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话旧事》霉枸杞

1、第一章《人鱼公主的洗发水》 男巫×人鱼

　　整片侃德尼丝谁都知道国王最疼爱的小女儿得病了。还是相思病。据说小公主难过的食不下咽，连全海域最好看的金色长发都分叉了。
　　“公主浮出海面，看到了甲板上的王子对他一见钟情......” “震惊！公主为了王子，不惜用长发与巫婆做出这种交易！” “据有关鱼士透露，公主常在窗口独自哭泣，其眼泪在黑市已炒到三亿贝壳...”
　　“什么破玩意！！”一个面容精致的女孩把手中的各种杂志、报纸、故事书、小纸条通通撕了个粉碎洒在地上。“情开初窦的羞涩脸？？深夜的独自哭泣？？我啥时候走出过王宫我咋不知道？？”女孩冲着地上的碎纸吼着。越想越生气，最后干脆用鱼尾在上面踩了两下。“不就前两天吃了过期的金枪鱼拉肚子了吗！还食不下咽？！”
　　好气哦。
　　发完火，女孩一甩鱼尾掸开了碎纸，游到了窗前。一只白皙的手托着脑袋，另一只用食指卷着金黄的头发把玩。她就是侃德尼丝海域人鱼王的七女儿——贝尔。她的六个姐姐都已经出嫁，她是人鱼王最后一个未出嫁的女儿，所以人鱼王对她格外的疼爱关心。而正因如此，她连皇宫的大门都不曾游出过。
　　窗前的小公主人还在宫中，心却已经在神游了。垃圾纸刊上不也全是虚假废料，喜欢到窗户边倒是真的。因为只有这里可以看到城堡外的世界。
　　海马拉着大大小小的船总是来来往往的。街上卖吃食的街道上总有数不尽听不厌的吆喝声和争吵讨价声。有几个成双成对逛街的，有一个人抱着许多新衣服开心的回家的。偶尔可以看到几个大娘追着孙子喂饭吃。但到了晚上的时候，整片海域又陷入了沉睡，喧哗热闹的景象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寂静的居民房。只有点点灯笼鱼的光在黑暗中闪动。
　　真好啊。
　　小公主一万六千岁了，但她还没有游出过城堡大门。而门外的世界又到底是怎么样的呢。真想知道。

　　过了段时间，整片海域都沸腾了。皇宫出大事了，小公主离家出走了。她什么都没留下，只有一张正面是张报道，背面写着：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的破纸。老人鱼王很无奈，愁的一夜没合眼。大闺女二闺女三闺女四闺女五闺女六闺女都嫁人了，一群小没良心的逢年过节也不回家看看。身边只剩下了一个小女儿，一眨眼也走了。就剩他一条孤寡老鱼，也不知道丫头会不会照顾好自己。老人鱼忧心忡忡地望向城门外，金黄的头发似乎变得花白。“请陛下放心。”一旁的侍卫见状说道“公主走前带走了宫中70％的红珊瑚、金枪鱼、海藻、牡蛎、丝制衣服。合计差不多半个皇宫的值钱的物品。用钱方面您大可放心。”
　　老人鱼王：“...”
　　“派人把那死丫头找回来”“遵命。”

