来，轻轻地披在无欢的身上。马车缓缓地行驶在苍凉谷的街上，渐渐地，无欢真的在温暖的包围中开始犯困，就在她几乎要睡着的时候，马车停了。叶清初小心翼翼地抱起无欢，所有的心思都用在防止撞到无欢的肩部上，并没有留意到无欢曾经睁了一下眼睛。
无欢忽然有些愧疚，自己假装虚弱假装睡着，用示弱来逃避解释，但叶清初会接受她的逃避，却是因为她在意自己。自己分明是要拒绝她，应该让她断了念头，但此刻的行为却是在纵容她的感情。她后悔，但又来不及了。
叶清初用眼神示意出府迎接的绮罗不要说话，自己提着气轻轻地走，生怕吵醒无欢。直到走进无欢的房中，叶清初将她轻轻放在床上，温柔地脱下她身上的大氅，为她脱掉鞋盖上被子，又将那件火狐皮的大氅盖在被子上边，才转身打算离开。
无欢刚要松口气，安静的房间里却再度出现声音。
“你不用这么紧张，睡吧。”
无欢睁开眼睛，叶清初已经离开。
在车里时叶清初可能还猜不准无欢到底是真睡还是装睡，但在抱起她那一刻就已经清楚，无欢又不曾喝醉，这么大的动作下，那么机警的她怎么可能不醒，只会是装睡。在想清这些后，叶清初就明白无欢心里也知道自己的想法，但是她在回避，她不想谈那些内容，只是她没想到无欢不想谈的原因是自己已经表现出了不悦，而非她隐藏了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净华苑的浴房里，这差不多是叶清初第一次独自沐浴，但她没什么经验，草草冲洗完全身就裹着浴巾回到房间，独自坐在床边，手上擦着头发，面容平静。沐浴时她的情绪就已经过去，就算无欢真的和李风有什么，那推手不也正是当初的自己么？是她自己一次次把无欢“借给”李风的。
况且，无欢的举动也表明了她在拒绝李风，既然是拒绝，那李风的意图到底是什么还重要么？当然不重要，无欢没说的事也没那么重要，谁都会有一些不太方便开口的秘密。叶清初心中也不是没有依仗，托自己这幸运的出身的福，更托这残破的身躯的福，承平不可能允许无欢的世界里再有其他亲密的人，叶清初知道自己不会有任何对手。
只是这对无欢来说，是一件异常残忍的事。
叶清初尤其擅长自责，是以，在想明白这点之后，她只觉得自己是那么的无耻。无欢明明是一名强大的武者，也是优秀的将领，却只能和自己这破烂棋子一起在未来的某天结束一切使命，成为埋葬在故纸堆中的弃子。自己身为皇族，未来的史书上怎么都会有自己的只字片语，可她呢？大概连名字都不会有。
“哈……哈哈……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借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