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如果有来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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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桃花妖第一次见青行灯是一次组队。
本来，不同阴阳师带领的式神之间互相组队是稀松平常的一件事，对面戳着呆若木鸡的大蛇或麒麟，几分钟一场，完事一拍两散，萍水相逢江湖不见。
有时候双方感觉不错，又都有继续刷下去的需求，还能多共事一会儿。式神之间一般也不会有什么交流，毕竟组队多久，全看阴阳师的喜好，过后也是再也不会见面的。
桃花妖和那个青行灯之间略有些不一样。
桃花妖的主人，是个脸很黑但很喜欢聊天的阴阳师。他一直羡慕别人家金闪闪的式神，因此见到一个就忍不住上去勾搭，有些聊得投缘，刷出了羁绊，青行灯的主人就是其中之一。
桃花妖知道青行灯家里有樱花妖，可阴阳师只带她去斗技，等闲组队是见不到的。桃花妖在队伍里找了一圈，穿过大天狗厚厚的羽毛、茨木童子高高举着的球，只见到青行灯一个女式神，歪着头倚在灯杆上，看上去很不好接近的样子。
“你和樱花熟不熟呀？”
桃花妖拖延了三场战斗的时间，终于鼓起勇气去和青行灯搭话。
然后果然被无视了。
二
事后青行灯说，桃花妖的关西腔太难懂了，她以为桃花妖当时是在批评她唇彩难看，所以没理她。
但当时桃花妖并不知道这回事，她只觉得这个青皮女鬼真是太难接触了。
然而事与愿违，隔天黄昏她就被晴明叫过去，让她去隔壁寮取青行灯碎片回来。
“崽啊，寮里能有一丝金光可就全靠碎片了，你可一定要小心别给弄丢了。”
桃花妖虽然傲娇，在寮建设发展上还是很有轻重的，于是她带着一肚子不满接过了非洲晴明的讨饭碗。金光闪闪的大妖怪那么多，干嘛非要那个冷冷的女人？想到以后身边要有这样的家伙朝夕相处，桃花妖打了个寒颤抱紧手臂，发现身边并没有别人看着才有些没趣地放下。
彼时桃花妖已经是个五星的大宝宝了，所以晴明派她出去的时候完全没考虑到路上的阴界裂缝可能是个威胁。虽然桃花妖只是个奶，但她有镜姬啊。套路是非洲晴明击败欧洲人的武器。
然而世事难预料，桃花妖碰见的是出来鬼混的夜叉和般若，两个妖怪喝了些酒，醉醺醺地看到桃花妖头上的花很开心。
夜叉说：“今晚的阳光真不错，正好我们兄弟俩来赏个樱。”
般若说：“这樱花还算勉强配得上我，我要摘下两朵，再喝一波花见酒。”
桃花妖自然是极为不爽的，因为她不喜欢被搞混。但是一动起手来，般若封掉了她的御魂，桃花妖完全没有还手之力，急的快要哭出来。
其实如果她哭出来两个醉鬼倒是会清醒过来，也就没有后面的事了。偏偏桃花妖倔强的很，咬着唇不肯退让，僵持了没一会儿对面两个就被突如袭来的吸魂灯抽干了妖力瘫在地上。桃花妖看着熟悉的场景，想起了组队时被支配的恐惧，心想完了，这个人情欠下了。
青行灯约了人讲怪谈，路上见到般若和夜叉欺负人也是很纳闷，不过等她看到桃花妖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自己时含着泪水的眼睛和咬得发红的下唇，突然有些理解欺负人的乐趣来。于是她临时变更了路线，跟在桃花妖身后回到自己的阴阳寮，看她老老实实地站在阴阳师的门外等着，忍不住问：“你来我们寮干嘛？”
知道桃花妖的来意后，青行灯笑了半分钟，然后递给她自己的妖气碎片。
“你怎么和你家阴阳师一样蠢，刚刚在路上直接朝我要不就行了。”
“不许你说阿爸！”
“好好好。不过你阿爸怎么派你一个人来取碎片？外面还是有些危险的，下次不要一个人出来了。”
“你这是在小看我吗？”
“不敢不敢。”
青行灯真是挑战了各方面的底线，桃花妖想。不过这家伙跟在身后，极有耐心地悬浮在空中缓缓飘着送她回去后，桃花妖觉得青行灯本人并不是像她的嘴巴一样坏。