　　小公主离家出走不久就发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她忘记带洗发水了。这么重要的东西忘了可真是让鱼头疼。“你好，请问你知道哪里有卖洗发水的吗？”小公主逮住一位游过的人鱼问道。“啥洗发水啊，现在整片海域都被封锁了，大大小小的店，别说洗发水了，连买洗发水包装的店都关门了。”人鱼掏了掏耳朵“据说皇宫的七公主失踪，国王这不是在疯狂寻找吗，体谅下喽。对了，我看你怎么有点眼熟....”“没没没，你眼花了！”小公主听了就飞快地游走了。啊，这可怎么办呢。小公主坐一个海底宝箱上烦躁的抓了几下头发。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了那些破杂志。巫婆吗，应该会有洗发水卖吧。
　　巫婆的家是海洋最深处的一艘沉船，小公主四处打听了很久才找到。看着眼前阴森森的住处，小公主陷入了沉思。心中暗暗地比较了一下头发和生命哪个更重要，于是小公主鼓起勇气踏入了破船。
　　“有...有鱼么”沉船里黑漆漆的，几乎什么都看不清。小公主把握紧的拳头放在胸口给自己暗自打了个气。壮了壮胆子，提高了声调又问了一遍。
　　“咳嗯，Have菲诗银there？Can油回答me？”咳咳，英语什么的太难了，没学好。
　　“没鱼吗，那...那我改天来哈。”小公主战战兢兢的转身，朝着门口的光源游去。刚游了一下，长长的鱼尾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身体便不受控的向前倾倒。
　　完了。当小公主下意识捂住脸后，她却感觉自己跌进了一个温暖的胸膛。

　　小公主眨着大眼睛看着眼前的这个....雄性.
　　“你谁？”男人鱼先开口打破了沉寂，在黑暗中不着痕迹地轻轻推开了小公主。小公主看不清对方的脸，还在发懵并没有回答。“听不懂中文？外国鱼？”雄性特有的低沉磁性嗓音在耳边响起。“Didn't I answer you”男人鱼弯了弯腰，与小公主齐平。格外标准的发音带着一点点调侃的味道，眼睛中有藏不住的笑意。于是，小公主“唰”的一下脸红了。这家伙刚刚绝对在！干嘛不回答！
　　“你...你好，我叫安妮洛克.贝尔。”小公主咬了下嘴唇，强行是颤抖的声音趋于平静“叫我贝儿就行。”上千百年，未曾和老人鱼王以外的雄性接触过的不适感略微侵蚀了小公主。
　　男人鱼抬起了身，移开视线。“做什么？”
　　“啊？哦，对了，我是来找巫婆买东西的。”公主后知后觉的想起来。但男人鱼的眼角却抽了一下。
　　“巫....巫婆？”
　　“嗯对，我要买洗发水。”小公主说完看完了下男人鱼，眨了眨充满好奇的眼睛：“你呢，也是来买东西的吗？”
　　“不”男人淡然的回答说“我住在这。”
　　小公主听完愣了一下，然后猛的抬起头，四处看了看后深深地向他鞠了一躬。
　　男人鱼：“？？？”
　　“非常抱歉，我走错了。不好意思打扰了！”小公主抬起身子有些尴尬的说。“不打扰”男人鱼垂眸看了眼小公主“而且你没走错。”
　　小公主：“？？？”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做乌兹。是这片海域唯一的男。巫。师。”最后三个字基本是从牙缝中迸出来的。小公主愣了两秒，刚退去绯红的脸颊瞬间又“唰”地红了。什么破报刊，我要投诉...
　　乌兹丢下恨不得找个海缝钻进去的小公主，游向了一处，在黑暗中摸索着什么。
　　“你要的东西。”乌兹随手将一个瓶子丢给了小公主，小公主仔细看了好久才看清上面的字：百慕大进口海藻洗发水。这可是小公主在发行当天熬夜零点秒杀都没抢到的限量版洗发水。
