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界居委会》薄荷火锅

38、第三十八章

　　一只勾爪在钢化玻璃制成的茶几上戳出一个整齐的圆洞，放在上面的手/机依旧喋喋不休，那边的人似乎不打算放过翟如的耳朵。
　　“这个老中医真的很有名的，你也要考虑一下我。”
　　李母提高了音量，话语间咄咄逼人起来：“诚言他爸去的早，我把他养大不容易。”
　　“趁着我现在还年轻，还能替你们带带孩子！小如，你没有父母，你不懂我……”
　　“咔嚓”一声轻响，原本平整透/明的玻璃茶几面裂出了蛛网，翟如淡淡的打断李母的话，略微嘲讽的说：“妈，医院也检/查了，报告上没有任何问题。”
　　“谢谢妈/的关心，我工作实在很忙，脱不开身，医院那边就先不去了，公/司来电/话了，就这样再见。”
　　说着，她也懒得理会那边的声音，直接按下挂断键和关机键。
　　翟如躺在沙发上，眼角瞥向走廊上的镜子，她抬手摸了摸眼角的细纹——呵，毕竟自己已经“35岁”了。
　　她冷漠地抬手，原本有些憔悴的脸庞容光焕发，原本温柔的眼睛中艳光流转。
　　翟如从手提袋中拿出已经打印好的离/婚协议书，看着上面的黑色标题，露/出一个悲哀又讥诮的笑来。
　　居委会那边已经上了申请，估计没几天就会有人来核实，至于财产，凡人的财产对自己这个老妖怪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这样想着，翟如的目光却慢慢游离，她看着这件当时是李诚言和自己的一起选的沙发，看着旁边有些褶皱的沙发巾，忽然笑出声。
　　什么时候，她和李诚言走到了这一步，真是枉费了正一教道长当时的祝福词——
　　“两性联姻，一堂缔约。”
　　“良缘永结，匹配同称。”
　　“谨以白头之约……”翟如低声轻念：“好将红叶之盟。”
　　想到这里，女人笑了笑，成婚十数年，从大学到现在，原本是感情深厚的两个人，怎么会走到这般地步？
　　人心啊……
　　她扭头看向窗外，此刻外面正是人间凡尘，万家灯火。
　　而本应该和翟如吃晚饭的李诚言开着车，趁着夜色回到了省会的公/司，
　　夜色深重，为这座金属大楼覆盖上一层暗沉，总公/司的大部分员工此时都已经回到家中，享受着天伦之乐。
　　值夜班的保安听到电动门滑/动的声音，看到是李诚言，熟稔地打了一声招呼：“李工，又加班啊。”
　　“嗯。”李诚言从口袋拿出磁卡，“滴”的一声，门闸弹开，“这几天甲方催的急。”
　　说着，他提着公文包走了进去。
　　保安摇着头，小声嘀咕道：“李工真拼啊，天天是加班的……”
　　“叮——”
　　电梯门从两边滑开，李诚言从里面走出来，此时前台已经下班，公/司里面一片黑/暗寂静，只有其中一个办公桌前开着一盏灯。
　　原本是公/司统/一配置，应该是亮白灯光的台灯，被它的主人别有心思的换成了护眼灯管，散发着暖黄的光芒，像是一点篝火，吸引着驱光的动物。
　　李诚言隔着公/司的玻璃看着那熟悉的灯光，会心一笑，他抬手去推门，无名指上的戒指上流光一闪。
　　男人松开手，低头将那枚戒指取下，放在口袋中，才推开门熟门熟路地直径走到灯光下面。
　　一个长发披肩，文静清纯的女孩认真地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设计图。
　　李诚言走到她的背后，一道阴影模糊了屏幕上的图画——
　　“诚言。”杨静转过身，惊喜又开心的看着男人，嗔怒道：“明明我让你路上开慢点的。”
　　李诚言温柔一笑，并没有说话。
　　“我想着你肯定没有吃饭……”杨静低头从手提袋中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饭盒。
　　“我、我做了一点饭菜，趁热吃。”
　　李诚言接过那个带着余温/的饭盒，心底涌/出一片柔情，“你工作量也不小，这种小事就不要做了，不然你也太累了。”
　　他打开饭盒，里面不过是两道时蔬，一道番茄炒蛋，一道四季豆炒肉丝，还有一层米饭。
　　饭菜的香气趁着温度扑在李诚言的鼻尖，让他有种回家的感觉。
　　“喏，筷子。”
　　杨静温柔一笑，将餐具递给李诚言，有些成就感又幸福的看着他，“快尝尝我的手艺有没有进步。”
