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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她和她的相遇如此戏剧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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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茹说话的语气那叫一个婉转荡漾悠长,活像古代开着怡红院向着往来客人们推销自家小姑娘的妈妈桑。
似乎是被反将了一军呢……
曲轻舟抬起一只手轻抚了下眉梢,一时间,没有言语。
见她沉默,燕茹趁机道:“吓到了吧,快把漫画还我,不然明天我就带更刺激的小黄书读给你听。”
被人这样威胁,曲轻舟顿时有了反应。
只见她那白皙修长的好看手指,猛地一下松了开。
啪嗒!
几乎是同一时刻,漫画书撞击桌面发出的动静传进了燕茹的耳朵。
很微弱的声音。
不轻不重。
猝不及防。
把书光明正大地摊在桌子上,曲轻舟继续翻着漫画书的纸页,缓缓从容的动作,给人带去了无形的心理压迫。
连续翻了十几页纸,曲轻舟淡淡问了燕茹一句:“前些日子你不是还在看男男漫画么,这就换口味了?”
瞧曲轻舟波澜不惊还在看着漫画,燕茹有点儿摸不准这位姐的心思。
她磕巴了下,答道:“我,我,男男女女两种我都喜欢不行吗,又不违法。”
“都喜欢?”曲轻舟扬了尾音。
她合上漫画书,狭长的桃花眼扫视燕茹的脸,不知是看出来什么,突然间感叹一声:“噢,我明白了。”
“你明白了什么?”
燕茹一脸懵逼。
曲轻舟笑意吟吟,回道:“原来你对意淫的渴求已经饥不择食到男女不忌了啊。”
什么鬼形容?
语文老师是这样教你用成语的?
燕茹脑子当机,好半会儿回神,却见曲轻舟已经收敛了笑,正一派严肃正经地读着从她桌上拿走的生物书,而她的漫画也被对方塞回语文书,妥当放在课桌面。
从开黄腔飙车秒变认真学习好学霸……
川剧变脸也没你这么快吧!
燕茹刚想开口吐槽几句,毫无预兆的,玻璃窗从外面被人敲响了。
她转过头。
一张眼熟无比的脸在窗户后。
“!!!”
班主任什么时候来的?!
顺利获得老刘发出的警告,燕茹接下来就一直安安分分背诵诗词,等熬到下课,她便埋怨曲轻舟:“粥粥你也太不关爱同学了,老刘来了你都不提醒我,知道他眼神有多吓人吗,当时我后背一下子起了好几层冷汗。”
“原以为你能察觉出反常,哪想到…”
曲轻舟止住话头,面带歉意看着燕茹说道:“抱歉,是我的错,我不应该过分高估你。”
燕茹:“……”
论口舌之争,曲轻舟向来是笑傲群雄。
睨了眼燕茹憋闷的脸色,她勾唇笑笑,随手提溜起放在桌边的书包,然后开始整理里头杂乱的物件。
清楚曲轻舟在某些事上有近乎发指的强迫症,苏扬帮忙捡东西时已经将作业和试卷仔细分开摆放好了,曲轻舟把它们塞进桌兜,又去翻弄整理其他杂物。
逐渐地,包里东西变得越来越少。
最后,只剩下一本带密码锁的笔记本。
曲轻舟停住手。
这个笔记本,应该不是她的东西吧,她可从没买过这种东西。
所以它是从哪来的?
曲轻舟皱眉细想,边上这时候有人凑了过来,一脸八卦表情的说起话:“哎,你们听说了么,初三的那个校花被六高一哥堵校门口告白后,她就把事情捅到了老师那儿去了,导致那位一哥被两边老师轮着训,听说第二天还被家长按着头在校会上念检讨,我看他现在怕是肠子都悔青了。”
“这事我知道,当时我还在现场呢,”燕茹说完,接着话就转了弯,“不过,蒙恬,你不觉得这套路很熟悉吗?”
话刚落音,然后蒙恬就猛拍了一下桌子。
“能不熟悉嘛,班长总干这种事儿!”
