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e U》一目森

1、第 1 章

　　【一】
　　“我有一个故事，你要不要听？”
　　“什么故事？”
　　“大概是关于一个少年。但也不能算是关于这个少年的故事。”
　　“我说，我听。”

　　【二】
　　苏梨一早登了微信。空荡荡的界面，只有一则聊天记录。相比较别人铺满了整个屏幕的消息，他的微信没发挥出太大用处。
　　当然，对于一个将死的人，也实在不用发挥出什么其他用处。
　　总不能把这个手机当做什么灵丹妙药，延年益寿。
　　主治医生只是稍稍提醒了句，便开始了每日惯例的检查，又吩咐加重了些药剂。可毕竟要死的人，苏梨一直觉得都没有什么必要。入院这么久，除了微信提议这么一个人以外，谁也没来看过住院中的自己。又何必多此一举？
　　苏梨对于自己的父母，总想不清面貌和姓名，更别提什么亲戚朋友。他从一场梦境中醒来，入眼是雪白的墙布和四周如黑夜般的空间。单人病房更像是一个白色的盒子，每天掀开的一角，放了些东西进来，又拿了些东西出去。
　　却从来没放进什么人。
　　人，活到这份上，也算是一件悲催的事情。
　　要说住院的趣事，那大概是药费从未拖欠半分。

　　苏梨发了一张笑脸。往上的聊天记录正说起她昨天早晨以为自己上班迟到，追了半条街的车子才发现，追错了车！！！等她回到了站台，已经人走茶凉。
　　毫无悬念地，踏进办公室那一刻，她迟到并且成功在矿跑的最后一段路上，崴到了脚。按照她的言辞，哪有去自己办公桌，搞得像做贼一样，还垫着脚尖，走T台秀么。
　　虽然不知道做贼和T台有什么必然的联系，苏梨还是笑了起来。

　　苏梨花。

　　【三】
　　苏梨花。

　　出身那一天，院中正好开满了梨花，父亲大人一拍着大腿，喊道。“好，那就叫苏梨花！”
　　如此不负责任的父母，连取名字，都不翻会字典装装样子。苏梨花，怎么说也可以附庸风雅一回，起一个有内涵的名字。
　　只可惜！

　　睡梦中，苏梨花还沉浸于当年起名的幽怨。闹钟开始了一天唯一的一份工作，吵醒被子里的那个人，可以一个全勤的奖状，当然，也可能......

　　等等，扔出去的好像是，闹钟。
　　我的房间貌似还有一方阳台。
　　昨晚睡前，我好像没有关窗。
　　最后，我家住26楼！
　　不会吧！
　　苏梨花从被窝里连滚带爬翻出了封印。惨了！从26楼扔出去的东西，重力加速度至少能砸死一个人吧。
　　老天保佑，我不是故意的！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痛改前非，认真做人，啊，不是，按时起床！
　　闹钟在半空画了一个弧度，偏巧落在了浇花的水盆中，整个机子没在水中，彻底熄了火。
　　壮士未酬，身先死。

　　苏梨花啧然有声。得，看来又要换一个闹钟了。
　　苏梨花对着第四具闹钟的尸体，开始祈福下一个新买的闹钟寿命会更长一些。

　　【四】
　　苏梨终于等来了信息，一如既往用着大串文字和表情，絮絮叨叨说着今早发生的糗事。
　　先是清早又报废了一个闹钟，这已经死本年度第四个闹钟了！苏梨花又一次用惊叹号表达了她的此时此刻的情绪。
　　苏梨回着道。“为什么不定手机闹钟。家里没人吗？”
　　“手机多贵！我家啊，就我一个。小白菜啊，不对，小白菜最近挺贵。我要选一个便宜的蔬菜。”苏梨花轻描淡写回着，话题又继续回到了原来的丑事。
　　“先不管什么蔬菜。我和你说，祸不单行，惯常乘坐的地铁把我挤成了一张薄膜，然后狠狠贴在了玻璃上。你若是有机会，一定要去乘坐一次1号线，早晨8点那一班车。还能看见我这张贴膜。”
　　苏梨笑着。原本送来的药，便喝起来也不觉得苦涩。他问着，“那你是哪一种膜？”
　　很快她回复了信息。“自然不能是钢化膜。要压成钢化膜，那原本的体型可比我这个细胳膊细腿结实多了。我虽然不是钢化膜，但也是实打实的一张膜，禁得住日晒，抗得住暴雨，挡得了风雪的一张哑光膜。别问我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药味还未散去的病房，苏梨因着这一条信息，笑了起来。他扬起的笑容，更像是三月柔光的色泽。
　　“你呢？医生怎么说？”
　　他连忙回复了信息。说起今天的太阳，换药的医生，和被允许去户外散步的时间。医院不许拍照，可他偷偷拍了几张，但是传送时候总是失败，可能医院的网络有问题。

　　“我们医院的风景还是不错。我最近听到了一些传闻......”

