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心一点久》王圣圣

45、今生不在 2007年

　　我从来没有奢望过，可以在年轻的时候能与你相见。如果有一天，我们都老了，如果我能遇见你，我想我会对你说《情人》里的台词：“比起你年轻的时候，我更爱你现在饱受岁月摧残的面容。

　　知道你，是在1998年的世界杯上，那一届意大利输给了法国，我看着电视里强悍如维埃里那样的硬汉，都倒在你的肩头低泣。

　　当我见到你的刹那，你这个亚平宁半岛上的清秀男子，再也使我无法忘记。即使最亮丽的月亮都失去光彩，即使我失去记忆，我也不会把你忘记。

　　此后的每一年，我的视线始终不曾离开过你。联赛、冠军杯、国家队，通过不带任何感情的电视信号，注视着你。你，那么近，却又那么远。

　　我决定去看你，飘洋过海，只为看你一眼。我录下你的比赛，收集关于你的海报、杂志，甚至去学习你的母语。这不是相濡以沫，也不是两情相悦，更不是朝朝暮暮，这份感情没有未来，没有希望，甚至连现在，也是一片虚无。

　　光阴荏苒，你老了，退出了足坛，我也从此退进了回忆里。我喜欢看你进球后在场上飞奔的样子，那狂喜的表情，纯真的笑容，一头飘逸的黑发。我了解，此时的你，是在飞翔。你是我的象征，象征着一切与青春有关的东西。

　　又过去很多年，一个傍晚，夕阳像红酒一样怀旧感伤。一场球赛，穿越60年的光景，在一台破旧的电视机里，重现着逝去的往昔。我已经老了，头发白得像风中的柳絮。我决定去找你，并且让你看到我――以最初我看到你的那种方式。

　　这一年的冬天，我来到意大利，来到你居住的城市。我企盼一场爱情，不管迟到了多少年，它终究还是来临。

　　12月28日的午后，雪花自空中落下，我坐在我的小屋里，窗户开着，雪细碎地从外面飘进来。我看见有个人披着一身的雪花自我的窗下经过，在这样一个我绝没有料到的时刻，天空的布景一如多年来我幻想的模样。我屏息，看着你走过去，走过去。

　　那是你！是你！！！60年的时光在你的脸上同样留下了痕迹，可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你，当年那个俊朗的男子。

　　当我看到你的时候，我知道我还爱着你，与很久很久以前一样。当你渐渐走远，我喊出了你的名字－－Pippo，那么轻，恐怕只有我自己才能听见。我不敢大声喊你，我怕这是一场梦，我就这样看着你走过，看着你的背影消失在漫天的风雪里。

　　这天的傍晚，我从这座城市里最大的教堂尖顶上跳了下去。雪忽然就停了，夕阳仍旧是那样红，像血一样在天空中流溢。

　　第二天，你像往常一样晨练完，回到家里便打开电视，一则新闻吸引了你几秒钟的注意，随后你又关上了电视。

　　你终于看到了我――以最初我看到你的那种方式。

　　要不是眉头，铺满了尘埃，你怎么知道，我曾经等待；要不是钟摆，忽然停下来，怎能体会，过去是怎样愉快；走过人山人海，看着烟火灿烂的舞台，以为就这样，一直亲吻一直拥抱，就不会分开；等不到天昏地暗，站在眼前是一生最值得的人，抱在怀里是一生最美丽的爱，不管流言流过苍茫的人海；等不到天昏地暗，这就是我们命运最合理的安排，最亮丽的月亮经不起天长地久的等待。最无常的月亮，却证明泪水曾经掉下来，爱真的存在。

作者有话说

　　最亮丽的月亮经不起天长地久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