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定王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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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初冬，北上大军回来前一旬，叶清初面见承平，将自己选出的名单递了上去。
男五，女五，家世相貌各不相同。承平打量了一下面前这十个人，扭头看了一眼叶清初，低头看着手中最后的名单默不作声。
童瑶站在众人之间，心中却有些忐忑，来的路上叶清初已经提前告知于她了，承平要来过目这最后要让定王亲自选择的十人，并且会从中剔除四人。
童瑶生怕会是自己，反倒是叶清初宽慰她说，在五女中，童瑶是最中规中矩没有特别之处的。没有特别之处，便没有了剔除的理由。
承平看完名册，再度打量了一遍面前这十人，抬起手来捉住案上的朱笔，在名册上划了四道，示意叶清初过来接回名册：“便让你四姐从这六人中选吧。”
叶清初拿好名册，叩头之后带这十人离去，出了皇宫才从怀中取出刚才放好的名册，一打开却皱紧了眉头。
是抹掉了四个名字，童瑶的名字还留着，但那朱笔的笔迹却让她看出了一些问题。
数年前叶清初还要上朝时，偶尔也呈上过几个折子，返回来的折子上也有承平用朱笔留下的字迹。叶清初记得当初那字迹笔笔如斧劈刀刻，力度与气势很是惊人，往往力透纸背，朱墨能印在封皮内侧，时而草书，时而正体，草书气势磅礴，正体横平竖直，承平的字迹堪比那些出名的书法家。
为何……叶清初死死地盯着其中一个名字，别的名字上还好，为何这个名字上那笔迹，有颤抖之意？！那一笔因这一抖歪了不少，末尾更是差点拐到童瑶的名字上。
叶清初思量了好久，却仍旧猜不出此事事出何因，能被各州列入选秀名单呈上来的人必须祖上九代皆无罪大恶极者，这是选宫人的规矩。而为皇室选夫选妃更得是爹娘双方族中下三上六，这九代内都没有被处过任何刑罚的，如此严苛的条件之下，这名单上不可能有让承平大吃一惊的名字。叶清初再扭头打量了一遍跟在自己马后的轿子，十顶轿子中那十个人的长相叶清初记得丝毫不差，画都能画出来。这十人的长相也并无任何惊世骇俗的，不可能说丑到承平心厌，毕竟是选秀，得是相貌出众者才能过了第一关。
找不出任何疑点，叶清初却仍旧不能从这困惑中解脱，无欢牵着马，见叶清初似是陷入沉思，脚步便一再放慢，生怕动作大会惊了叶清初。只剩十人，大军将归，没必要再占着苍凉军的大营了，皇帝便下令将他们安置在皇城内的驿站中。十顶轿子跟着马慢慢地走到初希城内的驿站中，待得在内的官员开门时，天都快黑了。
官员并不知道叶清初还在沉思，吱呀一声拉开大门，跪在地上便高声唱道：“臣皇城驿驿官郭丛拜见誉王殿下！”
无欢气得差点没一脚把这驿官踢飞了，然而叶清初已然被从沉思中惊醒，跳下马来，念了句免礼便走进驿站。十顶轿子接连跟着被抬进驿站，轿中十人依次走出，跪在叶清初面前，等待着她宣布皇帝的评判。
叶清初展开手中的名册，平静地说道：“方才在宫中，陛下已亲自剔除了四人，十日之后定王殿下将随军归来，届时将由定王殿下自留下的六人中亲自挑选。以下念到名字的六人可以先行回房休息了。”
她也不等这十人表示惊讶或者慌张，直接念道：“女者三人：轩氏，名月欣；童氏，单名瑶；杜氏，名琦琼。男者三人：郎氏，名思晨；冯氏，单名白；霍氏，单名朝。”
向童瑶偷偷送去一个安心的眼神，叶清初合上名册，沉声道:“其余四人，各赐金十两，玉佩一枚，放还故里。”
没被念到名字的四人呆呆地还没反应过来，叶清初已然背着手走出驿站。无欢摆好了上马凳，然而叶清初却并未骑马，而是径直走在回去王府的路上。无欢急忙让驿站的小厮收回上马凳，自己牵着叶清初这爱驹再扭过头去，叶清初已经走出十丈开外了。
