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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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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亦蓝的笛声让亡灵们得以歇息,前往该去之地。
看着周围的萤火,南烛一时百感交集。
到头来,她还是没有猜出那巫女说的话,但那巫女的脸上带着满足的表情,应该是真正得到解脱了吧。
南烛轻轻叹了口气,心里有些烦躁。善有善报这个词,究竟是不是人类编造出来骗自己的呢?
“你在伤心?”
南烛点点头:“狐亦蓝。”
“何事?”
南烛看向他,这个男人即使是遇到这种情况也不会慌乱:“你们会常常遇到这种事吗?”做了好事,却不一定会被理解,有时候反而会受到伤害。
狐亦蓝自然明白这种事指的是什么:“无论何时都是一样的。”
南烛还想再问些什么,眼角却一亮,她看向光亮处,那里站着一群人。
还来?!南烛一惊,差点坐在地上。
“两位是否是狐南烛狐小姐?狐亦蓝狐公子?”
南烛这才在灯光中看清来人——有四五十人,手提灯笼,身背弓箭,都身穿巫觋服,只是图腾为麟。
“我是麟水天,已在这里等候多时,看来两位已经驱散了这里的怨灵,辛苦两位了,两位可有受伤?”向两人行礼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少年文质彬彬,说话和气,一面说着,一面拿出了腰牌。
南烛认得那面腰牌,麟家的腰牌上自然会有麟,但如果是身份尊贵的人,腰牌上会额外刻有祥云和白菊,意为仁慈。狐家也有相对应的腰牌,南烛便有一块,刻有九尾狐,周遭山川河流环绕,意为祥瑞。腰牌代表的是身份和家族,换言之,只要手持腰牌,通常情况下可以得到与身份和家族势力相对应的礼遇。
“看来我们被当成诱饵了。”狐亦蓝淡淡道。
“诱饵?”
麟水天听到他们的对话,道:“抱歉,但这是麟家与狐家主的约定,不能把计划透露给‘诱饵’,言灵是存在的,因此要更加谨慎。”
“……那个,能不能请你们说得更明白些?”南烛左顾右盼,看起来,依旧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的只有她一个人。
麟水天道:“既然事情已经解决,想必两位已经清楚,那位是麟家的巫女。多年前,那位巫女到了石化村,原想要解决村子残忍的习俗,不想结果变成了这样,于是麟家想寻回她,可多年寻不到她的所在,只好请狐家主出面,但即使找到了,也奈何不得,这位巫女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关了起来,这屏障也成了她的保护符,只要在屏障之内,没人能找得到这位巫女。”
南烛注意到,即使是提起那名巫女,麟水天的语气也是十分恭敬的。她嘴角抽了抽:“所以,这是商量着把我和狐亦蓝当成诱饵,骗巫女现身?”回想起来,她突然掉下山崖也实在太莫名了。
麟水天叹道:“怨灵对巫觋的气息一向敏感,他们害怕巫觋,却又渴望巫觋的力量,这就需要能有一个可以不会让她害怕,但又是她所需要的人出现,这次,狐小姐就是很适合的人选。”
南烛听得手脚发凉:“难道你们没想过,万一狐亦蓝没有救我呢?万一你们没有找到我们呢?”
麟水天一笑:“请狐小姐谅解,但不会发生这种事,我们早在这里等候多时,一察觉那位巫女有所动作,我们便立刻行动了,只不过这村子全都变成怨灵,怨气冲天,强行消除过于残忍。原计划是由我们与被当成牺牲品的怨灵进行调解,再超度他们,但不想两位顺利解开他们的心结,如此,他们便能没有遗憾前往生死门。若不是两位,想必事情不能发展得如此顺利,只不过,两位既已知道此事,也请不要宣扬出去,这也是狐家主答应的约定之一。”
“嗯。”
南烛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两人,他们仿佛达成了某种统一。
“那么,如此一来,多谢两位了,剩下的事宜便由我们麟家来负责,请两位在此稍作休息,立马会有人带你们上山。”麟水天开始安排其他的巫觋进行善后工作,又指派了人服侍两人。
在巫女的带领下,南烛和狐亦蓝在一个临时扎了帐篷的地方休息。南烛喝了些热茶和点心,披上一件斗篷,这才感觉暖和多了。其他人则是在忙着收拾村子的残留物,狐亦蓝解释说,村民们死后依旧被困在这里多年,万物皆有灵,时间一长,即使亡者往生,也会留下些许的怨气附着在物品之上,巫觋们要做的便是清楚这份污浊。
当巫女和女孩从阿娟的身体离开后,那副身体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最后只剩下一副骨架,有人小心地拾起来,放进提前准备好的棺材中。
南烛觉得有些心酸,至于原因,她说不上来,仿佛是看着一个拼命游上岸却在最后一刻没了力气被迫放手的人,她作为旁观者,却毫无办法。
要是现在下一场雨就好了。
“我想,其实这次的诱饵原本不是你,是年百七,”狐亦蓝看到南烛在发怔,不由道,“只是不知哪里出了差错,变成了你。毕竟比起你来,像年百七这样会给周遭带来极强厄运的人,才是那位巫女真正所需要的力量。”
南烛一怔,她刚才确实很生气,气自己被利用,可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原因是她认为终归自己不算是真正的狐家人。不过狐亦蓝的话却让她很感兴趣:“你这是在安慰我?”真难得,这个人开始学会基本的交际礼仪了。
“嗯。”
狐亦蓝干脆的回答反而让南烛不知怎么回应了,她撇撇嘴:“也不知道年百七在做什么,过了这么久也没找到我们,是不是把自己弄丢了?”