　　“谢谢！！！”小公主抱着瓶子，梦想成真的傻笑起来，几颗洁白的小牙齿也露了出来。“多少贝壳啊。”小公主说完就要掏钱。“我不要钱。”“啊？这怎么行，我不能白拿别人东西。”小公主立马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但是手却悄悄的从钱包里抽了出来。
　　“我不需要这种东西。”乌兹直勾勾地看着公主的小动作。
　　“咳咳。那金枪鱼怎么样？” “难吃。”
　　“红珊瑚呢？” “无用。”
　　“emmmm，那我给你最好的丝绸缎做成的披风？” “不缺。”
　　面对挑剔的乌兹，小公主挠了挠头。哎呀，怎么办...
　　“那就算了吧，我没有其他东西了，不好意思打扰你了。”小公主不舍的把洗发水放在桌上，转身就想离开。
　　“站住。”乌兹话音刚落，小公主就僵硬的停了下来。定...定身咒吗...
　　“交易已经开始了,中途放弃可不行。”乌兹游到小公主面前“那你说怎么办”小公主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乌兹勾了勾手，一张纸从木桌上飞了起来，最终停在了小公主面前。“画个押。”“这是？”小公主不解的看着乌兹。乌兹望着小公主清澈的眼睛，微愣了一下，很快又回过神。“契约。”“啊？”小公主眼睛瞪的圆圆的。“从今天起，你就住在这里，帮我打扫卫生，解决我的三餐。”小公主听闻眼睛睁得更大了，充满了抗拒。“不行不行，我还要环游世界呢。”“被契约者没有话语权。”乌兹看着眼前凶神恶煞瞪着他的炸毛鱼满不在乎的说到。“而且，你还有地方去吗？”
　　小公主：“...”
　　“你应该知道的，整片海域都被封锁了在找你。”
　　小公主：“....”
　　“你最多五分钟就会被抓回去，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撑七分钟。”
　　小公主：“.....”
　　“到时候你又将失去自由，”乌兹顿了一下才缓缓开腔，用着哄骗孩童吃糖般的语气循循善诱指引小公主“哦对了还有这种牌子的洗发水。”
　　小公主听了直接冲破咒语，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在纸上狠狠摁了一下，怕摁的不够深，还特意多摁了几下。速度快到几乎是怕乌兹反悔。乌兹勾了勾嘴角。
　　“那，合作愉快。”小公主向乌兹伸出了手“合作愉快。”乌兹也伸出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握了一下。
　　于是，小公主在沉船里住了下来。每天打扫打扫沉船，更多的时间是等待着外出的乌兹回来。偶尔会有几条人鱼踏入沉船来找乌兹做交易。但乌兹却没让任何一条人鱼再留下来。没事做的时候，小公主就在沉船的周围抓抓螃蟹和各种鱼。被螃蟹夹到了手，就会抓着螃蟹絮絮叨叨的骂一下午。有时候小公主会手欠的把玩乌兹的各种药剂，然后弄出一阵不小的爆炸，接着被乌兹丢出沉船。
　　每天晚上小公主就和乌兹一起在沉船上吃饭。乌兹会细心的把鱼刺挑干净，再小心翼翼地放到小公主的餐碟里。而小公主则手舞足蹈的讲述一天的经历，再毫无形象的大口嚼着肉。乌兹就安静的听着，偶尔嘴角会浮起一个不可见的弧度。旁边是一副座头鲸的骸骨。在海水的冲刷和海洋生物的清理下露出了雪白的骨面。并不恐怖，反倒添了几抹温馨。有时小公主会坐在这骸骨上唱歌。歌声婉转动听，却又带着些空灵。那时成千上万的鱼群便围绕着小公主舞蹈，偶有几头游过的鲸鱼愿给小公主伴唱。乌兹则站在甲板上看着鱼群中央的小公主，视线停留住便很久都未离开。