　　话题便转向了医院那些很多奇奇怪怪的规定。比如不能晚上的时候去走廊，不能开灯，不能去走廊尽头的厕所，等等等等。
　　另一端，她发来一串笑脸。“那就来一场鬼屋大冒险吧！”

　　【五】
　　卫偌坐在了苏梨花的对面，忙碌了一天，她难得抽出了时间，偏着脑袋绕过了电脑。
　　“不会吧。梨花，你真的这么说。你知道他肯定没办法听啊。”而另一面，她同时用着表情和标点疯狂轰炸了微信。“你是怎么让一个软件虚拟的人物，半夜去偷听医院的脚步声！去闹一场鬼屋大冒险。我家那个可胆小了，连个鬼故事都不听！快教我，教我！”
　　苏梨花也颇为无奈。“我这不是好奇，想试试看他的反应。万一，你懂的。”
　　“我可不懂！我哪有你鬼点子多。”卫偌手快，直接从桌面捞走了手机。“快，解个锁。看看SeeU给你分配了一个什么角色。”

　　“哇塞！梨花，你可以啊。人物偏好，文弱少年。年纪，你选择了16-22之间。性格，你同我选的一样啊，都是温柔良善型。怎么系统就给你分配了一个稀有人物，我偏偏就是一个大众款式！我在地铁上都看到了四五个，一模一样的邻家少年，在虚拟的微信聊着天。我看着都隔阂。不行，我要重新选一个。啊，还不能重新来一遍。我要卸载了它！”
　　我笑着抢回了手机。“行了，行了。我今早还看见你在发着么么哒。别以为我不知道。”
　　“那是，毕竟是我养了一年多的老公。”她又捧着自己的手机，开始对着屏幕嘘寒问暖。“虽然你得了一个稀有人物，但是个病秧子。我还是喜欢我家健康的大米！”
　　病秧子么。
　　苏梨花在分配到这个角色时候，同样纠结过一番，不过稍稍接触忽然觉得还不错，反正是一个虚拟人物，若是死了，那顺其自然可以换一个。
　　可时间过得久了，面对忽然开始的倒计时，苏梨花反而有些不舍起来。
　　连名字，都只相差了一个字。若是在真实世界，或许也不错呢。

　　苏梨花翻着最后那一条信息，迟迟没了回应。

　　【六】
　　苏梨悄悄半夜起了身。
　　走廊上亮着灯光，巡查的护士在敲开每一扇病房做好笔录后，重新坐回了位置。苏梨猫着腰，赤着脚，提着一双拖鞋，从墙壁的弯角偷偷溜上了楼梯。

　　“哎，听说了吗。SeeU更新了系统。”
　　苏梨推门的动作一顿。似乎有人在天台。他看着自己的病号服，觉得若是这样自投罗网，少不了要被苏梨花一顿嬉笑。
　　“我早就更新了！最新更新的系统最能写入你的手机了，将你抽到的人物转换到手机通讯录中，你可以随时用短信，微信等方式聊天，你不知道，我老公太温柔了！我要幸福死了！我现在特别有一种坠入爱河的那种喜欢。”
　　“你老公明明和我是一张卡。是我老公！”
　　“我的！”
　　“我的！”

　　苏梨下意识看了一眼手机，界面依旧只有一个微信。但他之前，有没有下载过什么软件呢？
　　商户的页面中，SeeU正提示着，欢迎回来的字样。
　　软件登陆，已抽选人物，苏梨花。

　　【七】
　　“怎么样？我们公司致力于研发的SeeU软件是基本满足每个人生前愿望。在SeeU这款软件中，它构建了一个巨大的虚拟平台，而每一个和我们签约的人都可以将自己的思维复制和虚拟化，投入SeeU这个世界中生存。当然啦，为了满足其中人口的稳定，当你达成心愿后，便会以一种快速衰老的方式在这个世界中死去。我们在安排新的人物进去。你刚才看到的，仅仅是软件匹配中的一个结果。苏梨和苏梨花，是存在于不同时间的两个人。同样也作为了SeeU中第一批原住民。如今他们得偿所愿，正巧空出了两个名额。”
　　“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我签署了这项协议，我的妻子也能在你所说的虚拟世界中达成愿望？”
　　“可以这么理解，先生。您，考虑好了吗？”
　　“我签。另外我还想再签一份。”
　　“恩？你知道费用可不低。”
　　“我知道。但我签署的是我死后同意进去SeeU世界的文件。我想在死后，去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