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全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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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在出柜那天卡碟了
儿子出柜那天出了车祸，脑子瓦特了，记忆永远停留在那一天。
于是，我每天都得应对儿子的出柜。
前十次，我试图表现出自己的震惊，后来，我学会了单字回应，“哦。”
“爸，你别这样，你要是生气就直说。”
“……”我怎么了我。
儿子“咚”地一声跪下了，“你要是真气不过，可以打儿子一顿，千万不要把自己憋坏啊。”
“……”非让我揍你一顿才是你想要出柜后老父亲的正常反应是吗？
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冥顽不灵的老顽固，一言不合就送同性恋儿子去精神病院治疗的那种吗！
不行，这么一想还真想打这小子一顿。
于是，再后来我学会了一招新的，在儿子出柜前先向他出柜。
“爸，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我也有一件事想跟你说，我喜欢男人，好了，你可以说你的事了。”我截住他的话，道。
“……我、我想说，我也喜欢男人。”
“真的？”我挑眉，上下打量他。
“……真的。”
“不是哄我吧？”我故作疑惑地挑眉。
“……不是。”
至于我是不是同性恋？
不是。
我要是同性恋，至于丧偶十年还单身吗？
也不知道是什么鬼回事，这些年追求我的全是男人，高大俊朗的，温润如玉的，可爱秀气的，从1到0，到0.5，应有尽有，可谓见尽基佬圈的万千飞禽走兽。
或许也是因为我对这种追求者的不假辞色，儿子才会觉得他将有一场惨烈的两败俱伤的出柜。
扯远了，出柜这种事我可以换几十种方式来应对，但有些事情不能，儿子的记忆停留在出柜那一天，而这个世界则一刻不停地前进，身边熟悉的人与物都逐渐变成陌生的模样。
我不能阻止世界的变化，也不能让时间停滞不前。
甚至我都想好了，过了十年之后，就告诉他车祸后他昏迷了三个月，在这期间，地球和外星人建交，科技飞速发展，日新月异，水果手机都从数字系列卖到罗马数字系列了。
不行，一想到，十年后我还要应付傻儿子“咚”地一声跪下泪眼汪汪道“爸，我喜欢男人”就头疼，也不一定，说不定到时候我要应付的恐怕就是“咚”地一声跪下泪眼汪汪道，“爸，欸，你怎么突然老了这么多？”
以我傻儿子的情商似乎真的能干出这种事。
头疼。
想打儿子。
“爸，我是不是惹你生气了？”什么都不强只有危险意识极强的傻儿子问。
“现在还没有，看电影吧。”
我们在看《在我入睡之前》，这部电影的女主角也是个出车祸后记忆卡碟的失忆人士，某些情节对我来说很有参考价值。
其实，在主角记忆卡碟的影视中，《初恋50次》更为出名一点，但跟基佬一起看爱情电影，感觉哪里怪怪的，哪怕那个基佬是我亲生儿子。
“问你个问题，如果你跟女主一样，傻、咳，每天醒来记忆回到车祸前，你会怎么样？”叫惯了傻儿子一时刹不住车。
儿子认真思考了两秒，十分坦诚地摇头，表示想象不出来。
也对，这孩子从小想象力就差，想象作文分数从没超过5分，满分100，空间几何这种不能在纸上画图的一定是0分。
“等看完电影，我带你去医院一趟。”我看了眼手机日历，冷淡道，今天是傻儿子的复诊日期。
“什么事？上个星期不是刚体检过吗？”
“我觉得你的大脑还是需要再认真检查一下。”
“……爸，你这么关心我。”儿子双眼含泪，声音满是深切的感动，“我是亲生的吗？”
“我也很想不是。”我发自内心地感叹。
儿子的主治医生是个长得相当不错的男人，至少十分符合他的审美，因为每次见面，他都双耳通红走路顺拐说话结巴，一副三魂飞了七魄到人家身上的模样。
