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虞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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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进承平的耳朵比传进朝堂快了足足七日，黄冲问田鼠讨来名单之后的第二天，消息就已经进了承平的耳朵。
一模一样的名单、叶清初的经历，两者一同被封在一本册子中，搁在承平的案头上足足搁了六日。第七日上，叶清初早已经接近了苍凉谷，这消息才在朝堂上炸开了花。
戍州州府呈上了一封叫屈的加急文书，誉王叶清初无故派人抓了戍州粮曹等七名官员以及戍州民司任命的十余名村正，这二十余人尽数被她当众斩杀，戍州州府所在的青江城百姓皆可作证。戍州太守在文书中点明，叶清初虽贵为皇族，但并无对官员用刑的权力，这是犯上。
若是旁事还可以大事化小，偏偏杀官，犯上，两项并不并罪都是一个死罪难逃，便是她身为亲王也躲不过这罪名。可叶清初杀完人还大大咧咧地往封地走了，没给个交代，硬要说她这是潜逃也没错。
叶清灵急出了一头汗，叶清初不在这里，自己不清楚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只凭对叶清初的信任根本无法替她辩驳！
朝堂上立刻炸开了花，有自认是诚王心腹的痛陈誉王此举胆大妄为，有自认是定王门下得噤口不言，自认为看出储君非誉王莫属的大声驳斥着诚王的心腹们，还有一些人虽然一言不发，却一双眼睛小心地揣摩着承平的表情。
“母皇，儿臣以为五妹此举倒是值得夸赞，小小年纪出手颇为果断，倒有大将之风。”声音稍微小了些，叶清楠眼睛一转，不露痕迹地和国相对视一眼，站出来说道。
“嘶……”殿上朝臣均是倒吸了一口冷气，诚王这是要把誉王向死路上逼啊！
“灵儿，你意下如何？”承平却像事不关己一般，脸上看不出喜怒，听完了也只是把头扭向另一边，平静地看着叶清灵。
叶清灵暗暗叫苦，自己根本就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护都不知道该怎么护——有了！
迎着承平平静的目光，叶清灵猛地抬起头，上前三步，叩头在地，直起腰来很是不满地撒娇道：“母皇可是又派给五妹什么任务了？您也太过偏心了，当初可没给过儿臣这等差事。”
“哈哈哈！你这鬼丫头！”承平显然没料到叶清灵会这么回答，愣了一下，笑着对身后勾勾手，喜嬷嬷捧着封册子上前，对着承平一躬身。
叶清楠的脸陡然僵住，承平倚着椅背，从喜嬷嬷手中接过册子，悠悠地说道：“数日前，誉王行至戍州，发现有个‘皇帝最大官爷第二’的官爷，便向朕请旨查办，朕允了。灵儿，你这丫头倒是愈发聪慧了，来人，赏。”
也就是方才那一瞬间，叶清灵忽然从承平的反应中生出一个猜测：这件事承平早就知道，甚至就是她授意的！
但“撒娇”的话刚说完她就起了一身冷汗，若自己猜错了，叶清初的处境将会更加危险！此刻奖赏虽然是拿在手里，但叶清灵却根本笑不出来，自己母皇这是在试探啊！
她彻底明白了，这件事到底是怎样发生的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堂上这一群人的态度！承平话音刚落这奖赏就到了面前，显然是早就备好了的，只是今日承平想要的答案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所以得奖赏的是自己。
换做他日，承平若是准备了惩罚的话，自己会不会再次撞上可就未知了。
叶清楠尴尬得一言不发，她当然不蠢，承平询问叶清灵之时她便示意那几个“自己人”闭嘴观察承平的态度，但却万没想到承平的心思根本不是处理这件事。
