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心一点久》王圣圣

10、刘郎 2008年

　　我不喜欢刘禹锡。
　　记得上初中的时候，就学了他的《陋室铭》，当时觉得他是一个孤傲清高的人，一介贫寒的书生却非要在自己的陋室里，做出激昂愤慨的样子。
　　特别是“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就冲这两句，也该把他送到干校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后来对他改观，是因为要查“长恨人心不如水”和“道是无晴却有晴”的出处，令我意外的是，这两首诗居然全是他的大作。这时的他倒也多了几分真性情，更令我意外的是，听说他还是个写怀古诗的好手。
　　都说好的怀古诗也是好的叙事诗，因为有了历史的纵深，而将当日的情景又看得真切了许多，更是把往昔的风光都要幻化在诗里面的。
　　我原还不信，后来看见黄仁宇先生在《中国大历史》里，居然引用了刘郎的《西塞山怀古》，这也是我第一次读这首诗，念过之后，竟有些怆然泪下的冲动。
　　那里的要塞与山峦，见证了千年的变迁，而我们的时间是如此的有限，光阴却是那么地宽广与浩淼。我们的生命如同握在手里的细沙，最终还是要从指缝间流逝的。
　　没有什么是一生不忘的，也没有什么是刻骨铭心的，人与事的得失，年与月的痴缠，到最后，执迷了一辈子，了悟处，恐怕是轻舟已过万重山了。
　　后来他革新失败，被贬出了长安。10年后，他被召回京，听候再次派任。就在这个空当儿，他去京郊玄都观赏桃花，做了一首《玄都观桃花》：“紫陌红尘拂面来，无人不道看花回。玄都观里桃千树，尽是刘郎去后栽。”
　　他以桃花隐喻得势的奸佞小人，他仿佛在不屑地说：“你们有什么了不起的，还不是排挤了我们，才得以上位的！”这样的诗自然引起了当权者的不满，结果，他因“语涉讥刺”而再度遭贬。
　　12年后，刘郎再游玄都观，别说是桃花了，连棵桃树的影子都找不着了。于是，他又写下了《再游玄都观》：“百亩庭中半是苔，桃花净尽菜花开。种桃道士归何处？前度刘郎今又来。”
　　看到这里，真是让我有些哭笑不得。不过这样的洒脱与自嘲，才是我喜欢的梦得。

作者有话说

　　百亩庭中半是苔，桃花净尽菜花开。种桃道士归何处？前度刘郎今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