无欢心里愁得厉害，这位小祖宗要是安安稳稳坐在马上还好，这一边想事情一边走路，无欢是拦都不敢拦啊！
好在从各个方向回王府的路早已如印在叶清初的鞋底子上一般，虽然是双眼放着空，但脚步却一点没偏，只是隔三差五就要差点撞在路人身上。无欢忽然一拍脑袋，在马脖子上捋了一把，看着马眼睛说道：“差点忘了你这小家伙不是那些军马了，凌空，你自己回家去，不准拐路。”
那马竟点了点头，伸出舌头在无欢掌心舔了一下，自行小步颠着朝誉王府回去了。无欢也不怕马丢了，凌空背上的马鞍足以说明这匹马来自某个王府，脖子上金子打的铃铛更是刻着它的来历：誉王府·凌空。
凌空便是那轻易便可奔袭千里的神驹，这等宝马除了耐力与速度，最让人羡慕的便是智慧了。只要从小是被人养大的，基本上都能听懂自己主子的话，吩咐一句便能照做。
无欢这才能全心全意地陪在叶清初身边，然而此刻叶清初却已经恍过神来，扭头不确定地问无欢：“你在什么时候写字会出现手抖的情况？”
“手抖？”这问题让无欢有些惊讶，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答道：“王，属下若是写字手抖，无外乎是力竭，或者便是抱恙了。”
叶清初面色却并未缓和，力竭自是不可能，以承平的体力，怕是要跑上个十数里才会力竭，皇宫可没那么大，而且承平也根本没有任何脱力的迹象。便是脱力了，自己进殿到承平批示也足足隔了半个时辰，怎么也缓过来了。
既不是力竭，那便是——叶清初摇摇头，陛下抱恙可是大事，不可能没人知道。
叶清初只能将这事归于承平在批示那一瞬间走了神，笔才会扭了。
数日后，四路大军返回皇城，萧月军共五十万人，止风军共四十万人，鸣幽军共七十万人，苍凉军共一百万人。四军皆以人数的五分之一为一营，每年轮一营回皇城。轮休之营回到皇城大营后分发在边四年的奖银共当年的饷银，待年后即可离营回乡，至十月登记返回，于次年轮休营开拔前回到北方边境。
一走四年不归，饷银一年五十两，纵然饷银比个县丞都高，但这等苦事若按理说应是无人肯做。可四路大军从未缺过兵丁，比各州驻军报名的人多了不知凡几，不因别事，只因这四路北戍大军还有一例奖银。
奖银乃是按年发放，第一年计一两，第二年计二两，第三年计三两，每年累加，头四年便是十两。年及十七可参军，年过五十非偏将以上则需退伍返乡，若能以十七岁的年纪入伍，能活到五十岁便可一次带一百八十余两银子返乡，在平民中，这可算是一笔巨款了，玄羽每年税收更是有半数都用在这四军身上。
寻常人一人一年吃穿用度不过五两银子便可维持，一家人便是十口，这奖银与饷银也够数年享用。只要不傻，以这些年存下这巨款置办些田产牛羊，足够之后数代人富足了。如此还未算上身负军衔之人更高的饷银，若是个万户，五十岁那年返乡之时便能有三百两银票傍身。
四大北境军从来是严进宽出，若想离开很是简单，随时与上官通报一声便可，轮休返乡之后不再归来也算是自行离军。但若要参军，至少在武科郡试中拿到前百方可报名，还要看各军当年离军及战死战残人数来自上而下录取。
叶清灵归来，大宴结束之后并未自行回府，而是随叶清初一道回了誉王府，进了门便直接问道：“为何是让我从六个人中自行选择？”
看她这意思，似乎是打算让叶清初直接为她选好了，她负责纳进府中便可。
“四姐，这毕竟是你的终身大事，怎么能让我全权做主。”叶清初很是无辜地看着叶清灵。
“我那日的话算是白说了。”叶清灵摇摇头，没好气地瞥了叶清初一眼。
“这是名单。”叶清初似乎早就准备好了，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来递给叶清灵，“吉日母皇已经选好了，就在十二月五日，天象阁说那日天晴，礼部说那日最吉。那时也隔了好些时日了，你便是再累也缓过来了，定能从这六人中选出两个心仪的。”
