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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张启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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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说五七后人才晓得己身已死,若是有心,也当回来看看,二月红,可愿回来看看?
监狱里阴暗暗,滋生出苔藓,一块连着一块,就在四边墙角下悄悄蛰伏、蔓延,森森冷绿,像是那根墨绿色玉簪。
马灯的光摇晃着,半明半昧,义庄里那火炉也就是如同这般,光线像是掺了血,红映映一片。
便是在这儿,假借我手造出来的,这样一方小天地,困兽一般做着日渐绝望的梦,二月红。
这梦魇何曾复过醒?终日昏睡沉沉,醒来觉得,甚是爱你。
狱卒留下马灯,退出去。
窗口的冷风灌进来,我明白若是候他来,不该在这儿等,可总疑心他会来这,而不是那他曾闭上眼承认过的,拱门前。
咣、咣、咣一一锣声带着梆子点儿,正响三下,更夫的声音被风吹着,送到张启山耳畔,隐隐约约只听见: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昏暗中一点簇亮,映着马灯的光,借手中烟作画,一条条金龙游蛇,一笔是一划,最后一横收尾,烟雾缭绕,应着子时的景,正好十二下,张启山深深吸一口,良久,吐出。
二月红,这下可逃不掉。
夜半三更,说是离太阳最远的时辰,天上金乌离人间从来都远,喜怒哀乐也好,离合悲欢也罢,可还会再知晓上一分?
我还记得,那作古的人,他曾唱过:
"我定摔那孟婆碗,我欠你的来世还……"
二月红,回来罢。
拧谢马灯,张启山闭上眼,呼啸风声在冬夜里听着,像是困兽嘶吼。
感觉很强烈,睁开眼,虚虚实实的轮廓,周遭线条泛着微弱而荧白的光亮,就在高窗下站着,张启山起身,四目相对,很平静地,张启山开口:
"你爱我。"
虚实轮廓不动,张启山退后一步:
"二月红,我困不住你了。"
"甚是想念。"吸了一口烟,他说。
狱中很安静,像汪着一沉死气,就那么看着,捻灭了烟,叹一口气:
"这样罢,二月红,再陪我做上一个梦,我把那句话告诉你,亲自,开口,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