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心一点久》王圣圣

41、此心安处是吾乡 2007年

　　上周日，看完了《色戒》，回到家便急忙打电话给飞飞，交流心得体会。开始也顶多是聊下观后感，不料发展到今天，我俩竟在msn上讨论起影片的各种细节，以及人物的表情变化。想想，终是下了狠心，在这里写下一篇关于它的文字。
　　大雨里，她的伞被风吹散，他为她挡住了风雨，擎出了方寸天地。她那一低头的道谢，温柔得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她的使命是勾引，她正要渐渐步入角色。
　　他也注意她，只是不敢冒昧。麻将桌上，他趁着吃点心的时候偷看她的电话，样子竟有些童贞，仿佛略带着少年的羞涩。电影里把偷听偷记变成了偷吃偷看，他有点像考试时拿出小条来作弊，又怕被老师逮到的样子。
　　他带她去吃西餐，第一次约会，那样浪漫。我猜，她的心会是兴奋又不知所措的吧。就算刺杀是行动的目的，那时那刻，她却真的变成了麦太太。他有很多女人，但大学生式的富太太，或许还不曾遇见过。越是这样矛盾的错位，越是让很久不相信任何人说的话的他，当了真。
　　后来，在她和梁润生“练习”之后，他一家回了上海。话剧社的人又一起杀死了曹同乡，与其说是她失身了，倒不如说是六个人一起失了身。她没有家了，父亲在英国再婚，舅母也把父亲留给她的房子卖了，她只能寄人篱下的住着。被家人和朋友丢下疏远，她尚能自处，我想，她第二次再当麦太太时的坚决，也许是缘自她的不甘，她不想再被生活抛弃吧。
　　他回家，听说她来了，眼里没有惊喜，脸上仍旧生冷，只是快步上了楼去。只是见她之前还要在镜子前整理下头发，她寒暄说不知道他喜欢什么，不敢冒昧带礼物给他。他还是面无表情，只是沉声说，人来了就好。
　　因看的是纯洁版，三段激情戏无从评价，想来应当很精彩。
　　在艺妓院里，她给他唱《天涯歌女》，她因为恋爱，才会给他单独唱歌。唱罢三段，他的眼眶红红的，后来在影片里看到他的办公室墙上挂着国父的画像，他的照片挂在旁边。想来他也曾意气风发，也曾充满爱国报国的理想，不知道这个世界到底对他做了些什么，居然把他变成那么个鬼样子。他因为信任，才会在她面前流泪。她说，她是他的娼妓。他却说，他是日本人的娼妓。因为爱，她才那样说。而他会在她面前展现软弱的一面，自此，她在他心里便有了不同。
　　最后说到戒指，好多人都认为这样的设计太物质，影响了两人的真情。可像他这样的男人，每天往来的都是社会上有头有脸的人，谈的都是国家大事、千秋万代，怎么可能弄个穷浪漫给她？鸽子蛋，不是用来买她的爱，而是告诉她，她有多宝贝。再者，如果一个女人连一个男人的钱都不肯花，大抵是因为不爱他。爱他，才会费精神去想怎么花他的钱；爱他，才会费时间地去花他的钱。
　　“快走”也变成“走吧”，他在第一声之后，虽有警觉但还犹豫，似乎不相信致命的危险是来自身边挚爱。第二声之后，他才脱兔一般的逃离。
　　她放了他，他杀了她。
　　影片最后，他坐在他们欢爱过的白色床单上，轻手抚摸，仿佛那是很贵重的东西，一碰就会碎的。他的眼睛再度湿润，决绝的站起来，关上门，连同自己也关进了黑暗里，永世不得超升。
　　不会写影评，只是写了感动我的细节。尚且看过一遍，所以仍有疑惑，比如邝在表达爱国情怀时，何以引用了汪精卫的诗？比如在等他时，她留在咖啡杯上的红唇印是何寓意？比如放他走后，她在三轮车上为何不即刻吃下毒药？比如假使他的秘书不事先知道她的底细，他会不会放了她？
　　她或许有点傻，连她自己都说“我傻。反正就是我傻”。可是她爱他，关他什么事呢？千怪万怪，也怪不到他身上去啊。我想，张爱玲的那句“因为懂得，所以慈悲”，用在她最后的决定上，或许是说得通的。仔细回味，又不免心生羡慕。在那样的乱世，她豁出性命去，好歹爱了一场，是多么奢侈的事。
　　我身本无乡，心安是归处。

作者有话说

　　我身本无乡，心安是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