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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若王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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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青陽陵原所派出的使臣在隔日便抵達北星族領地,白承依照計畫應下聯姻之約,並允諾待瑤光身體休養些時日再上京完婚,使臣聞言欣喜回京覆命。
原本瑤光被下令不得參與村落的巡迴義診,但因此次瘟疫不幸擴散至柳州,在人手不足的情況下,瑤光最終仍是加入義診行列。
所幸柳州的疫情還不算太嚴重,而北星族義診行之有年,於民間頗負盛名,再加上染疫的患者幾乎康復如初,又替北星博得一樁美名。
義診一結束,瑤光便和無同二人趕往京城與白承會合,但瑤光不巧在路上染了風寒,抵京後以養病為由婉謝青陽陵原洗塵宴的邀約,錯過與若親王相見的時機。
經一個月後倉促的籌備,若親王和瑤光成婚之事大致上已成定局,青陽陵原親擬皇榜昭告天下此樁聯姻。消息一出,造成京城內未出閣的閨秀一番騷動,坊間甚至還傳出若親王其實另有意中之人,此次聯姻乃被帝君所逼。
而這些閒言閒語自也傳入瑤光耳中,不過她本人倒沒有多掛心,僅一笑置之。
成婚當日,喜宴之上座無虛席,當中還有一位特別的身影──霏親王。當她出現時,驚呼聲此起彼落,原以為受到夏侯府謀逆案的牽連,會使她爵位被廢甚至性命不保,但青陽陵原僅是收回她手上姚州的兵權,並將她軟禁在京中。
眾人才剛回神,又有眼尖者發現她腹部異常隆起,似是有孕在身,引得眾人議論紛紛,但她置若罔聞,冷著一張臉不發一語逕自坐上主桌,半眼也沒有正視過青陽陵原和杜月妍。
「吉時到──」喜婆領著各持牽紅兩端的新人入廳,依序完成結親儀式後,瑤光在好命婆的攙扶下,先回喜房等候。
陵霏率先起身,高舉手中爵杯,向陵若道賀道:「二哥,我以茶代酒祝福你,新婚快樂。」
陵若是少數知曉內情的人,對於陵霏的遭遇雖十分不捨,但也無可奈何。夏侯府流放之時,陵霏被蘇太后遣人秘密帶回宮中,本欲強行打掉腹中胎兒,若非陵霏以死相逼,恐怕胎兒早已不保。
此舉也讓陵霏和蘇太后、青陽陵原正式決裂。帝族之中,也就僅剩陵若和她感情最好。
「多謝皇妹祝賀,妳也珍重,二哥都在,切莫讓二哥掛心,可好?」從前笑顏常開的陵霏而今卻像瓷娃娃一般再無喜怒哀樂,看在陵若心底十分心疼。
陵霏沒有應聲,只是摸了摸隆起的腹部,轉身緩步離開浸滿歡樂氣氛的喜宴。這一切無同都看在眼裡,於是找了個藉口悄悄離席。
杜月妍自也看見無同的行徑,只是不解其中緣由,掃一眼白承又一副神色自若的樣子,想起瑤光未出席洗塵宴,心中就有股不安的預感浮現,便開口問起:「白首領,自瑤光來京城也有些時日,本宮都還未見著自家弟媳,莫非她身子孱弱得不能見客?」
「貴妃娘娘此言差矣,瑤光是擔心若拜訪娘娘,將一身病氣沾染給您,帝君可要心疼了,才遲遲未進宮。待她身子調養好些,自會入宮向您請安。」白承也猜得出杜月妍心中所想,但仍面不改色恭敬地回答。
陵若聞言,便先向主位上的青陽陵原和杜月妍行禮,又接著說道:「改日,臣弟定會帶王妃親自向貴妃娘娘請安,請娘娘暫且體諒王妃身子抱恙。」
杜月妍正想回話,卻被青陽陵原搶先一步,他似笑非笑地看著陵若,說道:「月妍也不是心胸狹隘之人,此番話也只是想逗逗白首領罷了,倒是臣弟似乎對朕賜婚的王妃頗為滿意呢。」
「自古成婚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父皇已故去,古云長兄如父,臣弟自是聽從帝君的安排。」陵若淡淡地說著,但聽在青陽陵原的耳裡卻是滿滿的諷刺,但他按耐住性子隱忍不發,面上不怒反笑。
杜月妍心底明白二人之間的暗潮洶湧,便趕緊找個話題轉悠過去。
「看來若親王十分中意我們北星族的瑤光呢。」白承在與陵若擦肩而過之際,用著僅有二人才能聽見的音量說道。
陵若雖只以目光淡淡地掃了他一眼,但心中卻有股慍火慢慢燃起,只是礙於場合不好發作,也以二人聽得見的音量回道:「你心知肚明這其中的蹊蹺,有本王在,你休想將她往火坑上推。」
白承聞此轉過身來,舉著酒杯壞笑,「那就看看誰是道、誰是魔了。」
另一邊,在喜房內等候的瑤光和東荷二人,早因一整天的折騰而累得打盹,不曉得又過去多久,瑤光好說歹說才打發東荷回房歇息。本來挺直腰板,坐在喜床上的她終於獲得解放,頭上沉重的鳳冠早壓得她脖子痠疼,又因早起而使睏意來襲,等不到人的瑤光便漸漸靠著床頭沉沉睡去。
恍惚間,她又夢到了那名女子,但依舊看不清楚她的臉容,但這回她卻置身於熊熊烈火中,奮力地想要逃出生天,卻徒勞無功,眼看火勢燒毀的木樑要砸在她的身上了──
瑤光猛然驚醒,卻因動作過大讓蓋頭和鳳冠掉在喜床上,這時也瞥見坐在她身旁的陌生男子,正發笑地看著她。
搶在瑤光尖叫前先一步摀住她的嘴,青陽陵若指了指身上的喜服,「噓!我是妳的夫君,青陽陵若。」
瑤光愣愣地看著他的臉,有種似曾相識的熟悉感湧上心頭,但她卻又說不出來其中緣由。
看見瑤光冷靜下來,陵若才放開手,輕按住她的肩,替她一一摘下頭上繁重的飾品,「戴這些一整天,妳肯定累壞了,我替妳捏捏肩,紓緩一下筋骨。」
這、這和瑤光自己設想的情境不一樣啊!傳聞若親王不是心有所屬嗎?見到她應該是水火不容才對,為何他會如此溫柔地待她?