我朝医生点头致歉，实在懒得再重复“我儿子脑子坏了，请见谅”之类的话了，复诊这么多次，相信医生也应该习惯了，就算不习惯，从他到现在还能平静地吩咐护士去取报告可以看出，他也没有用手术刀招呼傻儿子的打算。
“爸，你说医生是不是单身？”等到四下无人时，儿子鬼鬼祟祟地靠过来，压低声音问道。
“……”
没其他人你为什么还要压低音量！
我没问出口，因为我还记得答案多令人心塞，以及那扭扭捏捏地小声辩解自己害羞的画面，多么的辣眼睛。
算了，儿子傻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
我默默地看着傻儿子，看着他从羞涩变成十分羞涩，再变成有点兴奋的羞涩，最后，双眼闪闪发亮，跃跃欲试地开口道，“我想去追他，爸。”
“哦。”
没说什么你铁定追不上之类的真话，原因跟其他事一样，重复太多次，心累。
“爸，谢谢你。”收到单字回复的儿子突然扑过来，十分感动地把头埋进我怀里乱蹭。
“没哭吧，哭了不准蹭。”我十分严肃地警告，然后，才问，“谢我什么？”
“谢你愿意接受我的性向，接受我和别人的不同，我知道你不是gay，只是想告诉我你愿意接受我而已。”儿子的声音带着点鼻音，似乎下一秒就要哭一样，让我头都大，十分担心自己的衬衫会被糟蹋。
“我连你的智商都接受了，为什么不能接受你的性向。”
“……爸，你这样，我们很难聊下去的。”
呵，我冷笑，将傻儿子拎出半臂外，“那行，你可以滚去追你的医生吧。”
复诊时出了点差错，儿子得知了他记忆卡碟的事，看似平静实际精神恍惚地跟我回家，直到晚上九点，他才抱着抱枕，迷茫地问，“所以，等到了明天，我的记忆就会回到要出柜的那一天了，是这样吗？”
好嘛，我现在知道上午那个问题的答案，反射弧能跑一天，就算知道记忆卡碟了，恍惚大半天就到了睡眠时间，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嗯。”
“爸爸，如果我下次再对医生一见钟情，你能不能阻止我去追求他。”儿子沉默了一会，盘膝坐在沙发上，双手抱着抱枕，仰起头，乖巧却认真地请求。
“我这种情况，他要是喜欢上我，我却转天忘记他，那他多受伤啊。”他笑。
我的傻儿子，是个漂亮的富二代草包，双商皆低到底线，但是，他善良正直，待人以诚，从来不会主动伤害任何人，哪怕一点小可能也会尽力避开。
“别担心。”我摸了摸他的头，感觉手感不错，又摸了两把，难得温和地劝慰道，“你可以放心去追，反正你肯定追不上的。”
“爸，我们来拍视频吧，像电影里一样，这样明天的我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
好麻烦啊，不是很想干。
然后，我看着儿子熟练地打开手机，拍摄，美颜模式。
“……”
作为一个开明的父亲，我扪心自问，我到底是生了个性向跟女儿一样的儿子，还是养出了一个男儿身的女儿。
无论如何，加了美颜滤镜的视频很快录好了，等儿子睡着后，我把视频发到自己手机里，然后删掉了他手机里的原视频。
每天傻乎乎地为出柜而烦恼，为出柜成功而轻松快乐，不比每天恍恍惚惚地跑一天反射弧去想自己的病是什么回事好。
今天要去学校为儿子办理休学手续，刚出柜完的儿子一路上忧心忡忡，快下车时欲言又止地问我是不是想送他去精神病院，不然为什么要让他休学。
“……”别的事怎么不见你这么敏锐，尽在不该机智时乱瞎想。
深呼吸，日常忍住打儿子的冲动，我将他拎下车，“你放心，我说了，我是gay，爸爸什么时候骗过你呢？”
“好像真的没有。”儿子嚅嚅地开口，一路犹犹疑疑、小心翼翼地跟我去教务室，“可是爸，你好像还没回答我，为什么突然让我休学。”
“……”
你每天不怀疑我要害你一次不舒服是吗？
简直欠收拾！
“申请表上有写，你签文件的时候什么都不看的吗？”我一脸冷漠。
“欸……我是看了，但是——”