尤其隔天同样的时间，青行灯还在前一天见面的地点等着，抢先把妖气碎片放进桃花妖的讨饭碗里。
“路上的时间就省省吧，今晚有不错的怪谈，要不要一起听听看？”
三
不当班的时候，桃花妖晚上其实还蛮闲的。
所谓不当班，就是家里的非洲晴明主人在忙别的事情，没时间带着崽子们去斗技的时候。这种时候对桃花妖来说稍微有点难熬，因为她除了樱花也没什么别的朋友，想不到什么打发时间的事。夜晚又不比白天，植物系的妖怪只要晒晒太阳就十分惬意了，睡一觉或者在阳光下修炼都比夜晚容易得多。
桃花妖就这么跟着青行灯去听了几晚的怪谈，有时是青行灯讲，有时是她们一起听别人讲，交替着过了几轮，都是些跌宕起伏风波诡谲的故事。桃花妖不知不觉迷上了怪谈，偶尔晴明叫她去晚班斗技，心里还有些空落落的。
“今晚不去怪谈会了。”青行灯这么说的时候，桃花妖还有些错愕。
“不能让你也变成我这个样子啊。”青行灯用桃花妖听不到的声音嘀咕了一句，抬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听了这么久怪谈，想单独听小桃花讲讲人间的故事。”
“喔……”桃花妖的确和青行灯提起过，在守护友人樱花妖之前，她曾经在人间有一段短暂的游历，虽然都是些不值一提的经历，不过对鬼怪来讲或许还是有些新奇的吧？于是一整晚，桃花妖给青行灯讲了人间的高山、草原，按照季节迁徙的候鸟；讲了在山川河流之间生存的人类，他们开辟出一片片田地，整齐地种上作物，在秋天的时候堆起粮仓和稻草，有小孩子跑来跑去嬉闹。男子和姑娘结成眷侣，家家户户不论丰年灾年都到神社去祈祷。
“他们很喜欢我来着，”讲到兴奋处，桃花妖眉飞色舞。“我以树木的样子现身，她们就在我脚下集会，穿着漂亮的衣服，唱歌跳舞。”
“哈……真是符合你风格的见闻啊。”
“你这是什么话！喂，打呵欠是什么意思嘛！”
“大概是你的话让人内心平和安静……”
“哼，这还差不多。”
“安静到想睡觉。”
“你这个人真是很欠打啊！”
“嘿嘿，你打不过我。”
四
之后的几天，桃花妖一直没见到青行灯。
起初她没太在意，式神的时间并不规律，有时候突然忙起来了，几天不休息也是正常的。等桃花妖注意到已经很久没见青行灯，甚至有些寂寞时，她跑去问了主人。
“我也几天没见隔壁的阴阳师了，大概是很忙吧。”非洲晴明这样回答。
桃花妖有些怅然，阴阳师忙碌的时候顾不上安排式神的事，一天两天还好，时间一长式神就会被圈定在阴阳寮的活动范围里，再久了，整个阴阳寮和外界的交汇都会慢慢被切断，进不去也出不来，只能等阴阳师再次降临才能解除禁制。
连同寮的萤草也注意到桃花妖的心神不属，出主意给她说：“桃花姐姐，你问问隔壁寮派来协战的茨木童子大人，请他传信过去怎么样？”
桃花妖拍拍脑袋，自己怎么把这么方便的信使给忘了。她跑回自己的寝室，展开信纸捏着笔踌躇了一下午，最终只写了一句：
“下次什么时间出来怪谈会呢”
因为不知道茨木童子什么时候会出现，桃花妖就一直在门口等着。等待的时候她睡着了，梦见青行灯的阴阳师回来，给她放了假，她们两个就一起去了草原上。那里阳光特别好，桃花妖幻化成树木的样子，青行灯就在她的枝条间飞来飞去，忽然一阵暖风吹过，拂开了一树桃花。
醒来颇有些怅然，因为桃花妖想起来了，青行灯是不能见阳光的。
茨木童子在两周后的一个下午捎来了回信。大妖怪精神也不太好，口中一直嚷嚷着“晴明这家伙为什么很久不出现了，吾友亦被困在庭院无法出来”，看起来很不能理解主人的突然失踪。
困在渐渐被遗忘的地方，谁又能轻易释怀呢？桃花妖展开青行灯的回信，那上面密密麻麻写了许多字，大致是叫桃花妖转告自家阿爸，尽快和青行灯的主人商量好剩下几片妖气的交换时间，以后可能很难再一起组队见面了。
“保重。”最后一句是简短的两个字。
五
桃花妖后来又托茨木童子带了两次信。
但青行灯没再回。问茨木童子，他总是不耐烦地挥挥手，说青行灯看到了，自己没提回信的事，他总不能主动追着要她写。
自家阿爸也转移了目标，新的大妖怪逐一降临，他把有限的妖气收集机会留给了更强大的对象。再过了一阵，自家阴阳师出现在庭院的频率也越来越低。