「皇族的男子,都是如此對妻子的嗎?」瑤光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陵若,但可惜在他的眼中看不出一絲作戲的虛偽。
陵若沒有停下手上的動作,而是靠在她的耳邊柔聲說道:「我年幼時曾允諾母妃,若是有朝一日成婚,定不負那女子。」
他的鼻息噴在瑤光的脖頸間,讓她不自覺漲紅了臉,陵若見她耳根紅得似乎要滴出血來,不免輕笑,下床倒了兩杯酒,「喝了這杯合巹酒,妳我二人便是結髮夫妻。」
瑤光臉上的紅暈仍未消,糊里糊塗地接下陵若手中的酒,淺嘗一口後,便被他換走手上的酒杯,待她回神過來,兩人的手已如鴛鴦交頸般,而他的臉在眼前放大好幾倍,她下意識地想往後逃,卻被他另一隻手扣住腦門,只見他賊笑,將酒一飲而盡。
瑤光本想開口問問街坊傳言的真偽,但看著他眼含溫柔滿是笑容的臉龐,她忽然不忍煞此風景,硬是將到嘴的話給吞回喉裡,並效仿他將合巹酒飲盡。
陵若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但是他的視線卻開始失焦,眼前逐漸模糊,昏沉間他看見朝思暮想的那抹身影就在前方,緊緊攢住她的纖長柔荑,雙目一閉安然睡去。
翌日,陵若醒來時已不見瑤光在旁,急忙起身尋人,正巧東荷推門而入,「王爺,上官太妃來訪,夫人遣小的請您過去。」
聞言,陵若簡單梳洗後,即刻趕往前廳,入內便見瑤光和上官太妃有說有笑的畫面,便上前喚了一聲姨娘。
上官太妃和藹一笑,「都成家了,還貪睡起晚。」
瑤光心虛地瞄了一眼陵若,昨晚她為了逃避洞房花燭夜,事先在房內弄了點迷香,但見他神色無異,似是沒有察覺昨晚的異常便安下心來。
「姨娘就愛笑話我。」上官太妃和陵若的母妃柳氏是感情極佳的姊妹淘,因此上官太妃也將陵若視為己出般疼愛有加。
「陵若,能見到你成親,姨娘也算是替柳姊姊了卻心願,此來便是要向你辭行的。」上官太妃不捨地看著陵若,「我已向帝君自請出宮,除去太妃的名籍,待會便準備出發前去梵音寺清修,今後你一人且多保重。」
「姨娘,怎麼如此突然?」對於陵若而言,上官嵐就像他的第二個親娘一樣,他的母妃已離他而去,沒想到她竟要遠去梵音寺。
「柳姊姊離世,我便有此念頭,但顧及你尚未成親,便一直暫緩此事了。」上官太妃拿下腰間繫的玉珮遞給陵若,「姨娘出身卑微,承蒙柳姊姊關照才能安然至今。這是姨娘自幼戴在身上的玉珮,如今便贈予你,願你一世平安。」
陵若接過上官太妃手中的玉珮,仔細收在腰間,並跪地拜別上官嵐,「陵若不孝,無法隨行,請姨娘此行珍重。」
上官太妃往日在宮中以沉穩的性子出名,但見此情況也不禁眼眶含淚。扶起跪在地上的陵若時,用只有二人聽得到的音量低語道:「雖然容貌些微不同,但姨娘能認出她來,想必後宮中的那位也能。雖然姨娘不曉得其中緣由,但你倆萬事小心。」
陵若一聽大驚,「姨娘您──」上官太妃點頭淡笑,示意他別再說下去。
「時候差不多了。」上官嵐牽起陵若的手,搭在瑤光手上,滿足地看著兩人,說了句保重便離開若王府,坐上一旁候著的馬車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