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海为聘》令水

7、第 7 章

　　在御辰的洞邸已数日，他工作比较繁忙，又是戴罪之身，因此自由被限制的很，这几天晶落只寥寥的见了他几面；但仍不见图风和若水的身影，晶落愁眉苦脸地思索，她别不是被耍了吧？

　　若水告诉她，取得神花后她便能修仙，而御辰的话更加震撼，她上一世就是个仙子。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端着什么心态去看待他们所说的，或许正如那句老话，世间万事，信则有，不信则无。

　　晶落问御辰，为什么她入了冥府闻了彼岸花香，还是记不起上辈子做仙子的记忆。御辰说因为她不是经过轮回而来的魂魄，仍是人身时得了龙液，也算是被点化了，有了修仙的体质。故而情况比较特殊，想要获得前世的记忆，需找到大荒里的一处泉眼，叫拾光水。只是那大荒对于她这样自保能力为零的来说，实在是凶险万分，而御辰不能擅自离开冥府，于是这事就被耽搁了下来。说起来，晶落也不是很上心，前世的记忆貌似也不是美好的，就比如那千年炼狱业火之刑，多糟心多恐怖啊！

　　这样又过了几日，在一个无风无浪的清晨，晶落从床上爬起来，迷迷糊糊地下了地，张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衣衫不整的坐在桌子旁，照例一杯白开水下肚。她的这个习惯尤其好：早晨一杯凉白开，身体毒素都走开。

　　又一个哈欠，晶落拍着嘴，哇偶哇偶地乱叫，一抬头尴尬了：“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图风瞧了一眼她，“在你哇啦哇啦的时候。”

　　晶落闭上了惊讶的嘴巴，“你来干什么？”

　　“路过。”他毫不在意地说。

　　晶落气结：“我那天需要你救的时候，你留我一人面对千军万马。现在我吃香的喝辣的了，你来凑什么热闹！”

　　“白开水很辣吗？”图风皱眉。

　　晶落翻了个白眼，傲娇地一仰头，“我现在有师兄罩着，你还是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吧。”

　　“好，那我自己去大荒了，告辞，晶落姑娘。”图风毫不留恋地扭头就走。

　　晶落一听，要去大荒的？道相同，可以相谋。可这家伙一副吊儿郎当的不靠谱模样，会不会像上次一样关键时刻就掉链子？眼看着他走的健步如飞，晶落一跺脚，“哎，你等一下，等等我。”

　　图风站定，回头看她，“走不走？”

　　晶落还有些犹豫，“你去大荒干什么？你会不会遇到危险丢下我自己先跑了？”

　　图风一挑眉，“我去那里自是有事要办。另外，我什么时候这么怂过，自己先跑？”

　　晶落额头挂满黑线，什么时候怂过？你怂的时候不要太多了。她思索再三，师兄出不了冥府，她自己又没有本事离开，总窝在这里也无事无补，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去一趟大荒也是势在必行。晶落留下一封书信，草草地告诉师兄大致状况，便跟着图风离开了。

　　大荒中的天地一片死寂，远远望去，除了荒漠还是荒漠，哪里分得清东南西北。

　　晶落紧紧地跟在图风身后，警惕地前后左右环顾，一刻不停歇。

　　“哎呦”同时响起一高一低两声惨叫。

　　图风转过身，黑着脸扯住她的脸颊：“你就不能老实点。”

　　晶落扒拉着他的手，想把它拽开，可那手像定在了她脸上。无奈之下她赶紧服软：“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道歉，我道歉。”

　　图风气道：“我真想掐死你得了！”

　　晶落痛急了，“啊！你快松手啊！我撞到你，我也疼啊！再说，你不就被撞了一下背，能有多疼？”

　　图风嘴角一抽，咬牙切齿地贴近她的脸，“老子不是背疼，是蛋疼！”

　　晶落眼神往下一扫，果然见他下身处扎了几根长长的针状物，顿时忘记了疼，嘴一咧，笑出了声。

　　图风眼神一眯，就要发作。

　　不妙！她太熟悉他这个神情了！急忙手舞足蹈地在他手里挣扎，一个不慎，那针状物扎到了她的肚子，她痛的一收腹，头前倾，不期然地就贴上了一片湿软。

　　两人都安分了，互相瞪大双眼看着对方！

　　晶落不相信这是真的！不相信！她紧张地抿抿嘴唇，却察觉到那片湿软也在微微颤抖。图风就这么直直地盯着她，眼里满满的不可思议。

　　晶落恨不得自戳双目，她率先反应过来，梗着脖子撤头，却发现脸还在他手里，一时竟撤不了。她咕嘟一声咽了咽口水，刚想开口，就听到那厮猛地后退一步，声调不稳：“你就这么饥渴吗？”

　　晶落石化，张着红红的小嘴定住。

　　图风用手背蹭了一把嘴唇，“你什么时候对我存有这种心思的？”

　　晶落继续呆，该如何告诉他，这只是个意外！

　　他兀自摇了摇头，“我劝你还是收起这心思吧，我是不会接受的。”

