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鱼旋影录》流星经天

3、再见云皇 “

　　“父亲与女儿的关系么。”萧然喃喃自语。
　　她摸着那块玉佩，温热的暖意从胸口沁了进去，像是与血肉凝在一起了一般，感觉暖暖的。
　　玉佩是由白水晶制成的，该成了一条金鱼吞珠的模样，红线从珠子中穿过，一点晶莹剔透的绿眼则在鱼腹位置。萧然有些疑惑，这块鱼玉佩怎么看，都像是有一对的样子。
　　苍茫的白色充斥天地间，越来越大的冰雪舞起，天地寂寥，仿佛只剩下冰原一般，这时毫无生机的冰原里忽然响起了歌声。
　　萧自成抬手拦住了惊愕的萧权，静静的听了一会，才带着萧权进入其中。
　　冰原清丽的歌声再次响起，这一次萧自成再也听不懂了，飘忽如风一样，有如流星在天穹上经行。灿烂的光辉一丝丝地蔓延开来，亦像春雨中散开的花叶，而后第一片花瓣被风扯了下来，卷得越来越高，直上云中，没在流水一样的云里，永远的只是漂流。清亮的歌声流水般在其中低低地应和，仿佛映射出一场于春雨里面的相逢，十里花开，夜风来时的相送，走了很远回头，人还在满天风雨中。
　　“她来了。”萧自成说。
　　“谁？”萧权问。
　　“叶语诺。”萧自成阻止了想要继续深入冰原的萧权，“别去了，她来了，便用不上我了，听一会就回去了，别去打扰他们了。”
　　离开冰原的路上，萧自成看着道路前方，缓步而行，走得分外沉默。
　　“陛下。”萧权跟了上去，与萧自成并肩而行，目视前方，“是不是有些优柔寡断了，那样的人物，不但不杀，反而要救，即使他与殿下有过多世的纠缠，也与我们无关啊，您又并非不知道他那样的残身内，又藏着多么强横的力量。”
　　“我想救他一命，可是有人己经到了，不需要我了，那我便放他一马吧。”萧自成悠悠的说。
　　“未来必是大患啊！”萧权听罢，也不再劝。
　　“未来？现在就己经是了。”萧自成停了下来，转身看向冰原，目光空空远远的，越过萧权，直达冰原核心，又去到天地尽头一般。
　　“可是我希望他活着，未来不管是朋友或敌手也好，至少然儿也有个伴，总好过一个人独立岁月长河上，坐对万古长空。”
　　“陛下！”萧权惊愕。
　　“你觉得然儿寂寞吗？”萧自成忽然说。
　　“什么？”
　　“万古长空，岁月回首，谁又不会寂寞呢？”萧自成满不经心的说。“皇帝也好，英雄也罢，万古不朽也是如此，其实在这个世上，每个人，都很容易寂寞的。”
　　“当没有人与其同行的时候……”
　　萧自成一步迈出，天地间的脉动与其共鸣，一步落下，仿佛天地倒腾，他一步便从摇光迈回了天启。
　　萧权沉默不语的看着萧自成离去的方向，默默的取出一块玉佩，与萧自成给萧然的是同一对，他运转神力将双鱼玉佩掷向冰原深处。
　　转身离去，再不回首。
　　“那不叫寂寞。”萧权的眼睛中闪烁着深不可测的瞳光，他轻声说，“那是孤独啊！”
　　夜己入半，人们早已经沉沉的睡去，萧然在窗台前伸了个懒腰，其实早己经到了安睡之时，酒离人散，连沸腾的大街也变的空荡，将窗帘拉上，她转身扑街在柔软的床上，沉沉的睡去。
　　不管她愿意不愿意，云皇都会在梦里等她，教她很多东西，所以她很少入睡。对于云皇她心中还是有心结的，毕竟是她一次又一次的毁掉旋林皇。
　　云雾缭绕，绝美的青衣丽人盘坐在岸边，慵慵懒懒的看着池水中鱼儿围绕着诱饵嘻戏，就是不咬勾。犹豫了一会，萧然还是走了过去，不知从何处取出了一根钓杆，用力猛的远远掷出。
　　青衣丽人看向她，眼波流转，眸子开合间，竟是点点青辉，说不出惊艳，云皇笑。“怎么，不躲我啦。”
　　“哼，我躲你有用么？我那么讨厌你，你还不是每次都出现。”萧然哼了一声。
　　在两人的身后云雾中一座十层古塔若隐苦现。
　　“你这云天宫还真是无聊啊，一点烟火气都没有。”萧然脱下鞋袜，将脚伸入池塘，清清凉凉的气息顺着血液上涌，不禁地打了个寒噤。
　　“我也这么觉得，不过反正无所谓啦，这里也就我一个人住。”云皇无奈的耸耸肩，声音清凉，即便近在咫尺亦如高坐在云端一般。
　　云皇挥手，云雾中那十层古塔飞来迅速缩小到只有巴掌大小，在她面前缓缓旋转，云皇屈指一弹，清脆的声音响彻云端。