“你说呢?”
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在头上响起,南烛差点跳起来,她回过头:“年百七!”
年百七放下手中的茶盘:“你们两个如何?”
“你怎么穿着巫觋服?”南烛指指年百七身上的白衣。
年百七眉头一皱,自己找了个椅子坐下:“当然是偷偷混进来的。”
南烛看着他,发觉事情不大对:“你……你是不是早就晓得要当诱饵这个计划了?”
“唔,狐家主给了一些提示,我在树林的时候,感觉有东西缠住我,但出于本能,我给逃了,”年百七抱着肩膀,模样懒散,“后面一想不对,想起提示来了,幸好已经提前有人在这里埋伏着。”
“……你这人难道没有一点愧疚么?”
年百七挑眉道:“所以我这不是偷偷跟过来,看看你两到底有没事没么?”
南烛特别想抽他。
年百七毫不在意南烛的咬牙切齿,大手一挥:“反正一切按计划进行,我们也顺利找到了巫女。这样一来,我就算完成了狐家主的嘱托,麟家与狐家的恩怨也一笔勾销。”
恩怨?南烛迷惑不解。
年百七看看狐亦蓝,对方正埋头剥橘子,他小声道:“这事,你要问狐亦蓝。”
狐亦蓝抬起脸:“嗯?”咽下一瓣橘子。
年百七道:“当时闹得天下大乱,不过具体的事我也不太清楚,你快说说看。”
南烛对年百七的自来熟很无语,她想,也只有狐亦蓝那样的人才能容忍有人当面提起自己家族的黑历史。
狐亦蓝确实不介意,他托着下巴,眯起眼睛:“上一任的家主为了一己私欲,搅得天下不安,妄图开启九州封印。封印并非铜墙铁壁,于是有人制作了各种怨灵,怨恨会催生怨恨,这样一来,不断吞食黑暗的怨灵总有能打破封印的一日。”
“等等……这村子的怨灵是上一任家主制造出来的?”南烛打断他。
“要是想做,是能做到的。”
南烛不寒而栗。
“没想到这事是真的,原本应该守护九州的狐家,却成了颠覆九州之人,要是传出去,恐怕会引起不小的议论,其他七家都会受到影响。”
南烛道:“……你这是在套话呢你?”
年百七嘻嘻一笑:“事情都过去十几年了,知道当年发生那些事的人口风都挺紧,我这不是找不到人问么?”
南烛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年百七压低了声音:“”
“你还不晓得我们为何要进凤岚书院吧。”
“为何?”
“据可靠消息,因为十几年前的那些事,日月山上变成乱葬岗,养了好多怨灵,麟家和狐家清理多年终于清理得差不多了,有人提出在山上建个书院,因为学生阳气足,大都一身正气,可以清除残留的污秽。狐亦蓝,这方面是你的专长,你来说说看,有没有几分道理?”
南烛的白眼都快翻上天了,真是不管到哪儿都会有关于学校是盖在乱葬岗上的传说啊。
“也许吧。”
“什么是也许吧?”
“意思是我并没有这种经历,但不能因此而否定这个说法的可行性。”
“你这相当于没说嘛。”
年百七开始纠缠不清,非要和狐亦蓝探讨消息的真实性,在一旁的南烛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把两人拍出去。这天她受到不小的惊吓,好不容易才能休息了。但两人出去后,还在帐篷边讨论来讨论去。
南烛拉起被子,蒙住脸。
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