　　晶落揉了揉发红的脸颊，满目凄凉！大荒这条路还有多长？

　　自从两人发生了此事后，一路上，双方都克制清醒地保持两步远的距离。若是在大荒他处见到似曾相识的磨人掌，都自觉的退避三舍，早早地躲开了！只是图风似乎对晶落还是有些不放心，眼神越来越多次的飘向她，监视她，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两人在大荒又走走停停了一日，来到了一汪清泉旁。泉水很是清澈，柔波荡漾的很诱人！晶落朝前疾跑几步，弯腰鞠起一捧水就要往嘴里送，然而还未到嘴边就被身后的某厮一把拍掉！晶落怒了，她现在虽有了仙根，但仍需五谷杂粮的供养，不像身旁这位，不吃不喝光打坐就成。所以，他没有带水的必要，而她误以为这位大仙信手一捏，不就水到渠成了吗？可越是肯定的事越容易出意外。晶落口干舌燥的也不想费嘴，一巴掌甩在了他身上，气呼呼地瞅着他不语。

　　图风“啧”的一声，“这水不能喝。”

　　晶落顿住，看向泉水，“怎得了？有毒？”

　　还未等到图风回应，水面忽然现出一圈一圈的波纹，荡荡漾漾的不停往外扩散。晶落顿感不妙，赶紧爬起来往后撤，撤的有些远。

　　图风无语，回头朝她低吼：“过来！”

　　晶落看图风不像开玩笑，“得得得”又跑到他身后，悄悄探出头。

　　只见水面浮现一团黑乎乎的东西，长长的，呃，是头发。晶落一阵恶寒，幸亏没有喝，要不然现在黄胆水该吐出来了！紧接着出现了一双眼，一个鼻子，一张嘴，一个下巴，是一个女人的脸！晶落鸡皮疙瘩掉一地，这出场方式跟贞子似的！再接着是脖子，锁骨，胸，呃，胸部，腰......这个女人的身材真好！要是能穿上衣服就更好了！

　　晶落悄悄地往上看，恶趣味的想知道图风现在是个什么表情？谁知这一抬头就对上一双冒火的眸子！她吓得猛得把头缩回去，纳闷道，她没惹他啊？怒气冲冲地瞅她干嘛？又不是她没有穿衣服！

　　那光着的女妖开口了：“好俊俏的公子啊，过来一起玩啊！”

　　图风偏过头看也不看女妖，直接放话：“我给你个机会，立刻从我面前消失！否则，我让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公子，何必那么绝情呢？你我共赴云雨岂不美哉？”那女人继续诱惑道。

　　图风慢条斯理地挽起一只袖子，这是要上去揍了啊！晶落一脸激动，神妖大战！正兴奋的跃跃欲试，眼前被他的另一只胳膊挡住了视线，她皱着眉头不知所以然。图风不耐烦地晃晃手腕，她这才反应过来，要她伺候呐！得嘞！人拳击手上台前，还有几个人送水递毛巾呢，更何况这哥们是去打妖怪，得惯着！她三下两下的帮他挽好，挑挑眉，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来吧！开始吧！”图风缓步朝那女人走去。

　　那女妖颤抖着娇躯，一脸兴奋。

　　晶落在旁无语摇头，误会了！

　　“嘭”的一声，她的鼻子被打断了，“你打我？”女妖瞬间变了脸，青紫相间，好不吓人。

　　图风欠揍地一抬头下巴，“嗯，打你了。”

　　晶落看得眼角直抽抽，恨不得在他额头点个大大的赞，太猖狂了！

　　那女妖羞愤交加，浑身一用劲，长发瞬间朝天支棱着，根根如刺。一甩头，无数的刺针朝他们二人扎过来。

　　“哇呀呀，”晶落怪叫一声，急忙躲到图风身后，紧紧地贴在他背上缩成一团。图风两手挥袖，将漫天的刺针扫了个空，待他查觉到身后的两团绵软，身体僵了僵，耳际飘过一抹红。

　　“受死吧！”女妖大喝一声，直直朝他们两个飞了过来。

　　图风身形一闪，“腾”得出现在半空，截住那女妖就是一阵天花乱坠地激战。

　　晶落自动退出战圈十米远，双方动作太快，看得她眼花缭乱。正当她极力分辨图风的身影时，忽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她缓缓地转头，一只迷你版的小女妖正浮在她身后，龇牙咧嘴地上下打量她，是在瞅着从哪里下口吗？晶落反应敏捷，一巴掌朝那小妖脸上扇了下去，转身就跑。

　　那小妖被打得一时蒙圈，反应过来后凶神恶煞地追了上去。奈何晶落的凡人体质太弱，没跑几步就被那小妖逮住。她大骇，左右摇摆想将那妖晃下来，可哪有这么容易，那妖尖利的指甲深深地嵌入她的肩膀上，晶落痛得停了下来，双手抓住那小妖的长发，死命地身前拽。那妖怒不可止，也拽住晶落的头发，翻身来到晶落胸前，张开乌漆吗黑的牙齿就咬了下去！

