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间蝶》微雨红尘中

64、第 63章

　　安定镇，清晨的悦来客栈。
　　当地吃早茶的，赶路的商旅和江湖人士都汇聚在此，大堂一时间人声鼎沸。
　　一位身披斗篷，白衣出尘的男子从楼下慢慢走下来，坐到客栈一角的桌子上。
　　人群静默了几秒，似在感叹那人的仙人之姿，不过因为这里地处丝绸之路的要道，什么样子的江湖人士没见过，大家也就见怪不怪了，继续聊着刚才的话题。
　　“唉，你们听说了吗？方府那个纨绔少爷昨日暴毙了！”
　　“什么？那个方府？我记得前几天还看见他们家那个不学无术的少爷出来调戏良家妇女！”
　　“可不是，就在昨日突然暴毙了！定是人为的！”
　　“他们家老爷不是在朝廷当差吗？谁敢惹啊？”
　　“不知是哪个江湖人士，听说死状极其凄惨，全身筋脉尽断，可是就是找不到凶器！”
　　“哎呦！真可怕！”
　　“是啊，我倒是觉得这手法像近日来在西北作祟的魔教！”
　　“魔教？”
　　“对呀！就是那个拜火教！你们没听说吗？从阳关往西，巫族已经控制大部分城市了！”
　　“前些日子裴大人不是去西域平定外族之乱了吗？”
　　“谁知道！这些日子都还没有回来，只怕凶多吉少。”
　　“嘘！这话可不能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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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们津津有味的谈论着茶余饭后的话题，丝毫没有人注意到角落中的男子已经不知在何时悄悄离去。
　　小二走过来的时候，桌上只留下一锭银子和一盏凉茶。
　　萧祭从客栈门口走出来，抬手，掌中有细细的雨丝落下，在手上滚成细小的水滴，瞬间冰冻。他抬头望向不远处压城而来的滚滚黑云，轻声道：“冬天，就快来了啊。”

　　山间土路，一辆马车飞驰而过。
　　车轮轧过地上的水洼，打破了宁静的水潭，留下车轴痕迹在泥泞的道路上十分显眼。
　　我在马车中幽幽转性，头还是昏昏沉沉的，身上像是被人拆卸后重新组装过一样沉痛。我抬起头，想看看周围的情况，却发现自己已经被别人点了穴道靠在马车的一角。
　　是了，我回忆起来了自己晕倒之前的画面。
　　我在山中的破庙歇脚，然后一群武功不弱的人找到我，我与他们缠斗，最后一个黑色斗篷女子出现在我面前，我看到了那女人的脸——
　　“凌墨，你醒了？”
　　我抬眸，看着马车另一边跟我相对而坐的洛思蓝。
　　一个月不见，她像是突然长大了一般，之前小女孩的稚气竟然全部消退，此刻她眉若远黛，眸似星辰，举手投足间竟充满了温柔而坚韧的意味。不知道为何，我总觉得她的气质跟我师父的倒是越来越像了。
　　那么这一个月，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呢？
　　“凌墨，你发烧了，不过现在已经好多了。你……别误会，我只是想请你回红枫苑做客一段时间。”她微微皱了下眉头，似乎在斟酌用词。
　　“洛小姐这似乎不是待客之道吧。不知令尊大人是否也是这样教你的？”我不客气地微微一笑，回应道。
　　洛思蓝那亮若星辰的眼眸瞬间黯淡下来，漆黑的像是没有白昼的永夜。
　　马车晃晃悠悠，车厢瞬间一片沉默。
　　半晌，她似终于鼓起勇气来，说道：“我爹……我爹已经仙去了。”
　　“你说什么？！”我大惊，忘记自己的处境，想要立起身子，才发现自己的气脉不通，又跌撞回马车的角落。
　　洛云天去世了？
　　怎么会？他可是武林盟主啊！
　　我脑中渐渐浮现出洛云天慈眉善目的模样，他看起来为人刚正不阿，又憨厚老道，身居武林盟主的高位却没有一点架子，反倒比一般门派首领还平易近人。这样一个人，一定仇家甚少，否则也不会一坐武林盟主之位就许多年，而红枫苑也正是在他的治理下慢慢变成武林第一大派。除此之外，还有江湖人传言的他的双头月牙戟，听说他当年就是凭借此神戟夺得武林盟主之位，可见功夫非同一般。
　　是谁？能有这个动机和能力杀害他？
　　“是严峯？”在我理解范畴里，只有他能做到如此。
　　“……等你跟我到了红枫苑就知道了。”洛思蓝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洛小姐，如果你不告诉我事实，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因为发烧的原因，我的内力暂时受损，不过你不会真的以为，就凭你们几个，能拦得住我吧？”我抬眸看向若有所思的洛思蓝。
　　“凌墨……这件事情太复杂了，我没法跟你三言两语说清楚，就请你先跟我回红枫苑吧！就算是看在我爹的份上。”洛思蓝语气中流露出一丝丝焦急。
　　我看着她眼中流露的一丝脆弱，静默不语。
　　洛思蓝，我之前从未与她有过过多的接触，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相信，这个女孩子不会骗我。
　　“等你到了红枫苑就会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能帮助我的只有你了……我不会骗你的，凌姐姐……”洛思蓝把手覆在我的手背上，她掌心似有一团温暖的火瞬间将我的手包裹。
　　我看着她与师父越来越像的眉目气质，竟再也开不了口说出一句拒绝的话。

