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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莫离岛 为了救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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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逢之南,径欲秋江,忽见菩提悬于空,掌贴于树身,静心定神,若缘至,可见仙气缭绕,花香四溢之净地,名为莫离。
岛中央,有座玉制石台,一妙龄少女身着水红绸裙,藕色罗带垂地,敛膝而坐,紧闭双眼,嘴中念念有词:
“以无所得故,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
忽闻身旁的草丛里有声响,少女睁眼扭头看去,竟是一只硕大肥圆的兔子。于是面露狡黠之色,起身蹑手蹑脚地靠近,谁知刚一抓住,兔子便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不见。
少女叹了口气,垂首转身,道:“师傅,我错了。”
只见玉台旁忽然出现一位男子,身着对襟缟色长袍,狭长的双眸好似一汪幽静的清泉,薄唇微张,黛色锦带将一头华发束之脑后,偶有一缕在额前随风飘扬。
此人便是莫离岛主,法号以净。
以净微微皱眉:“林家主送你来此,意为让你静心定神,洗净凡尘的躁郁之气,这许多时日过去了,你竟一点长进没有。”
少女甚是委屈,低下头嘟囔道:“这半年来,师父就让我背了心经,我早就倒背如流了,师父不信尽管考便是。”
以净不禁叹气:“这心经虽短,你可悟得其中深意?”
“这……”
见少女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个字。以净无奈地摇摇头:“罢了,悟道之事日后再议吧。我今日来,是与你说离开之事。”
说罢,掌心陡然出现一只镂花红木盒和靛青色的丝织锦囊,“你且带着,他日替我交给折梅山程家主,至于这个锦囊,是为师赠与你的,倘若日后有无法抉择之时便打开看看。”
少女仰面,一脸迷惑:“何为无法抉择之时?”
以净垂眸,片刻缓缓说道:“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人生在世,切不可心存执念,若不慎至那时,且听为师一言可好。”
少女接过东西,郑重地点点头:“师父今日之言,徒弟记住了。”
以净垂首望着眼前之人,轻轻颔首:“事不宜迟,速速启程吧。”
少女背上行囊,刚跨出莫离岛,瞬间整条江上便只剩一株悬空的菩提树,一眼望去,看不到边。
少女坐在一艘以藕为真身的大船上,船像是被施了法,平稳地朝一方前进。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见不远处有块儿木板似的东西随着浪潮原地起伏,凑近一看竟是只小船,上边儿还躺了个人,此人闭着眼一动不动。
少女将船靠近,大声唤道:“下边的人是死是活啊!”
连唤三声见毫无反应,正欲从船上下去,那人却突然睁眼半坐,吓得少女差点失足跌进水里。
那人缓缓抬头,见头顶荡着条腿,那条腿僵硬地缩了回去,紧接着就探出个脑袋,脑袋问:“你要不要上来啊?”
那人倒也没犹豫,起身轻轻一使力便飞到了甲板上。
少女拍了拍身上沾到的水,问道:“你是何人,为何会出现在欲秋江上?”
“去莫离岛。”那人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低沉清绝,如冬日固阴沉寒的夜雪。
“我刚从那儿出来,要我送你吗?”少女见此人衣着素净,面如冠玉,心想必定不是寻常之人。却没成想此人竟一口回绝:“不必了,我已经去过了。”
“去过了?那我怎的没见过你?”少女一脸疑惑,又见那人别过脸,脸上似有难堪之意,不禁狂放地笑道:“你该不会是没能进得去吧!哈哈哈!”
果然,少女话音刚落,男人的脸色立马变得铁青,不满地皱着眉头,少女立刻伸手掩面,身体却不自觉的抽搐起来。
“不要笑了!”
见此人脸色属实难看,少女清了清嗓子走过去拍拍他的肩,端腔道:“兄台不必介怀,莫离岛本就不是人人进得,只有与佛家有缘之人方能进去。”
男人本想再说什么,却见眼前之人头戴金钿,上面镶了一颗耀眼的赤色晶石,若有所思地问道:“你是何人?”
少女倒也毫不吞吐,爽快地答道:“我叫林苔升。”
果然,眼前之人便是林家的独女。
整个大陆,有四座山脉。分别是林家的又逢山,程家的折梅山,江家的尽虚山和沈家的日初山。几大家族中最为有名的便是习得布阵之法的程家和拥有傀儡之术的林家,且林家居众家族之首。
见男人迟迟未应,林苔升问道:“那你又是谁?”
男人思索一番,最终说:“步肖。”
林苔升点点头,又望了望四周,问:“步肖兄想去哪里?我这艘船是要去往折梅山的。”
步肖听闻,抬眼看了看林苔升,既而答道:“顺路。”
按理说,面对这茫茫无边的江水,若是有人同行理应互相照应,无话不谈。结果步肖跟林苔升寒暄了几句以后便进了船舱,倒头就睡。林苔升哪能耐得住寂寞,在船舱里跑来跑去,见步肖始终毫无反应只能失落地跑到船头,席地而坐,望着江面发呆。
这时她突然想起师父赠予她的锦囊,于是从怀里掏出来,锦囊已经被她压平了,不难看出这袋儿里的东西薄如蝉翼。
[我就偷偷看一眼,师父也不知道。]
心里这般想着,手已经去扒袋儿口了,结果刚摸到口,锦囊就发出了一阵强烈的金光,刺的林苔升眼睛好生疼痛。
林苔升撅着嘴,不情不愿地把锦囊塞进了怀里。
在江上整整漂了七日,步肖竟也在船上睡了七日。林苔升实在没忍住,跑进舱里踹了踹不肖的腿,骂道:“我这是拉了个什么玩意儿上来!”
步肖睡眼惺忪,一脸迷茫地看着眼前暴跳如雷的少女,问道:“到了吗?”
林苔升:“……”
江面上的夜漆黑深邃,水面更是波澜不惊,一眼望去宛如一块黑色的砚台,唯有船驶过的地方泛起些许涟漪,此刻林苔升正双手撑地,仰望着头顶清朗的月亮,旁边还坐了个双眼半眯一脸萎靡不振的瘟鸡。
步肖打了个哈欠,侧首一脸怨意地看着林苔升:“你把我喊醒,是为了让我陪你看月亮?”
“我怕你死了,你可知一动不动是何物?”林苔升瞥了一眼身侧的人,“是王八。”
步肖:“……”
“我还没问你,你那日为何会昏睡在江面上?”
步肖调整了个姿势,与林苔升四目相对:“我来那日,湖面上出现了一只蛇身鱼首的水怪,我耗费了大量的体力,之后便不省人事,但为何与你一起七日也未曾再见过?”
林苔升摇摇头:“兴许是被你吓跑了”,说着将掌心朝上,刹时,手心出现了一块冒着热气的馍馍,然后递到步肖面前,“你可是七天未进食了。”
“不必了。”步肖推开眼前的手,起身注视着远方,过了一会说道:“明日应该就能靠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