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学习的南烛 ...
-
南烛额头上的青筋隐隐跳动。
她已经很久没有正儿八经的学习了,为了应付考试而通宵刷题的事还是在三年前,即使从没翘过课、挂过科,她上课时的大部分时间也是在发呆。
总而言之,她对学习这个词就有一种莫名的恐惧感。
而现在,南烛瞄一眼正侃侃而谈的夫子,就觉得前途一片惨淡。自认为还能见人的毛书法被说为像狗爬;面对桃树流水吟不出一句诗被笑为不懂风流;就不要说不懂音乐、礼仪、骑马之类的事情了,也就算术能过关。而即使是算术,也不完全等同于现代的数学。
夫子是好夫子,学生就不一定是好学生了。
夫子姓于名烟,是个慈祥和蔼的老头,眯缝眼,红鼻子,嘴角有两撇小胡子,笑的时候一抖一抖的,非常讨人喜欢,重要的是,他从来不用戒尺。
第一天,南烛还能干劲十足;第七天,她就变成一条死鱼了。好在夫子只是嘴巴上嫌弃她,遇到她不懂的地方也会尽全力教。而南烛也不是小孩,她对夫子所讲的东西大部分都能理解,也能听得进去,只是学起来有些累,就像身体里已经有一股力量,这时外界出现一个想进入体内的新力量,自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被身体中原来的那股力量接纳。
按照现代的时间来算,大约是九点开始读书,直到中午;下午两点开始学习骑马射箭,若是忽略掉来自精神上的折磨,怎么也要比上班轻松多了。
第七天。
好不容易到了下课,南烛才觉得精神许多。说起来,狐游从来不检查她的功课,但她也不敢随意应付了事。毕竟每次谈起学习,狐游就会微笑,把她盯得毛骨悚然。
南烛在狐府没什么认识的人,但也不能常见到狐游。狐游是一家之主,每日不说比她忙多少,反正不清闲。有时南烛寻她,便能看见她在树下处理事务,身旁还有个侍卫。
狐游的侍卫是个穿着深蓝色劲装的男人,沉默寡言,腰间配有双剑。南烛曾见过,他是汇报有人闯入府邸时的那一人,虽然不知道他姓什么,但对他印象深刻。
有次狐游突发奇想要把角铃换风铃,可怎么也够不到,便踩上栏杆,不想脚底忽然踩空,眼看就要摔下去,可旁边窜出一个影子,抱住了她。
抱住狐游的是那位侍卫。
南烛:……哦嚯。
然后她就悄悄退出了院子。
估摸着狐游该休息了,南烛就起身去她那儿。除了学习作为贵族所需的知识,南烛还需学习关于异能的理论知识。
不过南烛捧着书到庭院时,狐游正盯着一封书信发呆。南烛很少见到狐游的脸上会出现除了笑以外的表情,尤其是犹豫。
狐游看到了她,扬起手中的信:“正好你来,有件事想请你和亦蓝帮忙。”
“什么事?”
“年家的小公子丢了,请我们帮忙找人,你和亦蓝一起去吧。”
“一般这种事不是找官府么?”
“这事一言难尽,总之,你们先去找吧,最好能在太阳落山之前把他带到我这儿来。”
……
年家的小公子年百七,年家直系,爱好离家出走。
年百七是如今年家家主的第七个孩子,也是最受宠爱的孩子,但似乎还是个熊孩子,常常惹事。这不,刚随父亲到凤都,不到一天的功夫就溜出了家。
南烛看着身边的狐亦蓝,对方一脸的云淡风轻,似乎对毫无头绪的找人势在必得。
因为是出来找人,两人出门时没有乘坐马车,也因此成为街上的关注点。一个女人独自上街不算什么,一对青年男女一起上街也没什么,但若其中一人的服装打扮超过常人所能接受的程度时,情况就不一样了。
南烛胃疼地看着狐亦蓝的装扮:即使在现代也算得上奇装异服的衣服,像个小孩一样抱着金色的狐狸布偶,绝不离手。
“我说你啊,好像真的非常喜欢华丽的打扮。”南烛试图让他明白两人正被当成狒狒一样接受路人的围观。
狐亦蓝纠正她:“应当是美丽。”
“……”
经过几天的相处,南烛发现了狐亦蓝是真的很喜欢美丽之物,不过鉴于与众不同的性格,他的审美也是如此。狐亦蓝口中的美丽之物,与常人认为的美丽不同。南烛无法具体描绘出狐亦蓝认为的美丽,在她看来,他喜欢的东西都太过艳丽,所代表的东西在真实与虚幻之间,总让人觉得像什么,可又实在看不出来到底是什么。
“你有办法找到年家公子吗?”出门前,狐游给了画像和提示,可凤都这么大,估计两人还没进皇城,太阳就要下山了。
“沿着黑暗找。”狐亦蓝伸出手,指向一条小巷子。
“……这不是阿姐给的提示吗?不过,真要进这里面?”