　　有回傍晚，小公主在一片珊瑚礁中抓鱼。她抓到一条橘黄的小丑鱼兴奋的想与乌兹分享。她抬头看了一眼沉船。透过许多的大大小小的鱼，她看到了乌兹。他正站在甲板上。深蓝色的头发随着海水轻轻浮动，八块分明的腹肌被薄薄的淡蓝鳞片覆盖着。白皙的皮肤被甲板上灯笼鱼发出的光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骨节分明又修长的手指轮着脸的轮廓摩挲着下巴。就像故事书中不食人间烟火的王子。
　　在那时，小公主感觉眼前的好像鱼群都消失了，新抓到的小丑鱼从她之间游出她都毫无知觉。本来热闹的海底逐渐变得单调。深海的世界仿佛只剩下了眼前的人。小公主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失控了一般不受控制的加速。“扑通扑通扑通”一下一下有力的跳动着。

　　是你给我下了咒吗。

　　这样的日子一晃就是两千年，小公主一万八千岁了。按照人鱼10万年的寿命来算，她刚好成年了。而今天是她的生日。
　　“阿兹。”小公主正在床上躺尸，轻唤了一声乌兹。“今天我生日，你要送我什么礼物啊。”“想要什么。”乌兹没有抬头，他正在低头写着什么，很认真。“嗯...不知道诶。去年你就把我想要的就都已经送了。”小公主托着下巴，晃了晃鱼尾。乌兹停下了手中的笔，对着纸念了一串咒语。纸轻飘飘地浮了起来，向某一方向直直的飞去。
　　“送你一场婚礼怎么样？”
　　小公主猛的抬起头，发现乌兹正在看着自己，眼神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小公主思索了很久才开口：“啥...啥玩意”
　　乌兹笑着叹了口气：“我说。”他缓缓游过向小公主，轻轻的握住小公主的手，放软了声调。“嫁给我怎么样。”
　　“轰”的一声小公主头脑当机了，快入秋的天气她却感到几分火热，脸红的似乎要滴出血。妈妈，这个人在说什么？
　　“那个我...我...今..今天天气不错。”小公主还没连上线，却感觉自己无名指上多了什么东西。她低头一看，眼眶瞬间湿润了。
　　那是一枚用贝壳磨成的指环，周围本该凹凸不平的边被仔地打磨平整。中间一颗拇指大小的夜明珠被红珊瑚包裹着。
　　突然好想哭。
　　“怎么样，贝尔。你愿意嫁给我吗？”乌兹直直的看着小公主深邃的眼睛深处有着不知名的紧张。小公主突然笑了起来，银铃般的笑声在空寂的沉船里回荡。乌兹这个笨蛋，连恋爱都直接跳过了。鬼才嫁你。

　　一个月后，侃德尼丝海域上下张灯结彩，被一股幸福的气氛笼罩着。七公主嫁人了。
　　一个月前，一张纸轻松突破皇宫重重守卫飘到了老人鱼王的面前。据说老人鱼王读了以后差点昏倒。
　　“尊敬的陛下，我是利尔特拉斯.乌兹。我将要与令尊的七女儿安妮洛克.贝尔举行一场婚礼。诚挚的邀请您来参加。”还标注了地址。
　　当老人鱼王带着几万人鱼军队准备去解救疑似被绑架的公主时，发现沉船已经没有人了。
　　“父王，当你看到这条纸条时，我已经和乌兹去度蜜月了。你太墨迹了，我们不等了。”而沉船里放满了金银财宝和丝绸锦缎，堪比整个皇宫的国库。还留了两个大字：聘礼。
　　老人鱼王看了字条很久。最后失笑的摇了摇头。
　　小白眼鱼，白给养了这么大了。就这么和别人跑了。以后不给你带崽，哼。

　　后来，有人鱼见到七公主和一个长像很是俊秀的雄人鱼在爱琴海和鱼群共舞。两人在鱼群中间拥吻。
　　有人鱼见到的侃德尼丝海域有名的巫师和一个有着金色长发的雌性人鱼在北极冰山相拥而眠。嘴角有着幸福的弧度，似在窃窃私语着爱情的火热。
　　也有人鱼见到两条人鱼在格林兰海与一只食人鲨搏斗。雄人鱼将雌人鱼紧紧护在身后。口中不停念着什么，手中竟多了一把锋利的宝剑。而雌人鱼则一把夺过宝剑，把食人鲨削成了生鱼片。雄人鱼细心的把刺挑出来，喂给了雌人鱼。雌人鱼毫无形象的大口嚼着肉，但又从鱼片中找出很肥美的一片塞入了雄人鱼嘴中。

　　不管怎么说，传闻中的人鱼公主并没有嫁给哪位王子。也没有用金黄的长发去换一对双腿。更没有化成海上的泡沫。但和故事书中一样，她第一次离开皇宫就遇到了所爱的人。
　　她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