　　她再一招手，云皇塔落在萧然面前。“给，你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有了云皇塔应该可护你周全。不用客气，等你取回影皇塔再还给我便行，我期待你的回归。”
　　“我哪一世情况都不曾乐观，这个就不用你的了吧。”萧然没有去接，云皇面色严肃，萧然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又问。“到底怎么了？一世又一世，连我都没有资格知晓么？”
　　“不，我只是不知该从何说起，影皇，你说说，你我认识多久了？”云皇收回目光，凝视着池水中潜游的鱼儿。
　　“比永远还是久远。”萧然沉默许久才轻轻的说。
　　云皇和她一样，是开天的皇帝之一，但是又不一样。所谓生命，不过是将一个又一个的片段串连起来形成的记忆，萧然轮回了一次又一次，每一次都是生命的重新开始，直到十岁之后，才会与前世的记忆开始串连，直到她长大的那一天，两者才会完全溶合。
　　而云皇选择了活着，活过这无尽岁月，万古长空，与天地共岁月。
　　有云皇镇守水云天，云天宫自然无样。在这事上，萧然选择了逃避，或许因此让她觉得无颜面对云皇。
　　“是啊，很久了。我记得每一岁的时光，却记不清自己的岁数了。”云皇幽幽的说，“这一世……你等的人出现了。”
　　“你这是什么表情？你转世一世又一世，不就是为了他吗？”
　　“只是感到欣慰罢了。”
　　“理应如此。”云皇点了点头。
　　“我是替你感到欣慰，光明皇帝出现了，你等的那个人，也将回归吧？”
　　“你可真是个聊天鬼才，几句话就没词了。”云皇叹息一声，“他回不回归又与我何干，他不恨我，又如何爱我？我只怪自己太傻，在他的心中位置恐怕还没有鸿皇和旋林皇大吧，自从她死后，能真正撼动他心的人，也只有青儿了。”
　　“天衍这个人啊……”萧然张了张嘴，却找不到合适的词汇去形容他，似乎什么都可以，又什么都不可以，那是一个争议十分矛盾的人。
　　云皇似乎呆住了，她脑海中沉封已久的那根弦被人猛地拨动，只感觉一片声音轰鸣。
　　天衍神王，那是九天一直不愿提起的存在，因为他太过于强横，也正是因为他，才会有几位皇帝尊奠了六部。之于那段诸天之乱，历史早已模糊，可之于天衍神王的那一场战役，却再清晰不过，对于九天来说，那是尘封的恶魔啊！关于他的一切，应该被掩埋在历史尘埃中才对。
　　如今他亦要如其当年一般，再度踏着血火归来了吗？如果让六部的人知道天衍神王再度归来的消息，又会掀起何等的波澜，会死去多少的人。
　　“还有，”云皇深深吸了口气，“雪帝说，九重浑天衍也在临界，在旋林皇手中，她曾亲眼看到的……”
　　“九重……浑天衍？”萧然的声音颤抖。
　　仅仅几个字却能将人的思绪带回那个年代，那是无敌的代号，天衍神王加上九重浑天衍，即便是凌架于更高一重镜界的皇帝也不能与之正面硬扛。在那个年代，天衍神王挥舞着它随意收割着诸王的性命。
　　那一刻，生命变成了最廉价的东西，铁骑突出、刀枪轰鸣、峰火漫天、鲜血洒落、真我苏醒、万灵呜咽，染血的铁锦繁花旗历历而动，旗上红光舞动，灿若繁星的瞳孔自战场尽头亮起，那身着铠甲的人走出黑暗，他说，“时空再上，飞鱼成双！”
　　“我一直在做一个梦，一个天下共生的大梦，梦中萧生云长、花开花落、繁花似景，可我醒来后刀剑乱舞、光影流离、鲜血染红了每一寸土地。”天衍说，声音轰如震雷。“我也曾幻想金戈铁马一身戎装，驾一匹瘦马长枪一划便是血溅四方。或是就像文人墨客里那样，身边之人皆是绝顶强者，危难关头总有人出来力挽狂澜。但现实是我终究活成了自己的侠客，没有金戈没有铁马没有一身戈装，即使扛起九重浑天衍，也只能在陌生的远方中同黑暗大战一场。
　　愿多年后，我还能记起那个名之“双鱼生”的梦，那个宏大无奈的世界。星穹不知海，峰火不明天！”
　　“星穹不知海，峰火不明天。”云皇低声重复来一遍。
　　萧然无意中与云皇对视了一眼，忽然发现这个女人一向灵动灿烂的眼睛黯淡下去，她不再眼晴灵动活跃的地看周围，只是默默地盯着自己手里的钓杆出神。
　　第一次，萧然在云皇的眼睛里看到了晶莹的光泽，她这才意识到云皇是真的是深爱着天衍啊，天尽岁月过去，是什么支撑着她，或许便是这样的执念吧。
　　“那又是什么再支撑着我呢？”萧然低声自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