南烛看着只有一人宽的小巷,犹豫了,如果按照提示的字面意思,这个小巷的确算得上黑暗。原本属于小巷的阳光被高墙阻隔,逼仄的空间强行拒绝光的降临。
南烛走进巷子,地面和墙角长满了青苔,空气中有腐烂的味道,让人几乎想吐。
南烛朝跟在自己身后的人抱怨起来:“不管怎么想,都不太可能出现在这种地方吧?”
“正常人都不会待在这种地方,不过你还是进来了。”
“……那你就应该在我进来的时候阻止我嘛。啊等等,这里还有一条路。”
幽深的小巷如同难产的甬道,四周越来越挤,到了后来,南烛已经要侧身才能过去了。这时有一条稍微宽敞的巷道出现在两人面前,也给了两人不同的选择。
“该走哪条呢?”南烛纠结了,除了新出现的巷道要更深更幽暗,她就看不出两条路有什么区别了。
“你认为该走哪条?”
“给我选择?”得到了狐亦蓝肯定的答复,南烛指向新出现的那条巷道,既然有提示,那就跟着提示走。
南烛刚要进去,狐亦蓝却拍拍她的肩。
“不走这条了?”南烛问道。
“我带路吧。”狐亦蓝默了一会儿,才道。
等两人在这条巷道走了一段后,南烛才后知后觉:他这是在隐晦地保护自己么?
“狐亦蓝,你在这里有没有想到什么线索?”南烛无论怎么想,都认为如果能在这种地方找到人也太奇怪了,可出门时,狐游给出提示时信誓旦旦,让人不得不信服。
“嗯……”
不愧是一家人,这么快就想到了,南烛来了精神,问道:“你想到什么了?”
“嗯,今晚上吃青椒皮蛋吧。”
“……你究竟是怎么把找人和晚饭联系在一起的啊。”南烛无力地道。
狐亦蓝指指脚下:“青椒。”
是青苔。
他又指指裹有黑泥的墙壁:“皮蛋。”
“……你的联想也太诡异了,”南烛决定这段时间拒绝吃青椒皮蛋,“比起那个,你应该想想怎么才能找到人,太阳快要落山了,虽然我已经不抱能找到人的希望了。”
“在那里。”
小巷面前豁然开朗,似乎是到了街道上,但狐亦蓝指的是梧桐树投射在地上的影子。
……就当是陪小孩子出门好了,反正她本来就没指望能找到人。南烛这样安慰自己。
不过狐亦蓝不能算是“乖巧的孩子”。只要看到自己觉得有趣的东西,他就会停下来观察一番,直到心满意足才离开。比如他会在意放在竹篮里的鲜花,而卖花小贩则被他那充满深意的目光感觉浑身不自在;又比如他还会停下来听从学堂传出来的读书声,直到声音消失为止。
当发现狐亦蓝蹲在地上在观察蚂蚁搬家时,南烛再也受不了了,这个男人就像小孩一样,注意力总是很容易被其他东西吸引。她回想着在幼儿园实习过一个月的经验,弯下腰扬起专门对付小孩子的笑容:“你在干什么呢?”
狐亦蓝的视线转向她。
“……”好像被当成傻子了,南烛咬牙道,“你还不快起来!天要黑了!”
狐亦蓝看着她,明明语气激动却并没有真的生气,果然像河豚。
“你该不会是忘了我们出门的目的吧?”找不到和不想找可是两码事,一想到回去要面对狐游那张骇人微笑的脸,南烛就觉得要完。
“抓住他、混蛋!”
“骗子!把钱还回来!”
“别想跑,站住!”
还想继续说教的南烛住了嘴。吵闹声是从不远处传来的,而且还有越来越近的趋势,她定睛一看,是一名少年被数名混混追赶着,每每少年要被捉住,却能在千钧一发的时刻像条鱼般躲开。
“大叔们能不能别追了!明明是你们输了钱啊!别想抵赖啊!”
“胡说,肯定是你动了手脚,不然为什么我的牌明明那么好,结果竟然输了!”
“说得没错!我也是,只要你一过来,我刚赢的钱就全输掉了!我怎么向老婆交代啊!”
分明处于即将被众人群殴的境地,少年却是一脸的风轻云淡,甚至有心情开玩笑:“大叔,有赢就有输嘛!看开点啊,还是说你们是看上了我才纠缠不休的啊?”
……这个时代这么开放的吗?南烛看向那个少年,按照小说的正常发展,她现在应该要插手此事,可惜她没有那么强的正义感。因此她对起身的狐亦蓝挥挥手:“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