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心一点久》王圣圣

99、不能错过 2009年

　　请原谅我用流水帐的方式写我的这篇空间文章。

　　记得一位作家说过，即使再伟大的作品，都可以只用三句话来叙述。但是，我却要尽量地把我知道的，不带修饰的多写一点儿。

　　我姥姥有两个女儿，一个是我妈，另一个是我小姨。本文的女主角，是我小姨的婆婆，更准确的说，应该是我姨夫的继母。去年年底，姨夫的父亲去世了，姨夫的继母一生都没有孩子，嫁过来的时候，姨夫与姨夫的姐姐都已经长大。

　　故事发生在上世纪50年代末的天津，姨夫的继母（以下简称奶奶）原本有一个要好的男朋友，已经论及婚嫁。这位男青年是学机械的，那会儿，正要借调到北京工作。

　　奶奶的妈妈是寡母，就奶奶这么一个女儿，她怕男青年就借调的机会不回来了，那女儿也将远嫁北京。故此一直不同意他俩结婚，直到男青年回到天津，才开始张罗他俩的婚事。

　　当时，男青年的大哥从军后下落不明，二哥在台湾，父亲也在战争中去世了。他家的这三个男人全部服役于国民党，情况可想而知。

　　要是他俩已经结婚，事情也算是木已成舟，夫妻二人大可以患难与共。可那时，打好的结婚报告还没来得及上交给组织，男青年痛定思痛，为了不影响奶奶的前途，毅然决然的断绝了关系。

　　奶奶却很执着，就算男青年被下放到了离天津很远的地方，也一直等着他，一直给他寄吃的，一直写信。直到写的信与吃的都被退了回来，直到再也没有了男青年的音讯。

　　过了几年，奶奶的妈妈病重，奶奶在那位男青年的邻居的介绍下，与姨夫的爸爸（当时已丧偶多年）结了婚。后来，姨夫的爸爸因调动工作，便带着奶奶、姨夫、姨夫的姐姐，举家迁到了北京。

　　时光一晃，姨夫和姨夫的姐姐都已成家立业，姨夫在中国银行上班，奶奶也因此住在了单位分给姨夫的房子里。姨夫的爸爸去世后，奶奶每日的活动就是在院子里溜溜湾。

　　小姨与姨夫全不在国内，那天，有人给姨夫寄了点东西，姨夫打电话给奶奶，让奶奶去传达室帮忙取一下。就这样，奶奶在传达室翻看收信栏的时候，偶然看见了当年介绍她与姨夫的爸爸认识的那位介绍人的信。

　　奶奶猛然想起，那位介绍人当初是在天津的中国银行工作，不想近半个世纪过去了，居然与他成了邻居。奶奶踌躇了很久，才与这位介绍人取得了联系。奶奶又忐忑了很久，才向介绍人打听那男青年的情况。

　　介绍人说，奶奶结婚后三年，男青年才被平反。又过了三年，才回到天津，80年代初便去了美国。奶奶想，那位介绍人于90年代中期来京，想来不会有那男青年更多的消息了。没料到，那介绍人又说，2000年的时候，男青年曾回过天津一次，那会儿老房子要拆迁，他带走了他母亲的骨灰，顺便看望老街坊。

　　那会儿，介绍人已在北京，介绍人的女儿却仍住在原来的地方。介绍人的女儿还说，男青年也问起了奶奶，但那时老街坊们全没有奶奶的地址与电话。男青年回天津的那年，也是快70岁的人了，却仍是孑然一身，之后便又回美国了，至今不再有任何消息。

　　故事讲到这里，总算是囫囵地说完整了。抛开所有的世俗物质与命运政治，这里面实在有太多的巧合。

　　如果奶奶的妈妈没有延迟他俩的婚姻。

　　如果男青年再坚定一点。

　　如果奶奶等的时候再长一些。

　　如果奶奶没有嫁给姨夫的爸爸，而是嫁给了别人。

　　如果姨夫没有在中国银行工作，如果即使工作了，也没有被分到那个小区里的房子。

　　如果介绍人没有来北京工作，如果他来北京工作了，却没有住在这个小区里。

　　如果不是姨夫让奶奶去传达室帮忙取东西。

　　如果不是正好介绍人的信也在那里。

　　如果是传达室的工作人员翻出了奶奶的信，直接递给奶奶，而不是奶奶自己去翻信。

　　如果不是天津的老房子要拆迁。

　　如果介绍人的女儿不是还住在原来的地方。

　　如果我小姨与姨夫没有结婚。

　　如果这其中的任何一个“如果”没有成立，我想，今天我也不会写下这样一篇文字。我想起春节的假期，我去福州的涌泉寺，看到那里的崖刻上刻有这么一句话：“利益众生的事决不能错过。”

　　我一直不明白其中的意思，直到现在，我也仍旧无法参透。到底是“利益众生的事，决不能错过”，还是“利益众生的事决，不能错过”？

　　容我冒昧地揣测，这里暂且不论奶奶对姨夫的爸爸的感情，或许这件事对于奶奶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所以，命运即使开过玩笑，也一定要在最后的时光里，还给奶奶一个答案，不能让她错过。

　　文思推荐的书里，最后写道：“纵使情深，奈何缘浅，但……不悔相思。”

作者有话说

　　利益众生的事决不能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