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正即歪》蒋河

6、长明3

　　齐长明的那张校牌在宋野的包里一直待到了第二天下午。
　　放学前最后一堂课是大扫除，宋野承包了后排的窗户，一个原因是他个儿高，能擦到别人擦不到的边边角角，另一个原因是没人敢踩着他的桌子。
　　“你不是说你从小营养不良吗，这是营养不良该有的个子吗？”江莱站在宋野的影子里，一边享受着人造遮阳所，一边抱怨着他的身材。
　　“你从小锦衣玉食怎么就长得像个鸡丁儿？”宋野在拌嘴这方面，一般妇女都吵不过他，更别提是江莱这种软柿子。
　　“你懂什么？浓缩才是精华，老子这都是精华！”“一般妇女”江莱同学反驳他道。
　　宋野挥了挥手：“去去去，把你的‘精华’放一边去，去厕所打盆水。”
　　江莱瞪了他一眼，极不情愿地拎着水桶就出去了，宋野扒着防护栏就开始擦窗户外面的那面玻璃，他手长，够得到的地方多，直接就能擦一面窗户。
　　宋野正无聊着巴巴地看着学校外面，那个卖豆腐花的阿姨，那个修自行车的大叔……突然，一抹蓝色的身影突然从学校后墙底下的矮灌丛里窜出来，姿势别提有多狼狈了，就跟有人在里面对着他的屁股狠狠地踹了一脚一样。
　　呦，有个词儿怎么说的？事不过三。这是第三回见着这个小卷毛了吧，宋野扒在防护栏上，脑袋都要挤出去了，教室里打扫的人看向他时不约而同地觉得他像个思春的婆娘。
　　“找什么呢……”宋野自己在那儿低声嘀咕，因为他又看着小卷毛又钻进了另一个矮灌丛，翻来翻去，对了，小卷毛好像叫齐长明，该不会是在找昨天江莱捡回来的那张校牌吧？
　　也是，如果让别人捡到了拿到老赵那里告上一笔，老赵估计真能把他拧成麻花。
　　“嘿！那小子！”说曹操曹操到，老赵的声音果然从不远处传了过来，“你给我站那儿！停那儿！”
　　齐长明被那一声大吼吓得又窜了出来，正当宋野以为又可以欣赏一场“速度与激情”时，老赵已经呼哧呼哧地跑过来把他拎了起来。
　　老赵瞪着眼睛，一副要吃人的样子：“你，哪个班的？鬼鬼祟祟在这干嘛？逃学是吧？”
　　齐长明也就刚刚被老赵的大嗓门吓了一跳，很快地又恢复了一脸平静，老赵体型壮硕，他虽然比老赵要高，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不吃饭，高但是很瘦，看上去老赵一巴掌都能碾死他。
　　不管老赵吼的有多大声，齐长明也是一声不吭，宋野就一直趴在窗户上往下看他们俩，再来把瓜子，都能跟公园里扯别人家常的大婶媲美了。
　　江莱拎了一桶水走进来的时候看见他站在窗户上面一动不动地，就问他：“看啥呢？呦，这不是那小学霸吗？怎么被老赵逮着了呢？”
　　“你别吵。”宋野把他跃跃欲试的脑袋摁了回去，把抹布丢给她：“去去去，干活去！”
　　“你让我看看啊。”江莱也跟个小卖部门口嗑瓜子拉家常的老婆娘似的，不让他看热闹那是不可能的，宋野不让他爬上去，他就站在下面看。
　　“咋都不说话呢？”江莱看上去有些失望。
　　“不知道。”其实刚刚老赵还滔滔不绝呢，但他发现不管他怎么说，齐长明都是一声不吭，也没有到错的人该有的表情，于是就从单方炮轰变成了双方眼神打架。
　　在这时，原本教室里有个堆放体育器材的角落，几个男生起先还在整理，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开始玩儿起来了，其中有一个不知道是脑子抽筋了还是怎么的，居然要展示他的花式运球技术，这球就不乐意了，刚落地就弹起来给了那男生下巴一下然后就直接飞向了宋野他们那边。
　　两个人还看着窗外，完全不知道危险已经来临，等宋野察觉到的时候，那只球已经狠狠地砸中了他的腰，他回头看着那几个男生：“你他妈……”谁知一个重心不稳，整个人从窗户上掉了下来。
　　“宋野！”教室里看到的有人惊呼，楼下的老赵和“不苟言笑”齐长明听到喊叫声都抬头看向二楼窗户。
　　刚刚的声音是班里的于露叫的，女孩子一惊一乍很正常，其实也没出什么事故，宋野在快着地的时候用手拉了一把旁边的江莱才没有真的摔在地上，但不幸的是，那只篮球还是臭不要脸地掉在他的跟前，他刚站稳就又被绊了一脚，脑门儿磕在窗台上了。
　　江莱很想爆笑，但他知道珍惜生命。
　　宋野的脑袋被磕的直冒星星，眼前一阵迷糊地扶着额头站起来，班里的人都在这个时候同时明白了“生命诚可贵”的道理，自觉地散开了，只有少数几个还在看热闹。而一开始“作案”的那个“花样篮球手”也捂着自己受伤的下巴偷偷溜出教室。
　　“上面干嘛呢？”老赵在下面喊。
　　“没，没事！”江莱应了一句，宋野撑着窗台缓解了一些眩晕感，抬起头正好跟楼下的齐长明对视了，宋野感觉到了一种很强烈的目光。
　　他愣住了，直到赵序过来拍他肩膀才把他拍清醒：“没事吧你？失忆了？记得我谁吗？我是你爷爷……”
　　“……我是你爷爷。”宋野在某些事情上是不愿意吃亏的，刚刚只是齐长明那一眼看得他有些懵。
　　再往下面看的时候，老赵已经把那小子放了，毕竟无凭无据，老赵总不能真的屈打成招吧。
　　等宋野脑袋没那么疼的时候，他拎起了那只臭不要脸的篮球就出去了，还好，刚刚事件的始作俑者还在走廊里跟别人感慨自己逃过一劫，转头就看见了宋野拿着球一脸杀意地走出教室然后向自己杀过来。
　　吓得他撒腿就跑，但宋野的校队主力的身份也不是盖的，只见宋野同学已经架好了姿势，用三分球满贯的气势投出了一条完美的抛物线，直接把逃跑的罪魁祸首给砸趴下了。
　　此时宋野同学并没有一点愧疚之心，甚至还在心里给自己叫了一声好。
　　江莱他们跑出教室的时候，宋野已经一脸得意地凯旋而归了，江莱在心里可怜了那少年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句：“活该，让你装X”
　　刚刚脑门儿磕窗台上的后劲儿稍微上来了，宋野瘫在自己的位子上，伸手从包里掏出齐长明的校牌，放在眼前端详了一会儿，得出了一个世纪性的结论：他丫脑子肯定不正常。
　　有些人不知道怎么的，思考着思考着就开始骂街了。