　　李诚言吃了一口四季豆炒肉丝，顺手揉了把杨静的头发，骄傲的称赞道：“你的手艺一直很好。”
　　“只是这样做，你太累了。”男人脸上神情心疼，“可以叫外卖，省时又省力”
　　杨静眼神羞涩的看着低头吃饭的李诚言，眯着眼低声说：“外卖啊？外卖最近我不能吃了。”
　　“什么？”
　　李诚言疑惑地说：“担心食材不干净，没事的，有几家主打纯天然的餐厅提/供外卖服/务，卡不是已经给你了吗？”
　　杨静满怀期待，又俏皮的眨眨眼，“不是因为食材，是因为……”
　　李诚言只感觉她倾身靠近，凑到自己耳朵旁，害羞的说——
　　“我怀/孕了。”
　　………………
　　明月当空，晚夏的风从车窗外吹来，仍带着白日太阳的余温，温暖中带着点凉意，似乎是在给下一个季节做预告。
　　从来方向感就不是太好的陆开明此时也感觉到了不对劲，车窗外的那块广告牌已经闪过去了三次。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眼速度表，眉毛一挑，俞市可从来没有这么大——
　　“停车。”
　　正兴致勃勃带着陆主/任兜圈子的崇炤下意识的应了一声，“嗯？什么？”
　　陆开明：“停车。”
　　听到这话，惊出一声身冷汗的，他这算是明白陆开明这是反应过来了，崇炤稳了稳情绪，冷静地开口：“离南区还远着，怎么，你饿了。”
　　说着，这人还故意的看看车窗外，十分体贴的说：“时间的确不早了，要不我们先吃饭？”
　　呵……
　　陆主/任垂着眼，透过后视镜冷淡的看着崇炤，一双眼睛中没有什么感情。
　　崇炤偷偷摸/摸的想要看后视镜，没想到在镜子中看到了陆开明的眼睛，他一惊，下意识地转开目光。
　　幼稚。
　　陆主/任抱着肩膀，心底为崇炤打下一个标签，他抿抿唇，原本毫无血色的嘴唇泛上一点绯色。
　　“明天天界的调任书会下来，你给我回昆仑去！”
　　艹，又撵？！我是狗啊天天撵我？！
　　崇炤越想越气，一转方向盘，牧马人咆哮的停在路边，从后面看是一个十分完美的路边停车。
　　车身停稳，驾驶室的人攥着方向盘，背影肃杀，饱含怒气。
　　崇炤并未转身，只是哑着嗓音问：“为什么……”为什么这样……
　　“六道居委会是为了维护六界稳定。”陆开明语调平静的说：“你已经多次违反《协定》……”
　　崇炤猛地扭头，眼眶发红，一双丹凤眼中藏着无限情绪。
　　六十年的无措悔恨、担惊受怕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了出来，他低吼着，语气中含/着愤怒委屈——
　　“当年诛杀相柳是我轻信谣言！酿下大错！以至于你去填了东方阵眼！”男人看着陆开明，“这件事我追悔莫及！”
　　他的声音突然转低，嗓子中像是揉了一把沙子，“当我赶到的时候，你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去居委会，我想着也许李狸他们能知道你的下落……”
　　想到那段没日没夜找/人的日子，崇炤转开脸，试图隐藏自己脸上狼狈的表情。
　　他缓了一口气，像是喃喃自语一般，“可是哪都没有，你就像是在人间蒸发一样，当时六界皆传，说你因为逆天而行，早就魂/飞/魄/散了。”
　　“哼。”
　　崇魔王眼中布满血丝，杀气四溢——当年六界众人对陆开明的下落议论纷纷，大多数人都认为他已经身死道消！
　　已然被愧疚恨意折磨的有些疯魔的崇炤自然是怒气蓬勃！挨个将这些山精妖怪收拾一顿！
　　那一段时间，六界的人都知道要避着这位句芒大人。
　　后来，崇炤闹的太不像样子，被亲爹青帝提溜回天界，天雷伺候了一番，才消停了一段。
　　“你知不知道！我只是想你不在去掺和人间相柳的破事！”崇炤咬牙切齿地说：“当年的错我来补！相柳我来杀！那怕我……”
　　“你不懂。”
　　一直沉默的陆开明沉静的看着他，打断崇炤下面的话——
　　“那怕当年你没有犯那个错，我依旧会镇法阵，诛相柳。”
　　旁边路上的汽车不断驶过，明晃的车灯照过这辆越野车，一点亮光从开明兽的双瞳中流转。
　　他的眼像是一口古井，映着一道天光。
　　“我应天地而生，我总要为这六界做些什么，才能不负灵宝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