突然被点名,曲轻舟并未开口说话反驳,只是抬起眼,无声息静静看着她们。
但燕茹对眼神杀已经有免疫力了。
她也不想放过机会,当即揶揄问:“把情书当成失物贴在公告栏,把告白当成校暴威胁向老师求助,把别人匿名送零食当成下毒报警,曲大班长,您能给我们解说一下,你的这些做法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燕茹讲述的都是曲轻舟历来的所做所为。
怀着忐忑和期待将一腔春心情意写于纸上送给喜欢的女孩,次日却在校园人流量最大的必经之路上瞧见了那封信,这样的遭遇你体会过么?
在恶劣性格未曾暴露前,在大家眼中还是绝对完美女神的时候,曲轻舟就让不少人经历了失恋的悲痛。
以及,莫大的羞辱。
每每发现别人塞塞进她抽屉里的情书,曲轻舟这个反人类的家伙,不仅把信拆开贴在了学校用来张贴考试成绩布告栏,她还细致地抹去了信中出现的自己的名字,唯独留下对方落款姓名,给众人围观。
而且,更残忍的是,那些信纸都被她特地用强力胶涂满了。
除非用钢丝球慢慢擦洗。
不然,你想用手撕,那肯定是撕不下来的。
至于向老师求助,甚至打电话报警……这些事儿也不必再多提。
那些人回家以后的下场,不用说也可以预料得到——
绝对非常的惨。
“有什么意义啊,”曲轻舟拿着笔记本在手上抛了抛,“知道那位学姐如果不快刀斩乱麻解决掉追求者,她以后会有什么坏遭遇吗?”
坏遭遇?
燕茹两人都觉疑惑。
“我给你们讲一个故事吧。”
曲轻舟用散漫的语调开始给她们讲述道:“从前有一个女生被人当众告白,她当时就拒绝了,因为太礼貌,男生觉得还有机会,所以第二天又来,送的花比上次更娇艳,告白的架势也更高调,围观群众都跟着起哄吵热闹,而她只能落荒逃跑,第三天,第四天,再往后,她一直拒绝,男生却总是来,女生很无奈,只好想方设法躲着不见,旁人听说过后,一面夸赞男生深情不悔一面却开始怀疑起她来,这时候不知谁说了句,'她怕是也对男生有意思,想玩欲情故纵吧',这话一个传一个,愈传愈广,最后人人见了她就笑,有人善意调侃她长得漂亮太受欢迎,也有人恶意诋毁,讥讽她故作矜持嘲她假装清高,在流言愈发广泛并且越来越离奇时,仇者乘机下场拨撩,说她不检点先勾引男生并且还收了不少礼物结果却屡次拒绝对方,这话让追着看过告白全过程的人听见了,他们就鄙夷骂道,'那她可真是个碧池啊',于是,谣言如大火四起,直把她烧得声名狼藉。”
“有这样恐怖么。”燕茹咋舌。
她不太相信这个故事结局的可能性。
抓着漏洞,燕茹认真质疑道:“只是谣言而已,大家又不是都没有脑子,而且那个女生总不至于没有一个朋友肯站出来帮忙说话吧。”
曲轻舟默了一秒。
她侧眼看向教室里的同学们。
因为是下课时间,大家都各自三三两两凑成小圈子,胡侃八卦,闲聊天,寻乐子打发时间。
似乎这样就是学校。
一个小型的交际社会。
摇摇头,曲轻舟说道:“世人喜好揣测他人的隐秘,同时还要标榜自己嫉恶如仇,而谣言的魅力就在于它越假,可信度越低,人们就越是想发挥想象力去填充它,不断用自己的言语把它扩大扩充得更完美真实,因此一旦有人深陷谣言,大家就会随波逐流一拥而上,你一句,我一句,最后压的那人永远无法摆脱,谁都能高高在上地去批判她一句。”
这话倒是有些深奥了,恋爱脑加傻白甜的燕茹听得半懂不懂,只能坚持自己的态度。
她坚定道:“可假的终究是假的,只要解释清楚不就行了么。”
曲轻舟一听,就笑了:“那你觉得,潘金莲当真是不知羞耻的放□□人吗?”
