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间蝶》微雨红尘中

6、第 5 章

　　“凌墨，你可知道我为何让你去杀尹掌柜？”
　　“……因为他背叛了你？”
　　“尹福全本是我们的人，表面上是开客栈，暗地里一直帮助赤炎阁搜集来自各方的情报。可是这个人却吃里扒外，暗地里不知何时联系上了雷龙庄，帮助雷映龙倒卖朝廷的军火。我们本就是为朝廷办事，如今上面有话，自然是留他不得，彻查下去恐怕连雷龙庄都要掀个底朝天。可我，不这么想。”他倏地将锐利的目光投向我。
　　“我想要独吞雷龙庄，不需要朝廷也不需要红枫苑插手此事。”
　　是啊，雷龙庄相比红枫苑和赤炎阁，是真正涉足丝绸之路的机构，它旗下镖局无数，这些镖局都是受朝廷保护，暗中运送军火和火药原料，其实际价值和权利自然是三家之中最占优势的。如果能吞并了雷龙庄，既可以打破当今中原武林三足鼎立的局势，夺得雷龙庄这么多年积攒的财富和人脉，也可以在朝廷那边独揽功劳，就此压制红枫苑。多么丰厚的利益，多么诱人的权力，任何人都会去做这一笔只赚不赔的买卖。我果然没有错看他，严峯的野心真是不小，他想要越过朝廷自立门户。
　　严峯看重的是这些，可我不是。
　　除了复仇，再没有什么能够激起我心中的波澜。只是，如果能够帮助他拿下雷龙庄，是不是我就能够离朝廷更近一步了？
　　“那你希望我做些什么？”
　　“我希望你效忠于我，不需要你彻底的效忠，只是合作，帮我夺得雷龙庄。事成之后，凌小姐自可选择去留。”
　　“那严阁主又能给我什么好处？”我心中不由得冷笑。
　　“凌小姐想要什么好处？”
　　“传言赤炎阁有一张遍布天下的消息网，掌握着天下武林所有机密要事，想必严阁主也早已知道我为何要留在赤炎阁……”我面无惧色地直面看向严峯锐利的眼神——
　　“我要赤炎阁机要处的随意通行权力。”
　　赤炎阁的机要处是情报网的最终汇集地，那里有成千上万的典籍，记录朝廷、江湖乃至西域苗疆的机要秘事，是赤炎阁的心脏。
　　我知道，这个要求直戳严峯痛处，也比我让他直接替我找到那个人更困难。可我只有这一条路，因为我知道，这个人自始至终都不能相信。
　　严峯只是短暂的沉默，接着便自然地说道：“凌墨，我拿你当自己人，自是真诚以待。今日我便吩咐下去，以后赤炎阁的机要处，你大可随便进出。”
　　“如此多谢严阁主，如有需要我的地方，我自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目的已经达成，我拱手便退下了。转身离开时，余光看到严峯握在身侧的隐忍的拳头，想必他此时心中定是十分痛恨我，但这条路我已经走了，就没有回头的余地了，就算前面的是刀山火海也要一条路走到黑！

　　赤炎阁会客厅。
　　门外的脚步声渐远，丫鬟才进屋把门关上，随后又站在门外。
　　“原来，精打细算如严阁主，也会有亏本的时候。”
　　主座雕花屏风后面，缓步走出一个蓝衣男子。
　　严峯在大厅中央回过身，“佟玡，你也看到了。我为了帮你留住她做了多大的牺牲。赤炎阁机要处的机密文件只有历届阁主才有权过目。”
　　“你我不过各取所需。不过严阁主放心，事成之后这中原武林乃至朝廷便是你我的天下了。”
　　严峯阴冷一笑。
　　待到那时，佟玡夺得了他想要的东西。而他严峯自然是要把那个西域来的死丫头大卸八块，还没有人能这样不识好歹地跟他谈条件！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从会客厅出来后，我便直奔机要处，一路果然无人阻拦。
　　机要处的顶楼四周布满了书柜，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一摞摞典籍。
　　我按照年代的划分，寻找着姐姐出生的年份。可翻遍了那一整个柜子，也没有翻出与我相关的东西。
　　好你个严峯！居然跟我来这招偷天换日。
　　我早该猜到的，他能那么爽快地答应我定是有所防备，论心术论智谋，我还是棋差一招！可现在再去找他也是于事无补，相信他也早已准备了一套说辞应付我。为今之际，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思及此，我把目光投向了存放七年前典籍的书柜，翻找出一本典籍细细观看。
　　隋十五年，拜火教内乱，拜火教叛徒佟舒恪携其私生子盗走拜火教镇教之宝断魂刀逃亡中原，投靠以碧城山庄为主的六大门派。同年，教主青玄亲自率众人追杀。其后不久，佟舒恪惨死于荆州城外一处荒野，其子不知所踪。
　　不知所踪……
　　我快速地翻看书籍，试图找到一些对我有用的东西。
　　同年，拜火教与中原六派大战，死伤无数，拜火教教主青玄与红枫苑武林盟主阮风身殉。
　　隋三十二年，中原武林大会，断魂刀现世。同年，拜火教现任教主萧祭在中原大规模屠杀六派中人，开始追查断魂刀的下落。
　　两年前那场武林大会，我有所耳闻。有一个少年仅凭一把刀就击败了所有门派的选手，被武林人士称为后辈中的佼佼者。那时我刚刚踏足中原，并没有资格和机会去观看这四年一度的盛会。只听说，那个少年身负绝世神兵，但是却当场拒绝了红枫苑的现任武林盟主招募。
　　佟玡……
　　现在看来他是在为雷龙庄做事，但是他为什么要选择雷龙庄，仅仅是因为利益？
　　原来心怀鬼胎的也并不只有严峯一个人。
　　更没想到我们会在这里相遇。当年与魔教有关系的人早已经所剩无几，这是上天的安排吗？
　　同为被魔教追杀的人，我该不该相信你？而你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许久没休息，头开始隐隐作痛，我便放回典籍不再去想。
　　来日方长，无需急于一时，我一定会把所有事情都弄清楚的。
　　出了机要处才发现，天色大亮，竟然已经快到正午了。
　　我回房间换好衣服戴上帷帽，看了眼桌上的无尘剑，思忖片刻还是把它收进了剑匣里，从里面拿起另外一把普通的佩剑上好锁出了赤炎阁。
　　师父曾经嘱咐过尽量不要让别人看到无尘剑，所以我一般只在晚上行动时使用。白天人多眼杂，还是尽量不要带出门了。
　　早集已过，但是街上还是有许多商贩和路人的身影，我一路漫无目的地走着，竟不知不觉走到了红枫苑的大门口。
　　和赤炎阁不同，红枫苑的漆红雕花大门十分气派，牌匾上红枫苑三个烫金大字赫赫醒目，可门口却无人把守，想来也是现在红枫苑当家洛云天的意思。赤炎阁是以暗杀为主，自然无法这么高调，但是红枫苑一直秉承着广纳贤才的宗旨，虽然红枫苑在江南成立没有多久，但这几年在武林盟主洛云天的手里愈发壮大，也怪不得严峯要眼红。
　　不知这洛云天又是什么想法？江湖上一直传言此人是正派君子，从小师出名门。可即是师出名门，为何又会在暗地里打雷龙庄的主意？这个人会是严峯的对手吗？
　　看来江湖上不久就会又掀起一阵腥风血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