“五日？那不是……”叶清灵忽然笑出声来，“你生辰之后整一个月嘛！对了，今年的贺礼你喜欢吗？”
叶清初没说话，只是背着手走前了一步，叶清灵立即看到了她送的那个贺礼。
叶清初一头长发盘做发髻束在亲王顶冠中，贴近脖子的那一片露在外边，被亲王常服的后领遮着。不低头则已，一低头便露出了发丝间盘着的一块玉石，正是叶清灵差人自止风谷送来的礼物。
“哈哈，还挺好看的。不过，五儿，姐姐送你这不是发缀，是腰带上的东西……”
叶清初整个人立即僵住了，下一刻匆忙转身，跟在后边的无欢早已不见了踪影。叶清初脸色这才没那么难看，将头高高抬起，绷着脸走进了书房。
叶清灵大笑着追在后边，一走进书房，房顶上便传来微弱的敲击之声，叶清灵一挑眉毛，诧异地看着叶清初。叶清初摘掉顶冠将头发散开，取下那枚腰带扣子放于桌上，坐在椅子上低声道：“是无欢在提醒你我，四处无人，有话可以放心说了。”
“五儿，姐姐我这大婚的贺礼不要别的，你将无欢姐转给我可好，这么贴心的妙人可真是万里难寻了……”叶清灵打趣道。叶清初本已平静的脸立时黑了：“你若想要去便求母皇去，我做不得主。”
无欢本是宫中禁卫，后进入暗卫军，本是听命于禁卫军总领，后更是只听命于承平一人。叶清初说的没错，而今无欢虽然是侍奉在叶清初身畔，但真正的主子，还是承平。
叶清灵翻了个大白眼：“你就一点都开不得玩笑。”
“无欢不是物件，是人，转来送去的，是何意思。”叶清初沉声道。
“好啦，我就是开个玩笑，整天无欢姐无欢姐的叫着，肯定不是当做下人那般。便是无欢姐听了，也定然知晓我只是见她如此尽责来夸赞一句，偏生你这家伙就要与我较真。”叶清灵见叶清初真的是生气了，这才认真解释了一句，随即问道：“五儿，你十七岁生辰已过，年宴之上定然要有选封地一事，你要请母皇将哪个州赐予你？虽只是立储前暂时每年要去短住一月的地方，但是选定的地方对你来说却很是重要。”
叶清灵的想法确实很正常，封地为县，年取税银百中之一；封地为郡，年取千分之一；为州，则为三千取一。亲王封地为州，选定之后，那一州这一部分税银将供叶清初使用。每一州缴上的税银各不相同，富庶的州一年能为叶清初带来近万两白银，便是因战乱而最为穷苦的虞州，一年也能为叶清初带来四五千两的收入。别看只是四五千两，比没有封地的皇嗣身份年俸多出三四成，国相一年的俸禄也不过是五千两。身为在朝皇嗣领着皇嗣俸禄，再加上这封地的岁贡，足够叶清初准备许多事情了。
“虞州。”叶清初说得果断干脆。
叶清灵却愣住了，之所以提醒叶清初，不仅是因为她想到了富庶的常州，那里前些时日刚刚因为礼亲王后嗣降格而空余出来，更是因为，如果叶清初选择得当，将会为她带来一群绝佳的助力。朝中众臣家乡各不相同，若叶清初选择了某位重臣的家乡为封地，那关系自然就近了一步。富庶的州中士子更多，能通过文科进入朝廷的自然较其余州多出不少来，叶清初纳下封地，接济些士子，那么未来的人脉，自然不容小觑。
可是，叶清初却选择了叶清灵最不看好的虞州。
“五儿，你智计过人，还是为愚姐解释一下你的想法吧。”叶清灵左思右想也想不来什么合理的理由，只得问向叶清初。
“我猜母皇定会打算让我的历练在鸣幽进行，所以才选虞州。这样才能让母皇改变主意，再是不想也得派我去苍凉谷。”叶清初平静地看着叶清灵。
“你这个疯子！”叶清灵瞪大了眼睛，站起身来扯住叶清初的衣襟低吼道：“你就那么想死在边关？！”
从古至今，去过苍凉谷的皇嗣，唯独叶清初一人，还并非是成年后皇帝以学习军务为理由遣去，而是因为要随在师父平北侯身边学习。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定王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