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双人余不是鱼

6、放风筝其实一点都不好玩

　　小时候曲轻舟过得很孤单，老妈窝在学校顾着那些学生，要不就忙着考评职称的事情，年头到年末，也只有寒假快过年了才会回家，老爸也是终日忙着工作，下了班也是忙着各种应酬饭局，只请了阿姨照顾她。
　　就像老爸说的，我和你妈妈是在为了给你创造更好的未来忙碌，所以你必须学着懂事。
　　懂事。
　　年纪那么小，舟根本就不明白未来是什么意思，更不明白懂事这两个字的具体意义。
　　好好学习？用功读书？还是挺爸爸妈妈的话，不吵不闹，乖乖地接受一切安排？
　　曲轻舟想不明白。
　　她只看得见爸爸早出晚归，只知道妈妈连家都没法回，只记住了父母时常念叨地响在她耳旁的那些话。
　　要懂事。
　　不可以惹麻烦。
　　曲轻舟一直都是个聪慧的孩子，很会看人脸色，小时候，在绝大多数的时间，她的表现简直就不像一个孩子，会看气氛，对待不同人有不同的表现。
　　不哭不闹。
　　举止得体。
　　和只会玩泥巴给父母惹麻烦的同龄人比起来，她这么一个乖巧的孩子实在是太难得，谁见了都得称赞一句家长教养的好。
　　一切都是那么的完美。
　　那时候的她，真的很乖巧。
　　假期也好，放学后到上床睡觉这之间的时间也好，别的小朋友总是在外面玩得很开心，离得老远都听得见他们发出的呼喊，而她就待在屋子里，一遍遍翻看老妈寄回家的作业和书籍，或者打开DV机重复的看那部剧情熟悉的动画片。
　　就算偶尔好奇心作祟，她只是跑到窗边，踩着凳子透过栏杆往院子外张望，看他们涨红脸大叫谁的名字，听他们大笑。
　　一切都是默默的。
　　乖巧，又孤单。
　　有时同所幼稚园关系处得不错的小伙伴过来这边玩，发现曲轻舟的存在，对方就仰头喊她下来玩。
　　但曲轻舟从来都不会回应。
　　她只是慌张地跳下凳子，撒腿逃回自己的房间。
　　关于总有人缠着曲轻舟勾引她出去玩这件事情，老爸曲彦抱着六岁多的曲轻舟和老妈打了一通漫长的电话，一家三口很认真地讨论了一次。
　　老爸说小孩子聚在一起总会惹麻烦，容易学坏，老妈也表示赞同，曲轻舟听得懵懵懂懂，为什么和小朋友一起玩就会惹麻烦就会变成坏孩子呢？
　　她很困惑。
　　可是，小小的脑袋突然间想起来了要懂事这句话，她就没敢出声，而在那之后，家里的大门总是被阿姨反锁着。
　　曲轻舟哪儿都去不了。
　　屋子外面那片遥远的天空，和电视里的“小丸子一家人以及她的小伙伴”是她童年记忆里最好看的色彩。
　　还有件值得拿出来回忆的记忆。
　　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一天了，曲轻舟仅仅记得当时大概是有只褐毛麻雀意外闯进了她的房间。
　　明明敞开的窗户就在眼前，小麻雀却只会扑哧着翅膀到处乱飞，一次又一次地撞上了墙壁，最后傻乎乎地钻进衣柜，把自己彻底困在里头。
　　曲轻舟毫不费力地抓住了它。
　　房间里找不着称手的工具装下小麻雀，但是如果出去的话，阿姨就在楼下客厅看电视，老爸早就叮嘱过不可以把外面的小动物带回家，一旦被发现，最后的结局，小麻雀肯定要被阿姨放走。
　　于是，她动手从旧毛衣上扯了根毛线，拴住了它的脚爪。
　　一根细细的毛线，就这么栓住了麻雀的自由。
　　小麻雀不断扑扇翅膀，一边叽叽喳喳地叫唤着，曲轻舟安静的房间头一次有了喧闹的声音。
　　那天，她笑得很开心。
　　“......舟，你还在吗？”身边模糊响起苏扬的声音，曲轻舟一动不动，好半会儿，她才拿起手机。
　　“苏扬，”曲轻舟开口，声音透着些许茫然和空洞，“你有听我说过小女孩和小麻雀的故事吗？”
　　“啊？”苏扬一愣，“那是什么故事？”
　　曲轻舟伸出右手去接从天空坠落的雨：“从前有一个小女孩，有天她遇到一只小麻雀，她觉得很高兴，下决定要养它一辈子，小麻雀就在她家偷偷住了下来。”
　　“呃...后来呢？”苏扬有点摸不着头脑。
　　“后来啊，”曲轻舟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说，“小女孩看到别的小朋友在放风筝，她没有风筝，小麻雀在她身边扇了扇翅膀，小女孩觉得小麻雀是在说：她可以把它当成风筝。于是，她拆掉一整件毛衣，用毛线拴住小麻雀的脚，打开窗户，想让它往天上飞。”
　　“这是个童话故事吧，”苏扬说着笑出声，“我猜猜，结局是不是小麻雀飞得比那些风筝都高，小朋友们都跑来找小女孩玩了？”
　　“是啊。”曲轻舟收回手擦过眼角，跟着笑，“你说的，确实是个童话。”
　　“这故事有什么寓意吗？”苏扬好奇问她。
　　“寓意么...”曲轻舟沉默几秒，轻声说道，“大概是讲放风筝其实一点都不好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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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不回家的话题，最后还是不了了之，挂掉电话，林过来敲了房门，说水热了，让她先洗澡。
　　舟看了林身上也是湿的，开玩笑似的说要不一起洗。
　　林眼神分外奇怪的看了她，说了一句她要先做饭。
　　林做好饭后，舟坐在餐桌边没有动筷，只是很有耐心地等着去洗澡的林回来。
　　一起吃饭。
　　很温馨。
　　这是舟很少体会过的词语。
　　舟感叹了句：“好久没在家跟人一起吃饭了。”
　　林捏着筷子的手不自然紧了紧，几秒沉默，她问：“你以前在家都是一个人吃饭么？”
　　舟咬着筷子尖儿，想了一会儿，回答：“有时候老爸会跟我一起吃饭，但是次数很少，少到，每次坐在一张餐桌上吃饭，我都觉得上回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而且家里的饭菜都是阿姨做得，就算再如何美味，也是没那种家的感觉。”
　　扯着嘴角笑笑，舟又说：“主美家常菜做这么好，想必以前是经常被伯母手把手教着烧菜吧。”
　　林看了一眼舟吃着小青菜都是很享受的表情，兀地把否认的话咽回了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