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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弹琵琶的狐亦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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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鸣揉了揉太阳穴:“这些奏章中,有刺史送来的水灾报告,有吏部送来的拟用人名单,有礼部送来的关于年祭的活动方案,还有更多……水灾会导致百姓流离失所,用人不当会打破朝廷中几股势力的平衡,还有年祭,不好好进行核查,会被认为是亵渎祖宗,每一件事都很重要。”
“殿下……”
凤鸣看着对方脸上的担忧,忽觉自己刚才的语气太过于严厉,不由得软了几分:“只是幸好,刚才我所说的那些事已经解决了,都由父皇和三省批示过,而我只是进行……”
凤鸣睁大眼,似乎忘了要说什么,一只手轻轻抚上她的头,温暖从连接的地方不断传给她。
“殿下,勤奋是好事,但也不能让别人为你担心,而且若是你病倒了,学习效率……啊不,学习的效果会大大降低,这样也可以吗?殿下,你该休息了。”
“南烛……”
啊啊在这方面还真是像高考少女,家里突然发生那种事之后也是在不断学习,似乎凭这样就能忘掉不愉快的事,不过,这难道就是学霸和学渣的区别?南烛有点郁闷,她轻轻地拍拍凤鸣的脑袋:“殿下,身体是一切之本,请不要太勉强自己,再说,若让别人知道了,一定会认为是我照顾不周,而不是认为是殿下太拼命,说不定我还要挨责罚。”
“南烛。”
“殿下?”
凤鸣猛吸一口气:“以后若是想安慰别人,就休要说后面那些多余的话,难得我被感动了。”
南烛觉得挺受打击,她本来就不擅长激励人。
“好了,你说得有道理,我阅完这本便休息,你先下去吧。”
“是。”南烛松了口气。
她给凤鸣换上热茶,凤鸣的神情柔和了许多,现在看起来倒像是个正常的高考生了,只是她没有也不会让自己有休息的时间,而是执着地一直往前跑,仿佛在奋力追赶某个目标,不得到手之前绝不会停留在某处。
她又看了一眼凤鸣,回想起四处搜集来的信息。二十多年前,九家和贵族派的利益被动摇,朝廷分裂,国家根基不稳,当今皇上用十年时间稳定天下,最后逼迫先王退位,而他即位将近二十年,也只诞下一女凤鸣。凤鸣是独女,也就意味着,若当今皇上退位,不出意外的话,她就是女皇。
光是听着就让人觉得头秃。
但是……这姑娘发质真好,也不知用的什么洗发水,一头金发柔软有光泽,最重要的是,她竟然不掉头发!
南烛端起桌上的托盘,行礼之后就退出房去,她合上门扉,灯光从细缝中静静地洒落出来,落在散发着陈旧气息的地上,落在灰白的墙上,也落在某个人的身上。她还提着食盒,按照惯例,那是为准备好凤鸣的夜宵。
南烛低下头:“大人,这不是我告诉你的。”
忍冬道:“嗯,和你没关系,是我自己听到的。”
“大人,殿下她……”南烛迟疑了一阵,她要问什么呢,其实有很多想问的,可是那些事不是自己能解决的。她摇摇头,轻声道:“不,没什么。”
“谢谢你。”
听到耳边忽然传来的风声,南烛刚要停下脚步叫住忍冬,忍冬却已经和她擦身而过推开门。
大概是听错了吧。南烛面露疑惑地想。
秋夜月色清凉,裹挟湿意的微风拂面而来,廊檐下的宫灯泛着冷光,四下里很安静,只有各种夜间生物在草地中爬行的声音。
南烛看向天上的月亮,中秋早过了,可那一轮玉盘还是又圆又亮,只是看起来孤寂得很,周围没有一颗星星。
“月亮是光和暗的媒介……”南烛的脑海中忽然闪过这句话,原先漫不经心的态度也正经起来。
这时,庭院中响起了断断续续的琵琶声。
大概只是在调音,但一曲南烛从没听过的曲子很快在庭院中铺洒开来。
曲声缓缓流淌,缠绵悱恻,犹如女子月下独舞,以舞示情,撩拨观者心弦,待听者陷入思绪中不可自拔,曲声却忽然一阵急切,如猛然冲向低处的山间溪涧,当听者回过神,又成了悲凉却不哀伤的缥缈之音。
……真他娘好听,只会说这一句的南烛暗暗为自己的没文化感到羞愧。
不知不觉,她听着曲声就到了这里,便再也移不开脚。
当一曲弹毕,手持琵琶的人也站了起来。
是狐亦蓝。
皎洁的月光落在他身上,美得如同画境。
南烛站在原地,就在她想打个招呼的时候,却看到了狐亦蓝那双深邃如幽潭的眼睛,比平常更加拒人于千里之外。
那双眼睛,根本不像人类的眼睛,很难探究其中到底是否真的有人类的感情。
这么想着,不知是不是夜雾加重,南烛觉得手臂上起了鸡皮疙瘩。
“公子……请等等,之前你说月亮是媒介的事,难道意思是说我可以回到自己的国家吗?”南烛压住了那一瞬间的害怕,急忙叫住起身要离开的狐亦蓝。
“我办不到。”
……办不到?
“但她可以。”
……哥咱说话能不能不要随便断句,讲真,心脏受不了啊。等等,刚才他说什么?南烛提高了声音:“意思是我可以回家,对吧?”
“大概。”
高兴得不能自己的南烛没有注意到他脸上有一丝犹豫,能确确实实听到别人告诉自己可以回家的消息已经让她冲昏了头脑。南烛差点想蹦起来大喊,幸亏仅剩不多的矜持拉住了她。
“公子,我还有一事想问你。”高兴的南烛差点笑得合不拢嘴,经过这么多天,她发现了即使狐亦蓝是九家出身,但他没有那些贵族的臭脾气,待人说话时也和气,顶多就是行为怪异。
狐亦蓝站在远处等着她。
“公子……会帮殿下吗?”南烛想认命地叹口气,她还是问出了这种连自己都觉得很蠢的问题,可一看到拼命的凤鸣,却不能真正做到听之任之。只要能多一点支持凤鸣的人,可能她就不会这么辛苦……
“不会。”
……喵喵喵?要不要这么实诚?你就不怕我去打小报告吗?
“她的一生都会被自己束缚,”狐亦蓝微微眯起眼,“她选择的是一条沉重而孤独的路,直到生命的尽头也不能停下,没有人能帮她。”
……她可是主角啊喂!南烛忍了很久,才忍着没把这句话吼出来。
“不过,能如此坚定贯彻自己信念之人值得尊敬。”
南烛一愣,她知道成王之路难走,可狐亦蓝的话似乎还有另一层含义。她还想细问,可狐亦蓝已经边弹着琵琶边走远了。
……奇怪的人。南烛只能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