她分明是藉由此事来将自己姐妹三人的人脉都区分出来，只怕刚才群朝臣的心思，承平都已经看透了。
明显承平只是在用这件事来看所有人的反应，而不是这件事本身，可这已经没人在意了。
为什么要分清楚人脉？
叶清楠心中自然清楚，该立储了。
“踏踏踏……”
懒洋洋的马蹄声踏得很是惬意，无欢重伤初愈，北境室外又分外寒冷，人骑在马背上，马儿小步颠了一会儿就打起了盹。但在马背上打盹本就不易，旁边渐渐又有了走街串巷的叫卖声，无欢猛地惊醒过来，四下一打量，心虚地说道：“王，今夜在这州府休息一宿，明日轻装出发的话，傍晚就能到苍凉谷了。”
“前方就是官驿。”叶清初没料到她会突然醒来，立即将头扭向一边假装看路，手上不着痕迹地将攥了一路的长云的缰绳松开。
“恭迎殿下大驾！”无欢匆忙打量了一下四周，果然，迎面那巨大的驿站门口已经站满了官员。
“你带珠缨她们安置好就去休息，有绮罗跟着我便可。”绮罗为人机警稳重，珠缨一向活泼好动，叶清初这人选得合适，无欢也只能应下。纵然身手上绮罗远不如自己，但世间又有几个人能是叶清初的对手？
叶清初在戍州杀人一事，传到隔壁的虞州可比传到初希城快了不知多少。虞州太守为难成了锅上的蚂蚁，誉王就封他知道，但这半路上杀了一众官员可就难办了。如果叶清初手上有承平的旨意或者是口谕还好，若是没有，他是该把叶清初关押起来？还是佯装不知？
对这誉王殿下唯一的印象就是她不苟言笑不喜言谈，换别人还能套出点大概，但对着一个不怎么说话的人又该怎么套话？！
“兄长不必担忧，此事倒是容易，兄长只需在驿站四周增兵把守便可，毕竟誉王殿下身手已是我玄羽前十，你留也留不住她。陛下要来问罪，你便说你已经派人将她软禁了，可她身手不凡，你根本奈何不了她；如果陛下没有问罪，誉王殿下要是问起，你也只用说你是派人来保护她，她也不会怎样你。”虞州太守心中一直惦记着自己妹妹的这句话，等叶清初带着绮罗出了驿站，他迎上前去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殿下，臣已经在家中备好宴席，还请您一定赏光。”
“赵太守客气，不提本王以后的用度要仰仗您，本王也该先见您一面，毕竟您也是先师在世时的好友。”
“梁侯若知殿下今日成就，定然也能含笑九泉了。”赵太守愣了一下，面上依旧镇定，奉承完叶清初，对候在一旁的五名百户说道：“你们五个带着手下的一定把守好这里，殿下王府还未修建，得在驿站小住，别让那些不开眼的扰了殿下清净。”
“不必。”叶清初摆摆手：“陛下已经将苍凉谷元帅府赏赐给本王，今日在此休息一夜，明日本王就要动身离开。”
“啊？殿下，苍凉谷是否太危险了……”赵太守一心想把叶清初留在驿站等候承平的意思，没想到一上来叶清初就直言不会留下，他心中更无对策，留却又找不到理由去留。
“太守多虑，除非苍凉谷破，否则苍凉谷内与初希城中并无分别。”叶清初摆摆手一笑：“若真有那日，本王定挥剑而出，与苍凉谷将士同生共死。”
“不可不可，殿下可别说这等不吉利的话……”赵太守吓出了一头冷汗，不提戍州那闹得沸沸扬扬的事，叶清初依旧是承平诸嗣之中最有可能成为皇储的那一个，叶清初在苍凉谷只要出点意外就不是他能担待的。
去到太守府，叶清初更加确定赵太守也不是等闲人，说是宴请叶清初，这准备倒是做得颇有心思。叶清初面前三十三道菜，除却一道难得佳肴，其他不过是虞州的家常菜做得精致些而已。叶清初瞥了一眼面前的长桌，举杯示意之间，就已经猜测到了这赵太守前后行为的心思。
“殿下，这是臣的小妹文秀，今年不过十三岁，家父家母早逝，只留下臣兄妹相依为命。”赵太守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小女孩。
那护卫的把戏，也是她告诉赵太守的。
叶清初抬眼一看，小女孩长相还稍显稚嫩，但一双眼睛却和面容显得格格不入。叶清初心中有数，小小少女却有一双如此深邃的眼睛，怕是个小小的人精了。
