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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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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岚书院不在皇城,也不在市里,而是在山上,而这座山距离闹市还有一定距离。
山名日月山,但不止一座,日月山的周围还有好几座山峰,高的矮的胖的瘦的,陡峭的平缓的,只是日月山最为独特,才有了名字。传说曾有一天,一日一月同时从天上坠落至日月山,落下的焰火烧了足足有七天七夜,最后天上又忽然下起三天的暴雨,焰火才得已熄灭,这就是日月山的由来。
南烛对传说不感兴趣,原本她以为只是在城内念书,得知要出城,心里立马有些忐忑。她不是喜欢农家乐的人,对绿水青山没有兴趣,一听要到山上学习,就觉得要吃苦了。实际上凤都兴教育,城内本来就建有许多学堂、书院,而朝廷更是为了学子们建有专门的斋舍,只是狐游面带微笑并干脆地拒绝了她的请求,除非她愿独自一人上山。
其实南烛更愿意坐马车上山,只不过年百七十分烦人,逼着狐亦蓝和她陪他一同走,这才放弃了马车。
南烛看着离她越来越远的马车,又看看从脚下延伸至山上的青石板路,大觉不妙。
狐游派人把他们三人送到山脚下后,就让马车回去了,虽说三人的行李早已被人送上山去,可南烛一想到又要爬山,就心累。
她这段时间爬过的山大概比前二十多年爬过的都多。
和大部分的山路相同,青石板路并不是直线通向凤岚书院,而是弯弯曲曲,像条缓慢爬行的青蛇。日月山的山路鲜有行人攀登和风雨吹打过的痕迹,他们走了有半个时辰,可离书院还远,阳光勉强穿透山岚和森林,带来丝丝暖意。但让南烛觉得心惊肉跳的不是这些,一路上,她不是能听见有某种动物的嚎声,就是能听见不知从哪里传来的诡异笑声。
非常的刺激。
【啊——】
南烛的眼皮一跳,幽深的树林中传来一声声若隐若现的尖叫,仿佛企图撕破山岚。
“诶,你们有没有听到有人在喊救命啊?”年百七忽然停住了脚步,他拨开身边的草丛——尖叫声正是从从那个方向传来的。
……这死小孩是好奇宝宝吗!难道不知道各种剧情开展就是因为多管闲事嘛!
没等其他人说话,年百七就继续深入树林了。走了两步,他又向两人招招手:“别在那儿呆着了,快来看看。”
南烛叹气道:“阿姐说这片山很少有人居住,别是你听错了吧?况且光凭我们三人能做什么,我们应该继续上山,到书院再找人帮忙才对。”
山上到处都有松软的腐木和生命力旺盛的蕨草,幸好年百七在前方带路,层层拨开有半人高的灌木丛。最叫人吃惊的是那些肆意生长的参天大树,遮天蔽日,顶端仿佛浮在云层上,越往深处走,落下的阳光也越稀少。
“话虽如此,你们不还是跟过来了?”
南烛想打人。
三人在林中走了许久,终于找到了声音的来源处。
一棵比两人高的榆树上,夹着一个年约五十的微胖男人。用夹字也许不太合适,但事实的确如此,榆树的主杆直直朝上,突然在两米高点的地方一分为二,分枝彼此之间难舍难分,只相隔四五十公分,而那男人就正好被卡在中间,两条腿势力单薄,努力着找到支撑点。
那男人看见了他们,眼睛一亮,像是饿了三天三夜的瘦狼盯上了肥美鲜嫩的绵羊,嘴里哇哇呀呀地叫起来:“几位好心人!快来快来!逼人在这上面呆了老半天!”
年百七道:“老先生可是凤岚书院的夫子?”
那男人这才仔细观察出现在这里的三人,看他们身着华贵,当下便明白了他们是进书院的学生,于是收敛了方才的狼狈,带着些许得意:“鄙人的确是在凤岚书院教书的,鄙人姓许名方,不知各位是?”
年百七笑眯眯地行礼道:“许夫子,在下年百七,这位小姐是狐家主之妹狐南烛,这位公子是狐亦蓝。”
南烛和狐亦蓝分别打了招呼,然后……呆立不动。
许方:“……能不能先把鄙人放下来?”
南烛看看年百七,又看看狐亦蓝,十分理直气壮:“你还不去把夫子救下来?”
狐亦蓝一脸茫然:“这不是夫子的爱好?”
……感情你以为夫子待在上面是为了看风景呢?南烛叹道:“年百七不好帮忙,我派不上用场,只能多委屈你了,就用你那看起来很厉害的功夫把夫子救下来。”
话虽如此,南烛特别想知道许夫子到底是怎么把自己卡住的。他被卡得死死的,而这棵榆树没有多余的枝杈,狐亦蓝也不好上树把许夫子带下来,若是硬把夫子拉下来,又担心会伤到他的身体。
几人商量了一会儿,也没商量出个方法。
“南烛,你头上的发簪能借我吗?”狐亦蓝忽然问道。
南烛取下发簪:“可以是可以,你要做什么?”