　　马车一路飞驰，连续几天昼夜不停的奔波，没用几天就来到了荆州城红枫苑外。
　　我跟随洛思蓝的脚步走下马车，看到红枫苑前一些江湖门客纷纷前来向她行礼，看似已经在此恭候多时的样子。
　　一阵秋风拂过，带来阵阵寒意，我风寒初愈，哪怕是全身罩在宽大的斗篷下，依旧觉得寒冷难耐。
　　看来哪怕是江南，也没有变法改变四季流转，天道轮回的命运。
　　我曾经以为，这辈子我都不会再回到这里了，可是世事流转。尽管只离开了月余，再次回到这个地方，只觉得如隔经年。
　　“恭迎大小姐回红枫苑。”一个管家模样的人从文叔手中牵过马车。
　　“大小姐，这位是？”另一个腰间别着的双剑男子上前询问，我认得他，红枫苑赫赫有名的剑客，姬笑竹。除了佟玡，他应该是红枫苑武功最好的弟子了，之前常常伴在洛云天身侧的。
　　此刻，我的脸被压在低低的帽子下面，重人只可见得我的下巴，大体知道我是个女人，但是并不能看到我异色的双瞳。而洛思蓝似乎也没有让我这么快就露出真面目的打算。
　　“这是我的一个朋友，来红枫苑做客一段时间。”洛思蓝如是回答道，那些人便不再猜测我的身份。
　　“大小姐，我们等您许久了，赤炎阁和雷龙庄近日又有新的动向。”姬笑竹上前一步说道。
　　洛思蓝一脸凝重，神态中透着威严，当着红枫苑众人的面就像是一个久居高位的领袖，如果不是之前马车上她眼里细细流出的脆弱，我几乎在她的身上找不出半点之前那个不谙世事的女孩影子。
　　她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看我，又用眼神示意文叔把我带进去，然后摆了摆手，招呼所有人进了红枫苑议事厅。
　　文叔带着我穿过一条蜿蜒坐落在枫林内的长廊，大概是过了季节，枫叶已经逐渐变黄褪色，随着秋风吹过，刷刷作响，让整个红枫苑生出一种肃穆和悲凉之景。
　　我跟随着文叔的脚步，心中却想着刚刚在红枫外姬笑竹所说的话。
　　如果我没有听错，他说了——雷龙庄。
　　可是雷龙庄不是已经被魔教和巫族灭门了吗？那么这个新的“雷龙庄”又是从何而来？江南武林三大世家，牵一发而动全身，朝廷会允许这个凭空冒出来的新接班人的存在？
　　看来，我不在的这短短一个多月时间里，武林发生了惊天之变啊。
　　洛云天被害，洛思蓝接掌了红枫苑，想必严峯的赤炎阁已经成为第一大山庄，势力如日中天；新的“雷龙庄”凭空而出，不知深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