　　“啊，”晶落一声惨叫，她气晕了头，以牙还牙，张嘴朝那妖的耳朵咬了下去！

　　“啊，”那妖也发出惨叫！

　　一人一妖披头散发的如泼妇打架，撕头发，下口咬全用上了。忽而一阵黑光袭来，那小妖瞬间被击飞，叽里咕噜地滚到了泉水边口吐鲜血。

　　图风飞身过来，伸手搂住身负重伤的晶落，见她衣裳破碎，露出的肩膀上有黑血汩汩而流，大怒，“蠢女人！你哑巴了，怎么不早叫我！”

　　晶落弯了弯发黑的嘴唇，手里还攥着一大把头发，“它也没落着好，还被我咬了一大口。”

　　图风点了她身上的穴位止了血，眯着双眼，面无表情的地看着对面抱在一起的两个女妖。他右手一翻，黑乎乎的激光变成了剑，双手一推，顿时剑光四射，直直地刺向俩妖。

　　那俩妖都身受重伤，已无力抵抗，惊恐地扑向泉水妄想逃离。

　　图风随即左手一指，泉水瞬间冰封。两妖重重地撞在了冰面上，那小妖回手一抓，大妖就被剑气射成刺猬挡在了她的面前，小妖趁这间隙迅速逃离。

　　图风冷笑，御剑飞身而至，右手一挥，那小妖的头颅咣当当的便掉了下来。

　　晶落看得一阵恶心，张口干呕。

　　图风回身抱起她，“先忍一会儿，你中了妖毒。我找地方为你解毒。”

　　晶落无力的头一偏，“我看出来了，她们根本就不是你的对手。你大费周章的惺惺作态，别不是因为那俩女妖没有穿衣服吧？”

　　图风尴尬地看她，“你闭嘴吧！乱说什么！我怎么知道你这么笨！平时有事无事叽哇乱叫，真遇到事了跟个憋一样。”

　　晶落昏昏沉沉的心里暗骂：你才是憋，你全家都是憋！

　　天色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晶落清醒了，这时洞口闪过熟悉的黑影，晶落不知为何突然心慌了起来，莫名其妙地又闭上了眼睛。

　　图风几步走到她身旁，用手沾了什么清凉的东西在她肩膀上轻轻揉搓。半响，他手一挥，晶落的衣服自行解开，露出胸口雪白一片，似乎犹豫了再三，伸出两指压了上去。

　　晶落身体猛地一颤，豁的睁开双眼。图风僵住，手指还一动不动地按着她。

　　“咳，”晶落清了一下嗓子。

　　图风慌忙收起手指，面红耳赤的将药瓶扔给她，“你体内妖毒我已为你清除了。这是治疗疤痕的，你既然已经醒了，就自己动手吧。”

　　晶落揽着破碎不堪的衣衫，心跳如雷，“嗯，谢谢。”

　　图风扭头看她一眼，见她正盯着他，又慌忙偏过头，用拳头捂住嘴“嗯嗯”个没完。

　　“我的衣服烂了，不能再穿了。”晶落脸红道。

　　图风侧目，双指一捏，就要变幻出新衣。

　　晶落一看来劲了，“哎，等一下，我想换个样式好不好？”

　　图风皱眉，“什么样式？”

　　“我想穿T桖和牛仔短裤，T桖要白色的。”

　　图风有丝疑惑，像是想象不出来T桖牛仔裤是个什么样式？

　　晶落好心提醒，用手比划着，“胳膊到这，腿到这。简单又时尚，这是我们家乡的爆款。”

　　图风听明白后就黑了脸，顺手扔给了她一件粉嫩粉嫩的长袍，“爱穿不穿。”

　　晶落大叫，“粉色，居然是粉色！我不要穿，给我换件黑色的行不行啊？”

　　图风听不见，出了洞口。

　　换好衣服，晶落走出洞口，看到绚丽的极光穿梭在他们周围，不时地变幻着形状在飘动，好美啊！她手痒，伸手去抓，那光从她手里分流溜走，抓不住也拾不起。

　　“拾光水就在这附近。”图风淡淡道。

　　晶落收起了玩闹的心情，“在哪儿？”

　　图风带她来到极光深处，那里有一个小小的泉眼，流出的泉水还未到达地面，就幻化成了绚丽多彩的光流向空中。

　　晶落看了看身旁的图风，笑了一下，“这水里不会也有妖怪出来吧？”

　　图风沉默不语。

　　晶落一步一步地走向那泉眼，伸出莹白细嫩的双手，鞠起一捧喝了下去。奇妙的是，空中的流光飞舞，丝丝缕缕的聚拢在晶落身旁，围着她不停旋转，眼前浮现一幕幕似曾相识的景象：她屁颠屁颠地跟在师父后面讨仙果吃，与小度在银河戏弄大飞鱼，和师兄在归墟乘风破浪，还有师兄灰败憔悴的面容，还有她在炼狱里撕心裂肺地呼喊，都恍若昨日才发生。

　　晶落微微颤抖，脸色惨白，站在那里茫然无措。等一切都沉寂下来，她才发觉到身后有双温热的大手在支撑着自己，她攥紧双拳，转脸向他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未语泪先流。

　　图风抬起双臂又放下，举目眺望远方，静静地待在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