“参见誉王殿下。”果然，这孩子的表现根本不像一个还未成年的幼童，一举一动比她兄长更加稳重。
叶清初甚至有一种她看自己的目光更像是看着一个孩童的错觉。
那双眼睛，太像一个长者，一个老人了。
“不必多礼。”叶清初晃了一下神，是绮罗暗暗扯了一下她的袖子，她才醒过神来。
叶清初不喜交流，赵太守也不知道在紧张些什么，绮罗只是婢女，赵文秀没吃三口饭便借口吃饱离开了，这正厅之中安静得过分。
“殿下……”赵太守也觉得太过安静不好，端起了酒杯，叶清初却微微一摇头：“本王不喜饮酒。”
赵太守尴尬地低下头，叶清初的手却忽然顿了一下，面色也有些不悦。
但看向绮罗，绮罗却并无任何异样，陪坐一旁的赵太守也是。
叶清初端起水盏漱了口，一抬手，绮罗将帕子递给她，叶清初细细地擦了嘴，站起身来似是看着赵太守，又似乎是看着他背后那堵墙：“多谢款待，下次赵太守巡视苍凉谷之时，本王定做东相陪。”
赵太守猛地起了一头的汗，也不知这位殿下是感觉出了什么！
“呃……殿下……”
“明日一早还要启程，本王要安排出发顺序，便不久留了，告辞。”叶清初平静的脸根本看不出任何情绪，说得干脆果断，但赵太守要送行也并未拒绝，连绮罗也感觉不出自家主子现在到底是在想什么。“这做兄长的不过是个平常官员，倒是那妹妹却诡异得厉害。”回到驿站，无欢早已收拾出房间，静静听着叶清初说话。
“那孩子说自己吃饱了，借口离开，却躲在另一间房中偷听。”
“那她这算盘怕是打空了，我们家小主子可是懒得对无关紧要的人说半个字的。”无欢忽然笑出了声。
“轻声。”叶清初面上微带一丝怒意：“这姓赵的好大的胆子，明着说是保卫我的安全，实际上就是里里外外把这驿站围了个密不透风，监视，不，是软禁！”
“王，您在戍州可是杀了那么多人，他这反应属下倒不觉得奇怪。”无欢依旧笑着：“毕竟陛下可还没说明您到底是有罪还是有功呢。”
“所以他就假借护卫本王为名义来行软禁之实么？”无欢的想法和叶清初一般无二，但叶清初依旧有些不满，能软禁皇族的，必须得是手持上令的禁军郎将级别以上将领，或手持密旨的四军将军。这姓赵的只是太守，调的还是州府军，更无直达军中的上令或者暗中执行的密旨，虞州太守此举实际上就是私自囚禁皇族，该处大逆。
“所以他说了，是为了保护您的安全。”无欢继续笑着说，按玄羽大律，皇族所到之处，地方官员还真就有义务保护皇族安全。
只是这等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护卫法，还真是不曾有过的。
“他此举并非做给我看，而是做给母皇。”叶清初沉声道：“本王在戍州斩杀官员，若母皇要问罪我，他试图拦下我，便是向母皇表忠，纵然他明知拦不住我，但母皇也无法责怪他。”
“王既然清楚他的用意，为何还要生气？”无欢哭笑不得地看着叶清初。
“若这是他的主意，我当然明白他的苦衷，甚至会配合他在这里留到母皇的旨意到来为止。”叶清初微微有些怒意。
“王是说……”
“这主意并不是他的，而是一个十三岁的小丫头出的。”叶清初回忆着那双深沉的眸子：“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身无官职，竟然敢算计于我。”
“十三岁？这孩子好可怕的心智！”无欢忍不住直咧嘴，这种心智，她也只见过这一个叶清初了。
“她本该处刑，但她是让她兄长来做的这事，本王虽然能推测出是她所为，却也无凭无据。”
“嗤……”无欢连忙捂住了嘴，把自己的笑声遮了起来。
所以自家小主子生气是因为一个比她还小的孩子算计了她，而自己连报复都没理由？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虞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