燕茹顿时噎语。
这年头谁还不知道,西门庆潘金莲的事早就被反转澄清了。
那纯粹是武大郎的同窗记恨他未曾给予帮扶才诋毁他说他坏话,编造了潘金莲和西门庆的“绯闻”。
只是谁也没想到。
一人一时记恨怀心所编造出来的假消息,居然越传越广,武大郎和潘金莲的形象也在一次次添油加醋中变得越来越不堪,甚至,最后还成了名传百世的“放荡美妻毒杀矮穷丑夫”经典故事。
到现在,即便已经被澄清了,大多数人也还是相信自己听过的故事。
澄清又用吗?
不还是有人在骂潘金莲不知廉耻。
所以,曲轻舟一直都很讨厌流言。
你一句我听说,我一句好像看到过,一言一语,最后逼得一个人走向绝路。
曲轻舟瞥了眼燕茹沉思的神色,转眼看向一直安静听故事的蒙恬,笑着继续说道:“所以啊,无论真或假,被污蔑的女生都有了污点,她若是足够坚强也有足够强大的武力值那倒还好,可若是没有,她再去低声下气的替自己澄清,那她就成了一个有可恨之处的弱者,大数人都轻视嘲讽她且躲避如蛇蝎,时间一久,人言可畏,仅剩中立者也信了,朋友避嫌离去,她理所当然被孤立,直到某天,她和平常一样独自走在回家路上,路过偏僻小巷,一只手把她拉入其中,她感到害怕,因为她发现那人正是告白的男生,对方此时也知道了谣言,非但没有愧疚,甚至被洗脑也觉得是她亏欠了自己,她活该被…”
讲到这里的时候,曲轻舟突然顿住话。
她皱了皱眉,潦草结束道:“后面的我就不说了,你们自行想象吧。”
曲轻舟讲故事挺有一手的,突然就这样结束了,燕茹和蒙恬都有些意犹未尽感觉。
她不愿意继续讲,她们也就顺着她的未尽之言继续猜想了下去。
但不知道究竟是想到了什么画面。
同一时间,两人动作一致整齐划一的打了一个寒战。
摸着胳膊上泛起的鸡皮疙瘩,蒙恬问:“校门口告白的事情现在老师都知道了,而且那个一哥也得到了教训,这样子林幼薇学姐是不是就彻底安全了?”
蒙恬显然是把故事的主角代入进了现实。
对此,曲轻舟表示不背锅:“那位林学姐的事我可猜不准,我只是讲了一个虚构的故事而已。”
“哎!不对,”燕茹忽然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说了这么多,班长你还是没讲出你的那些做法有什么意义啊。”
比起陌生学姐,她还是更好奇这件事情。
“意义就是,”曲轻舟嘴角勾了笑,眼眸却寡淡无波,“我觉得很有趣呀。”
和故事里的弱者不一样。
她有独善其身的资本,因此,她完全可以肆意地去愚弄戏耍那些告白者。
顶着燕茹与蒙恬百般复杂的目光注视,曲轻舟拿着笔记本离开教室,径直下楼去了苏扬的教室。
她找到苏扬的时候,对方正在往数学作业本上抄录着试卷做错的题目。
得知曲轻舟是来问笔记本的事儿后,苏扬立马哈哈大笑出声:“粥,你今天是脑子摔坏了吗,这事你还用来问我,你也不想想,我要送你东西至于偷偷摸摸的嘛。”
曲轻舟撇撇嘴:“谁知道你会不会啊,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苏扬举手保证:“我肯定不会。”
想了想,他又说:“早上骑车的时候我一直都是看着路面的,也没见着地上有什么东西,更别说这么大的本子了,你说这该不会是伯父送给你的礼物吧?”
“不可能。”曲轻舟否定的很干脆。
“我爸只会直接给我钱,他那种人才不会特地去买礼物呢。”她说。
苏扬:“……”
感觉你好像是在炫富。
没从苏扬这里得到有用的答案,曲轻舟也不多逗留,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
等回到班级后,看见同桌燕茹把所有课外书都藏了起来,她这才想起来,第一节课是班会。
是老刘的课。
三秒钟时间,她毫不犹豫做出一个选择——还是去医务室转转吧。
没别的原因。
老刘讲的安全知识和心灵鸡汤实在太千篇一律,来来回回就那么一两个主题思想,她都听得胃疼了。
让她去医务室的话是老刘自己放出来的,曲轻舟也就没有特地去请假,只是找值日生帮忙,让对方在上课后告诉老刘一声。
安排好一切,曲轻舟遛弯似的走到了医务室。她推开门的时候,屋子里头冷冷清清的。
一个人影都没有。
平时总捧着杯枸杞茶看电视剧的校医大叔,这会儿也不知跑去哪儿了,只在桌子上留一张纸条。
“上午有事不在!处理擦伤、摔伤、量体温这样的小事自己做!大伤直接打120去医院急救!”
