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琴师慷慨赴忘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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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教cp，妖琴师x荒骷髅。
※私设灯姐原型清少纳言。
正文
“你瞧着，跟以前不大一样了。”
放下鬼火烧，我打量着她的眼睛，如此说道。
我是为了追查崇德院一案的真相才来到冥界的。办完正事，遂于三途川畔等待渡船。正是逢魔之刻，日薄西山，百鬼出行，妖声鼎沸，渡口魅影幢幢，热闹的什么似的。
忽见平地金光起，河道两岸的彼岸花海，原本是颓丧幽闭的鬼紫——在冥界惨淡的气氛中，想来没有什么独特的——突然吸满了血、从坟地里复苏，鲜艳的花海成群连片，繁繁复复，密如织锦，烈火般直烧云天，与薄暮中闪现的星辰相接，就好像对天神宣战的号角似的，是生命宛若干柴燃烧的哔啵、爆裂之声。
生命，燃烧，这本来与遁世的大妖彼岸花无关。她是非常稀罕的、令我一接近就丧失创作欲望的存在。（当然，她也不喜欢我，认为我“最是多事”。）她自以为通透、实际上意趣寥寥；没人知道她是何时起在此隐居的，而隐居也并非由于经历过“悲痛的往事”之类，只能说是天生的提不起兴致。人世的爱别离、怨憎会、五阴盛、求不得，所有令我们写作者为之疯狂的“激情”，于她统统是不屑接近的无聊之物。她以一副置身事外的高傲姿态，冷笑着，讥讽一切。不过，语言的游戏，谁还不会讥讽呢？
她所真正拥有的，不过是一座阴冷的坟茔，没有过去、没有现在、没有未来。
过分华丽妖冶的花海，似乎暗示枯朽的土地被注入全新的肥料。密密麻麻的花枝随风飘摇，条条红丝缕，花蕊露其间，点点金光流溢。晚风越过江面，送来金戈铁马之声，不过，热闹的只有一瞬间，风停了，也就没有了。
眩目的美，值得涉险，一探究竟。
周围的花蠢蠢欲动的向前探着身子，花瓣本就是红的，全部外展，更像血盆大口。幽蝶飞的略低些，一簇簇花竟猛的跳起来，如狼似虎的要吞了它。遂不耐烦的一挥手，将信使尽数唤回，乖乖栖在灯笼里。
飞行数里，我注意到花海中心的厮杀怒号之音，远远望去，只见一庞然大物逆光而战，面目看不清，手执短兵，身披铠甲，身姿倒也有几分英武，最难得的，却是周身缠绕着一份“心有不甘”的怨气。
多少故事，便是缘起一个“不甘心”！转念一想，又啧啧称奇。那彼岸花素来对热闹光景最不耐烦，居然在自家花园养了一台戏班子，唱的竟还是武戏。有料。
彼岸花便在不远处观战。她仍是懒洋洋的样子，斜斜的伏在坐骑上，瞳孔的颜色是鲜活的，像肌肤刚被割坏而涌出的，明亮赤红的血。这才是女妖的气象。
听罢我的问候，她随意点了点头，似乎并不关心外界评价。
“三途川并无新鲜事。”一如既往带有鄙夷意味的冷淡。
“啊呀，”我赔着笑，“您是在此地住惯了的，或许身在此山中，才不识庐山真面目吧！我倒觉得，这花田下，好像新近才埋下什么有趣的东西呢……譬如这武士罢……”
“你觉得他怎么样？”她似乎有了一点兴致。
“怨气冲天。”我说，“死前大概受了天大的委屈，否则，怎么连你这花朵都吃不尽它的形神呢……”
她嗤笑一声，又是一记鄙夷的眼风。
我瞬间醒悟。该死的！我的成见太深，居然没有察觉，她方才是用女人的语气提问！
又大为惊奇，“你该不会是……？”
彼岸花没有正面回答我，她幽幽道，“眼前这个不人不鬼的东西，我实在瞧不出他有什么好，让别人肯为他……送死。”
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似笑非笑道，“青少纳言，听说你为人时，乃是一位闻名王朝的才媛，那么，琴，也是会的咯？”
“哦？那位彼岸花，竟然对音乐也有兴趣？”
她抬抬下巴，一把琴被花须托举出土，五弦尽断。很遗憾似的说道，
“能修好的罢？”
我接过琴，认出是故人之物，颇为感慨，“难怪近年来不曾遇着过琴师了……难道他已经……”
她颇自负的点点头，眸中晦暗不明，“你以前就晓得他？”
遂实话实说，“曾同朝为官，在宴席上说过两三回话。在我离宫之前，他业已化作妖怪，从此尽兴云游四海，当时，朝野听说了这件事，都很羡慕他。话说回来，他怎么会被你……？”
彼岸花笑道，“少纳言，请修琴。”
我咬牙。真是多一个字也不肯透露呀。这可恶的女妖！
只好问，“可有蚕丝？”
彼岸花轻笑，“三途川养蚕？”
无语。直说没有就罢了，给她帮忙，还要遭嫌弃。罢，蝴蝶也可。遂召唤青花，取其中青蝶所留之茧，抽为丝线，复捻为琴弦。我竟会与彼岸花一道做这等精巧细事，也是一桩奇谈了。
约莫两三时辰过，琴勉强修好。调音毕，遂引一曲《淡雪》。彼岸花心不在焉的听了，哼了一段旋律，“你可晓得这个曲子？”
“这是琴师的成名曲《蝉鸣夜》。”
“弹弹看吧。”
琴师与我，虽不过点头之交，抚摸其遗物，不禁想起百年前的宫廷宴乐之盛。那时，我所侍奉的皇后殿下，优雅美丽的身姿，或许只有化作妖怪的我，至今还铭记在心吧。
弹拨之间，忽闻男子叹息。遂止琴，则方才荒骷髅已不见，见来人跪坐席前，乃一人类武士，面目虽谈不上清秀，倒也年轻正气。
“这支曲子，对你有何特殊意义，竟令你抛却怨念，化为人形？”
武士端坐，道来原委，“我尝在朱雀大道行走，因见路旁花猫上树捉雀子，而老鸟拼死护雏，心有不忍，遂掷碎石撵之。琴师见之，赞我行义举，由此相交，约为兄弟，死生契阔。是夜，琴师奏此曲，为我出征送别。而后终死，未复相见。”
“与琴师交，如饮美酒，未觉自醉。每当我念及此处，则得意生而为人，故能暂时抛却遭奸人背叛而战死疆场的怨念。”
彼岸花冷笑道，“非也！你能重化人形，可不是靠的这些风花雪月。你这位只见过一面的好兄弟，听说你被困在我的花海中，居然找上门，要我放你去投胎……”
武士猛然起身，仪态顿失，“你说什么？！琴师他现在……”
她有意无意的踮脚，轻轻划着花泥，“我是不做亏本生意的……”
“难道，这、这琴、是……”他颤巍巍的伸手，却被滋蔓的花朵缠住，近在咫尺，触不可及。
“这些，都是我的东西。”彼岸花难得走下坐骑，从琴面上轻轻拨开我的手，随手勾了几根琴弦，
“我的东西。”
（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琴师慷慨赴忘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