桃花妖没意识到这些。
她一心一意地在做抄录本——把青行灯讲过的那些怪谈故事全都写下来。桃花妖总觉得她们还会见面的，虽然青行灯现在低落，但等到重逢的那一天，要是把这个厚厚的抄录本突然拿出来，连她那么冷冷的家伙也会又惊又喜吧？
等她发现晴明行色匆匆地来了又走，身边跟着许多自己已经不认识的同伴，桃花妖觉得很奇怪。
“晴明大人，你要去哪？”
阴阳师停下脚步，蹙着眉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仿佛目光终于聚焦，想起了什么事似的，略带愧疚地把讨饭碗递了过来。
“抱歉，这段时间一直没顾上……百鬼夜行带回来一些，现在只差一片妖气了，你去取吧，我和他说好了。”
说完不等桃花妖回答，转身走了。
桃花妖撅起了嘴，这个阴阳师，当初还答应给自己升六星呢，也不知忘到哪里去了。但雀跃的心情很快就挤走了其他想法，她攥着手里的讨饭碗，几乎是一路小跑朝青行灯的寮去。
青行灯不在门口，她所在的寮因为阴阳师太久不出现，弥漫着灰尘与停滞的气息。妖怪不需要饮食也不会死亡，但被禁锢在一个地方太久也会渐渐失去妖力，直到完全消失。桃花妖并不知道这些，她只是在看到一个几乎半透明的青色身影时本能地涌起一阵难过。
“好久不见，小桃花。”青行灯仍然挂着浅浅的微笑，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你……你怎么了？你的爆伤破势呢？”
一瞬间有许多话在桃花妖胸口想要脱口而出，她想问你最近好吗，以后打算怎么办，收到我的信为什么不回复呢？但话到嘴边不知怎么全都吞了回去，只急切地问了最表象的事。
青行灯听了仍是没什么表情，半晌，回道：“我挺好的，只是六星转给了别人，阴阳师说想看看新式神的威力，过后还会转给我。爆伤破势现在也用不上，给茨木童子了。”
桃花妖的眼圈儿一下子红了。看到她的样子，青行灯脸上的微笑又浓了些，伸出葱白的手挑起桃花妖的下巴，在她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
“哭鼻子。”
“才、才没有！”
说着却见鼻尖都跟着一起红了，青行灯又揉揉她的头：“回去吧。”
在这样死气沉沉的地方呆着总归不好，而且，她也隐约听说了桃花妖寮主可能换人的消息。
这个时候最好能回去多刷刷存在感，升上六星，总不至于被遗忘在后院里再没机会出场。
六
桃花妖总想找机会去问问那个召唤了她的人，既然不打算一直让自己跟在身边，当初为什么要结缘呢？
可惜那时候召唤她的人已经不会再来了，她看着那张陌生的面孔，终于没问出口。
青行灯的主人再也没出现过，听说人类可以彻底斩断和这个世界的联系，只要轻轻巧巧移走随身物品里的某样东西就可以。看来传闻是真的。
好在青行灯的妖气凑够了，新主人当然不会拒绝召唤出来。桃花妖自请到结界里去照看所有新来的式神，看着这个“青行灯”在结界里缓慢修炼成长。新寮主显然不打算重点培养青行灯，升上三星后就没再理过了；桃花妖倒觉得这样也不错，总好过送上顶峰后再亲手推下去。
她怕看到和青行灯一样的那张脸，却又忍不住凑到小青行灯的身边。小青行灯是用了一部分青行灯的妖气召唤出来的，那些气息总是惹起桃花妖的回忆和情绪，而小青行灯似乎也很愿意亲近她。
一天，小青行灯看到她在翻怪谈本，自然而然地问：“那是什么？”
桃花妖抚摸着已经磨软了的纸张。
“是一本怪谈书。”想了想，又补充道：“一本非常有趣的怪谈书，讲这些故事的是个厉害的妖怪。”
“我想看。……可以吗？”
桃花妖歪头看着小青行灯。
这种骄傲又直接的求人方式，还有说话时冷冷的语气，却不失真诚和礼貌。
“好。还有很多故事，我可以讲给你听。”
-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如果有来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