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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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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穿衣镜前最后打量了一眼自己,牛仔裤、蓝T恤、波鞋、简单的马尾辫儿,于是满意的扯出一抹笑容,顺手理了理斜斜的流海,标准的普通学生妆扮。再对着镜子笑了一下,OK,新起点新生活就从今天开始吧!
下了楼,父亲竟然破天荒的坐在客厅里看报纸,我低低的喊了声:“爸,早。”他从报纸后抬起头:“嗯,今天坐我的车。”
“不用了,我不住校没行李,只是去注个册而已。”我拒绝,直接穿过大厅走出门口。
“小姐,小姐等一下我开车送您。”背后传来阿仁急促的跑步声,我停了一下,然后在院门口站住。我家位于这个花园小区最深处的别墅区,要走到路口搭出租车起码要走上二十分钟。司机汪叔开了父亲的专车滑到我面前,我下意识的往院门旁挪了几步,果然父亲已经大步流星的走了出来。汪叔赶紧下了车拉开后车厢的门,父亲回头看了我一眼,我一低头听见他对汪叔说:“走吧。”
“小姐,董事长推迟了今天的晨会就为了送你上学,你看,这,这是怎么话说的。”汪叔跟着父亲有二十多年了,所以他几乎是看着父亲与母亲相爱并结婚生子再亲眼着着我一天天长大成人的,在母亲弥留的日子里也是他打点着厉家的上上下下,所以我对他的态度是客气和敬重的,也只有他才敢在我们父女中间说上一句半句。
透过车窗,我看见父亲一皱眉,嘴角的法令纹又深了不少,心里一动走上去敲了敲车窗,父亲转过脸看我,降下了半片玻璃,我说:“谢谢爸。”他的眉头马上有了舒展,冲我挥了一下手:“冰冰,你是大学生了,也就是个大人了,不要再任性了。”
我让阿仁把车停在路口的TAXI站点,下了车随手招来一辆出租车对司机说:“师傅,去T大。”阿仁一迭声的喊:“小姐,小姐。”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我,“开车”我说,他这才把车开动,一边开还一边继续打量我。我把头扭向车窗外专注的看着路旁一棵棵倒退的银杏树,对他的目光恍若不知。也难怪,这年头有人被称为‘小姐’并不是什么光荣的事,但阿仁尊敬的口吻还有那辆新款红色宝马760都在向人昭昭的宣示着此刻这个‘小姐’并非彼‘小姐’。
我把车窗摇下,秋高气爽的季节里连吹在脸上的风都让人份外惬意。从记事起父亲就是个忙碌的影子,而患有肺癌的母亲在长达两年不停的咳嗽中终于在我十岁那年咳出了最后一口血,她走时父亲仍在南方某个城市洽谈着据说是成败关键的一笔生意。在母亲入葬后的第九天他才匆匆赶回,而我也刚刚在前一天过完自己的十周岁生日。应该就是从那一天开始一切变得不再一样了吧,以前整天盼着爸爸回家小女孩对父亲偶而停留在家里的身影视若无睹,安静的渡过了自己的童年。以前一有机会就缠着爸爸叽叽喳喳的小女孩可以一整个月也不与父亲说上一句话,以叛逆的姿态高傲的宣泄自己的少女时代,要不是高二那年的一场变故,我可能仍在过着前呼后拥飞扬跋扈的日子。
突然感觉车速慢了下来,往前一看原来T大就在眼前。许多出租车,私家车和来来往往的学生、家长把校门前的道路挤得水泄不通。
“我从这里下车。”扫了一眼计价器递给司机三十块钱推门下车。走了几步,听见后面有人喊:“嘿!找你钱。”没回头,我向身后摆了摆手:“不用了。”
穿过拥挤的车流和人潮终于走进T大的校门,这是我第一次走进大学校园,一条笔直的林荫路通往主教学楼,顺着两旁粗壮的树干向上看原来竟然也是银杏树,这个北方的城市好像偏好这种树木种得到处都是。正前方灰白色建筑在天高云淡的季节里显得格外庄严肃穆,左手边是一个偌大的操场,有着醒目的橘红色橡胶跑道和规划整齐的各种运动场地,右手边是一片绿意葱葱,树林里竟然还有假山凉亭。我信步转入右边的小径,这里也是人声鼎沸,不少学生还在这里拍照留影。
一只拿着相机的手凑到我鼻尖前:“同学,帮忙拍个照。”
我眼角也未抬,侧个身从那只手旁走了过去,身后是一声娇瞋“什么人啊,怎么这样!”又好像有跺脚声和零乱的脚步声还有一个堂音很重的醇厚男声说:“好了贝贝,你不拍我可走了。”我嘴角扯出一抹冷笑,这要是在两年前我肯定让她知道我到底是什么人,可是现在,算了,那些混乱不堪的日子已经结束了。
走到小径尽头才发现原来树林后是图书馆和试验楼,我也失去了兴致,按照各处标记的箭头找到了注册处。可能因为是最后的报道日来注册的人排了四五条长龙,我心里立即涌上些许不耐烦,早知道就听从父亲的安排让他一手包办了,要不然早来几天也好,可是现在,我只能选择一条长龙乖乖的站在排尾。