读完校医留得信息,曲轻舟顿时摇了摇头。
毫无职业道德啊。
正当她准备把纸条放回原处,突然有人走进屋子。
曲轻舟随意朝来人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是校医。
是一个长得有点儿漂亮、走路姿态有点问题、并且校裤膝盖处还侵染了些许血迹的女学生。
大概是曲轻舟打量的视线过分灼热,走进医务室后,见曲轻舟站在那里盯着自己不放,对方就立刻压低了头。
这种举动。
看着,好像是不情愿让别人看见她的样子。
曲轻舟觉得疑惑,便出声问了句:“你是腿摔伤了么?”
突然被这样询问,女学生有些反应不及,良久,才问出话:“请问…您是哪位?”
“我是谁?”曲轻舟挑起眉。
原来不认识她啊。
很好。
藏起纸条,曲轻舟坦荡自然地坐在了办公桌后,姿态闲适靠着椅背,一边拿起桌子上的钢笔把玩着,一边缓缓道:“我是新来的校医,早上刚和老校医交接工作,初来乍到对你们这里不太熟悉,一不小心就把衣服弄湿了,这才找了学生借来一套校服穿,你是不是看我脸长得嫩就以为我也是学生呀,真是抱歉,让你见笑了。”
听见曲轻舟这样说,女学生大抵是蒙住了,不知该如何接话,一下子陷入沉默。
曲轻舟也不在意她是否相信。
在没被拆穿之前,游戏就得继续玩下去。
找出一张白纸,写下日期,曲轻舟吹干墨迹,欣赏着飘逸俊秀的字,出声问:“你是哪个班级的?”
吹干墨痕,听着是很可笑,但她每一个举动都有不同含义——坐姿,是身在主场的态度;玩笔,是对待质疑的漫不经心;解释,是成年人的礼貌宽容;记录日期,是职业习惯,同时也是想展示自己好看的字迹,俗话说字如其人不是么。
许是从未见过能将骗局演绎得这么真实的人,女学生没有再怀疑。
她默默接受了学校新来一个脸嫩得像个未成年的年轻校医这个奇妙设定,顺从地给出回答:“我是初三八班的学生。”
绵软又婉约勾人的声音传入耳朵。
就像是棉花棒在耳道里轻轻挠搔,触得心尖儿泛起一阵麻麻的痒意。
曲轻舟用手揉揉耳朵。
这样的嗓音……
莫名让人觉得有些熟悉,好像不久前刚在哪里听过一回,但她又想不起是在哪里听过。
写下几个字后,曲轻舟抬头打量女学生,几番才找到一个好角度,她终于看清了对方的正脸。
接着,她就发现一件事。
先前她贸然判断对方只有点漂亮简直是大错特错!
都说校服是最能衬出一个人美丑的,曲轻舟本身是个天生的衣架子,样貌好看,个头也高挑,自然撑得起来丑肥的红白校服,而面前的人,和她一样又不一样。
一样都漂亮好看。
不一样的,却是人的不同。
一池莲花的潋滟有多美呢?那美又该如何形容?最贴切的答案应当是古诗里常道的江南好风景——
言语难描绘。
这个女生的好看,是秀美绝伦的江南好风景,如诗写的画,但画却不如景中人的卓越。
而她跟曲轻舟的不同,大抵便是江南和塞北之间的差异:一个是烟雨下的温润婉约,一个是大漠上的骄阳孤芳……
心头短暂惊叹了对方的容貌,曲轻舟回了神,继续问:“名字呢?”
“林幼薇。”
听到回答,她一下子停住了笔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