虽然因为儿子的智商遇到了点麻烦，但手续还是顺利办完了，离开时遇到儿子的同学，穿着白衬衫，像棵挺拔的小白杨，文质彬彬，品学兼优，长相上佳，标准的别人家孩子。
“爸，你想换儿子的眼神太明显了。”儿子幽幽地提醒。
“别担心，能换我还会留你到现在吗？”我扼腕叹息，那个孩子长得是真好，几乎要超过只有脸能拿得出手的儿子了。
说真的，我确实不介意儿子的性向，毕竟以他的智商而言，我一直觉得他只能靠脸钓个颜控回来接手，只要有人接手，男女我都不介意的，现在嘛，恐怕是要砸手里了。
已经可以预见“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的惨淡未来了，我将iPad放到一旁，身心俱疲地捂脸叹息。
“叔叔？是您吗？”
“嗯？”我坐直身体，看向来人，露出个浅浅的微笑，“是你啊。”
儿子的同学，别人家优秀出众的儿子，知书达理，温文尔雅，进退有度，笑起来阳光帅气，讨人喜欢。
小朋友说自己是过来给同学送笔记和水果篮，也没问我到医院来做什么，确定不是我生病后，就把话题转到了我刚才在看的电影——《初恋50次》。
许是投缘，聊着聊着我们就坐到一起看这部电影，电影不算很有趣，最近看类似梗的影视也很多，难免有些乏味，但小朋友的很多观点都很有意思，新颖中带着一点稚气可爱，而且言行举止都带着这个年龄段的意气风发、朝气蓬勃，特别招人喜欢。
要是……
成年人，要有点自制力，不要追问人家孩子的出生医院了，跟人抱错孩子这种好事是不会发生在我身上的，还是相信科学，都是基因突变的错。
电影片尾曲刚播放，做完检查的儿子就跟医生后面出来，又是双手背后，又是咬唇偷瞄，几乎做尽了小女儿姿态。
“……”
要不是小朋友也在，我真想问儿子，你还记得你的性别吗？
待到医生和小朋友都暂时走开或告辞，只剩下我们单独相处时，儿子扯了扯我的衣角，十分羞涩地开口，“爸，我好像对医生一见钟情了。”
“哦。”
我知道啊，你已经一见钟情好多次了，要不是你记忆卡碟，现在应该是你扯着我的衣角哭唧唧地说你又失恋的时候了。
对于儿子的双商加上记忆内存不足，能追上医生，我是不抱任何希望的，现实不是影视作品，哪来那么多富有爱心、同情心、耐心和坚韧不拔精神的颜控，愿意接手这个烫手山芋。
“我问过了，医生现在还没有女朋友，也没有男朋友。”儿子低着头，小声开口。
“那你去追啊。”我采用最简单省事的回答。
半年后，儿子依仗两周一次复诊，两周一次的一见钟情，竟然真的追到了医生。
那天检查完毕，他搂着医生胳膊出来，兴奋地跟我表示他有男朋友的时候，我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医生你是不是要进去给自己脑子也做个检查。
医生和儿子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人，青年才俊，成熟稳重，做事理性，而且对我儿子的现状十分了解，他喜欢我儿子什么？
“我喜欢他这种永不褪却的热情，每天都是一见钟情的炙热感情，我想没多少人能抵抗。”医生这样解释。
“那十年后，二十年后呢？”我问。
当你老去，变成一个垂垂老矣的糟老头，他还会对你一见钟情吗？
于是，医生像所有年轻人一样，带着些固执地答非所问，“我爱他，我会告诉他，我是他的爱人，我们很相爱。”
医生还给我写了个好几百页的方案，其中全是他和每天记忆清空重来的儿子的相遇剧本，还是各种情况的应急措施，诚意十足。
“你可以随时退出，只要不伤害到我儿子，其余的我都不会追究的。”出于一个父亲的私心，我还是同意了。
两年后，我儿子记忆卡碟的病好了，当时他跟医生在小旅馆里做激烈运动，因头部撞击床头板次数过多而昏迷了，等他醒来，记忆问题竟不药而愈了。
至于我为什么知道，我在他们隔壁，小朋友说他们大学附近有很多为情侣准备的小旅馆，他没去过，所以，就去试试看咯。
干嘛，我早就向我儿子出柜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