“完了,这么多人,陆寒哥怎么办?”身后又站了一个人,说话的语调像极了台湾偶像剧中的白痴女主角。
我随着长龙往前挪一下脚步,其实也跟没挪一样,心里的不耐烦由五分增加到七分。
“陆寒哥,你同学不是说他在注册处吗,你去跟他说说吧!”白痴女主角又说。
“叫你先来注册你偏不听,活该排队。”醇厚带堂音的男声用很小的音量说着,可我还是听到了,不知不觉转过身向后看。身后是一个女生,个子和我差不多高,烫着时下流行的大卷发,眼睛倒是挺大,但是黑眼珠太少白眼仁过多,粉红色的眼影粉红色的唇彩穿着淡粉色的束腰连衣裙,打扮得像个洋娃娃。总体来说应该是个美女,但我离她实在是太近了,即使她涂了厚厚一层蜜粉还是清楚的看到她略显暗黄的肤色。
“是你!”白痴女主角好像在说遭人迫害的台词。
我一惊,难道她认识我。
“让你帮忙拍张照你摆什么谱啊?”白痴女主角变身尖酸女配角。
我恍然大悟,是刚刚那只手和相机的主人,于是面无表情,转过身继续跟着长龙往前蹭。
“哼!矫情。”尖酸女配角撂下这句话飘然退场,白痴女主角华丽出现“陆寒哥,你帮忙说一下嘛 ,我腿都站麻了。”
“陆寒哥,阿姨让你照顾我,可这点小事你都不帮忙。”
“陆寒哥,一会还得去宿舍整理行李,现在我都没劲儿了。”
……
我后脊梁飕飕的冒着凉风,可是也因为这出八点档的不停上演让我有了寄托,排起队来没那么不耐烦了。
大概是白痴女主角楚楚可怜的腔调亦或是如唐僧般不停的絮唠,终于那个陆寒哥丢下一句我试试看的承诺往前挤去。对,是‘挤’,因为这个用来注册的大厅里除了来报道的新生还有不少陪同家长和热心帮忙的各社团学长,所以已经人满为患了。一个男生从我旁边挤过,嘴里一直不停的说:“对不起,麻烦,借过”,声音醇厚带着好听的堂音。这个大概就是白痴女主角的陆寒哥吧!可惜我没能见到他的庐山真面目,尽管他的名字刚刚一再窜进我的耳朵甚至磨出了茧子。
过了一会儿,前面的队伍一阵蠕动,还有不少尖细的嗓子刻意压低了声调交头结耳,“哇!帅哥,帅哥!”“没想到第一天入学就见到极品了。”“他是新生吗,哪个系的?”“是建筑系大二的师兄,咱们T大的校草之一。”我正因为八点档的结束而无聊,马上被这些八卦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可是所有声音来源仿佛同时被人点了哑穴般倾刻变得寂静无声,接着我前面的人墙自动分出一条通道来,一个高瘦的男生就延着这条通道向我走来,我看见他的脸微微呆了一下神随即就把目光转开。原来刚刚的花痴声音就是在谈论他,确实有一副好皮囊,唇红齿白,鼻梁高挺,小麦色的皮肤上一双大眼睛烁烁放光,可惜这样的阳光型帅哥我见得多了,以前流连于酒吧时见过形形色色的美男,阴柔型的、冷俊型的、清爽型的,简直到了视觉疲劳的程度,只不过都没有他这么…嗯,有气质。对,就是气质这种东西,我于是又向他看了一眼,他却已走到我面前“对不起,借过”,听到那堂音很重的好声音我不由自主的往旁边挪动了一下,心想原来他就是身后那个白痴女的陆寒哥,没来由的产生一阵反感,什么气质,还不是没出过校门没见到世面的愣头青。
“你跟着我从后面绕过去顺着窗户走到第一排前面。”细如蚊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字不差的落入我这双在高分贝迪厅里练就的好耳朵。
身后又传来“对不起,麻烦一下,借过”的醇厚声音,我犹豫了一下,也转身跟在他们后面走出去,又跟着他们从后面挤到了最前排。果然不出我所料,坐在桌子后面负责登记的小平头飞快的接过白痴女的通知书,我不动声色的站在一边冷眼旁观,一会功夫,听见白痴女娇滴滴的说了声谢谢,大概是手续办完了,我向前紧走一步把自己的录取通知书扔到小平头桌上。
“同学,麻烦你到后面排队好吗!”小平头竟然用大公无私的口吻对我说这句话。我抬高下颌,用眼睛斜了一下转身要走的白痴女,再把眼光扫过小平头,最后落到站在小平头身后的高瘦身形上。
小平头没注意到的我表情,见我不说话也不肯走就又重复了一遍“请你去排队。”我仍然没动,依旧盯着他身后的人用只能我们三个人听到的音量说:“我已经顺着窗户走到第一排前面了,看着办吧!”阳光帅哥愣了一下竟然笑了起来,一拍小平头的肩膀“帮个忙,我妹妹。”小平头也愣了一下,拿起我的通知书嘟囔着:“怎么又一个,陆寒你小子也太生猛不忌了。”
我耐着性子等手续办完了,一抬头,看见那个陆寒还站在那儿未走,脸上也还是刚刚那抹笑,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看着我。我心里一转念,也挂起一副笑脸学着刚刚白痴心女主角的腔调说:“陆寒哥,没事别乱认妹妹,想给我当哥你还不够格。”然后无视他与小平头夸张的表情迅速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