狐亦蓝试了试簪子的锋利度,答道:“把树劈开。”
……树做错了什么要被劈开?南烛忙问:“万一伤着许夫子怎么办?若是树塌了……”
许方忙不迭地点点头:“若是为难,你们可以多找些人来帮忙,别勉强自己,鄙人不急着下来,在这上面看看风景也挺好。”
狐亦蓝摇摇发簪:“无事,不会伤到夫子。”他看向年百七和南烛,“你们两人离远些。”
南烛和年百七分别向两个方向退去,只见狐亦蓝握紧了簪子,其他人还未察觉时,便把力使于其中一点。
其他人只听到沉闷的一声“砰”,那棵榆树晃了晃便开始倒下,南烛还未惊呼出声,狐亦蓝的动作更快。他忽然从地上一跃而起,一脚支撑树干,提起要倒下的树干,紧紧抓住树干的夫子松了口气——他的脚着地了。
南烛刚要惊叹,忽觉脚下一软,她抬起腿,却不知怎么被藤蔓勾住了脚,于是赶忙甩开,可一使劲,哪知重心不稳,她整个人向后倒去。
眼前的景象仿佛在慢速回放,并逐渐诡异地融成一团,一会儿是灰色带着绿色,一会儿又是白色带着灰色。她似乎看到的是高耸入云的树木,也可能是长满青苔的老灌木,或是经受百年风霜被磨平棱角的巨石,又或是飘在天上的朵朵白云。可倏忽之间,四周的景象突然加速前进,她也从天旋地转中猛地回过神。
她掉下了山,身下古木参天,可树木之下便是波涛汹涌的河流!她甚至还能听见河水撞击巨石的怒吼声。
“啊啊啊啊——”她就知道特么的没好事发生!
因为慌乱而想要抓住身旁的一切东西,可那些藤蔓仿佛裹了浆糊,滑滑溜溜,很快从南烛的手中脱离出去。
“南烛!”
南烛惊恐地抬起头,悬崖边上是狐亦蓝伸出了手,可两人的手蹡蹡而过,南烛向更深处坠落!
由于过于紧张而被汗水浸湿的手心堪堪擦过坚硬的石头,求生意识让南烛拼命想抓住身边的一切可以抓住的东西,可除了陡峭的山崖,她什么也抓不住。
南烛要绝望了,这么摔下去不死也半残,死了一了百了,要是变成植物人,那才糟透了!可狐亦蓝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而是纵身跟着她跳下山崖。但他明显游刃有余,跟上南烛之后,一把揽住她的腰,边用发簪刺进山崖隙缝中。可发簪到底承受不住两人的重量,快速的在山崖上划开一条线,一时间火光四射。但狐亦蓝得到一点缓冲便足够了,他看准要下落的地方,一脚借力山崖,跳到一根树枝上。
树林受了这阵惊吓,发出呼呼啦啦啦的响声,仿佛不断有东西掉落,还有一群白色的鸟儿从林中扑腾飞出,好像有天敌来了。
一切刚落定,山崖上远远传来年百七的声音:“你们带那儿别动,我就找人来!”因为距离遥远,两人还能听到风声。
南烛看着离两人有三四十米远的河流,颤抖地道:“方才……多谢你救我……你没事吧?”她从小到大都没吃过这种苦,假如一不小心在家里碰到桌角,她还没说什么,她爸妈就先嚷起来了,急急忙忙翻出医疗箱,又是安慰,又是责怪桌子,第二天便把家里一切有棱角的东西给包起来。可现在,刚经历了一场生死的她哪里还顾得上矫情,而是对脚踩鬼门关的后怕,以及对狐亦蓝的感激。
她是委屈,可现在没有可以撒娇的人,又能委屈给谁看呢?
狐亦蓝的脸上不大好看,他的身上同南烛一样狼狈,头发、衣服都有碎石块和杂草,脸上还有几道土印。但他没说什么,只是摇摇头:“你怎么样?”
南烛畏缩了一下,她以为狐亦蓝会责怪她,毕竟是为了救自己,他才会变成这样。南烛小声地道:“我没什么,那个……刚才多谢你,我挺重的……对不起。”南烛还想说点什么,可现在脑子混乱一片,她随口说了一句,便闷闷地住了嘴。
“是有点。”
听到身边的人这么说,南烛快要掉出来的眼泪一下被逼了回去:“……”她只是没话找话表达一下自己的内疚,他也用不着这么耿直吧?
“你刚才怎么忽然掉下去了?”狐亦蓝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