　　吵吵闹闹地结束了最后一节课的大扫除，宋野收拾完东西就往车棚去。
　　“哎，宋野！”赵序叫住他，给他塞了一个创可贴，不得不说这创可贴是十分的少女心了，红色的底子上有几颗黄色的爱心。
　　“你还有这种东西？”宋野说。
　　“肯定不是我的啊，是于露拜托我拿给你的。”赵序说。
　　宋野真的不是直男癌晚期，他说的都是实话：“就这么小一破玩意儿能贴啥？”贴他额头上两个指头宽的淤青吗？
　　赵序也这么觉得：“反正人家一片心意，你就先收着，万一……”
　　“别，打住。”宋野打断了他的“万一”，“咒谁呢？盼着我点儿好吧孙子。”
　　“好的，爷爷爱你。”赵序微笑着。
　　“啧——”宋野不想搭理他了，挥挥手然后竖了个中指，意思是：拜拜了您嘞！
　　“班长？走了……”江莱抱着书包现在教室门口叫他。
　　“啊，来了。”赵序回头又看了看宋野远去的背影，跟江莱一起走了。

　　宋野打工的地方是家酒吧，在这里打工的原因主要还是前几年到处都不招童工，只有这家店的老板，只是跟他聊了一会儿就收了，这种清吧一般都没有警察，他个子高，不会有人察觉到他是童工，现在快成年了，也不用怕什么了。
　　“良哥。”宋野走进店里，把包和校服往吧台里一扔，跟在吧台擦杯子的长发男人打了个招呼，就进更衣间换衣服了。
　　吴良是酒吧的酒保头子，左手手臂全是纹身，老板长时间不在店里，吴良就像是老板娘，管这儿管那儿，这不，老板娘·吴道：“吆，小三儿挂彩了？哪个不怕死的惹你不高兴了？说出来让良哥我高兴高兴。”
　　“嘴上积点儿阴德吧你。”宋野从更衣间换完工作服出来，就是一身小西装，酒吧酒保普遍都穿这种。
　　“我怎么了我？”吴良撇撇嘴，又拍了拍他，“先别说那个，你看那边儿，有个中学生。”吴良的眼神跟饿狼似的。
　　“中学生干你屁事。”宋野看都没看一眼，他对吴良的恶趣味没有任何兴趣，无论是留长发还是喜欢男人。
　　吴良撩了撩自己耳朵边的碎发，语气惋惜道：“可惜啊，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男朋友……”
　　宋野在后面擦东西，全当没听见他说的，吴良不厌其烦地转播道：“那小孩儿穿的好像你们学校的校服哎。”他也没在意，六中那种学校，好的好，坏的坏，一放学就出来混酒吧逛夜店的也没什么奇怪的。
　　“你说他一个人坐那儿看什么呢？”吴良一只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来回地擦吧台上的同一个地方，只见那个男生一静静地坐着，眼睛一直看着一个方向，看了一会儿拎起桌子上的一瓶啤酒就站了起来。
　　“吁——”吴良低声吹了一声口哨，“三儿，要出热闹了嘿……”
　　溶液还没有反应过来他这话的意思，伴随着吴良的一声“哎呦卧槽”，从一个角落传开了玻璃瓶破碎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考完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