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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玉楼之夜 旱媚的丈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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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楼之夜
章台柳,柳色青青。
月上眉梢,朦胧的夜色,这幢玉楼在干旱的季节,成了一颗夜明珠。
她流光溢彩,极低极细的箫声,曲曲折折地传出来。
玉楼到处是鲜花,各种花香缭绕,钻进鼻子的,是浪荡淫靡的放肆。
天地大旱,颗粒无收。天地终于成了烘炉,把万物当成了刍狗。
这场大劫,无论人,还是神,或者是妖,都被炙烤,宇宙发了怒,巨大的火团从宇宙深处喷出,天空变成了火红色。
好多人来玉楼,只为了把拥有的银子变成水滴。
玉楼的九口井,清冽芬芳,花瓣散于水面,一个银子只能买一滴水,大量的银子被收进来,却没有把玉楼堆满。
玉楼最深处,有一桩小楼,楼前楼后都是翠柳,柳树上有无数的鸟窝,到了夜里,成千上万的小鸟在柳条里啾啾,她们对着小楼的窗户,跟里面的人打招呼。
小楼悬挂着纱帐,这纱帐有几万层,楼里呼啸着大风,即便是安静的夜晚,小楼也响着鬼哭狼嚎的啸声。
现在,是子夜。
房四和四顺子已经到达玉楼,跟掌班的商量在玉楼客串的事。
有许多游伎都会在玉楼客串,玉楼收一部分佣金,当然,来这里客串的,都是有绝技的。
房四会跳飞天舞,这飞天舞和德庄不一样,这飞天舞要抖动腰臀,把胸脯抖得像波浪,而且,这舞者要裸露肚脐。
这是非常香艳的舞蹈,房四虽然稚齿,可这飞天肚皮舞,在这孩子身上反差,更是有一种异域的风情。
掌班的是个老狐狸,很会看商机,就答应了,同意过了子时,要房四跳舞押轴。
小楼里,又出现了低低的箫声。
一个红衣小嬛,发上压着一只芍药花,她匆匆走进小楼,她的小手托着一个茶盘,里面是一盅水,确切地说是银子化的水。
她穿过重重纱帐,来到小楼最里面。
这里有一个浴池,浴池里注满银水,水面开着金子的莲花,这些硕大得莲花都是重瓣莲,颜色有千万种,每朵花都自由地升降,细细看去,花苞里的莲蓬子,竟然都是明珠。
池水殷茵着雾气,这银子化作的水,神秘莫测而又高贵。
蜜儿躺在浴池里,她的尾巴不是九种颜色了,而是千万种,她的上半身皴裂开来,碧色的血液慢慢滴落,每一滴血珠都变成了明珠。
她低低地嘶吼着,她的双腕套进了玄铁的锁链里,她在浴池里翻滚,痛苦让她锁紧了眉头。
这张脸还是蜜儿的脸,可不是那畏畏缩缩的小姑娘了,这张脸在忍受捶骨的痛苦。
小嬛跪下来,把茶杯递给她。
“旱媚娘娘。”她低下头,不忍去看这池子里的蜜儿,“请您饮用银水。”
蜜儿抬起脸,凝视着女孩,伸手,取过茶杯,喝了银水。她剧烈地勒索起来,一声一声,咳的肠子都要断了。
“旱媚娘娘!”女孩惊慌起来,“这银水不管用了吗?”
蜜儿闭了眼睛,泪水流了下来,这泪水又变成了银子和珠宝。
“旱媚娘娘!”女孩说,“请您保重!”
“整个德庄,还能支撑多久?”蜜儿问到,新的鲜血又从皴裂得皮肤流出了,化作了更璀璨的明珠。
“您不要去管什么德庄了!”小嬛恨恨到,“整个德庄,除了杜府的人,连神仙都只认得银子!”
“是么?”
“是!”小嬛说到,“很久很久以前,德庄没有任何生物。”
“我用我的血肉造了所有的人么?”蜜儿问到,她尽可能舒服地躺好,她咬着牙,竭尽忍受,“人们都说我这个旱媚是个万年老僵尸啊!”
“他们胡说!”小嬛道,“您用您的骨骼造出了神和仙,但是,他们太古板了,您又用您的毛发血肉造出了人类,但是,他们太贪婪了,只认得银子,您又用您的血管造出了杜家,可是,他们太刚正了。”
“这都是过去的事了,有好几万年了吧!”
“那又怎么样呢?旱媚娘娘!”
“我出现在哪里,哪里就有大旱啊!”
“您失去了所有的血肉和骨骼,您怎么还会有水分?
”
“好了,小妹妹。”蜜儿说,“你知道的不过是传说而已,我没有那么伟大,我当时只是个孩子。跟你这么大!”
“不,旱媚娘娘!”
“那时候”蜜儿在水池坐了起来,缓缓摆动尾巴,尾巴上嵌满了星星,她看着重重叠叠的纱帐,嘴角露出一点微笑,“我从海里诞生,这个地域只有我一个,我觉得寂寞了,就用我的泪水和我的半个心脏造出了另一个我,不过,我在夜里抟出他,他在白天睁开眼,竟然和我不太一样。”
小嬛睁大了眼睛,看着蜜儿,蜜儿眨眨眼睛,笑了。
她说:“这些银水实际就是我的血液,如今,她们又回到我的身体,也许,我不是纯血的旱媚了。可是,他在哪里呢?”
屋外,晴朗的夜空,突然下起了雨,这雨越下越大,竟然有了瓢泼之势。大雨从天而降,人们从屋里奔出,惶惶不肯相信。
雨丝越来越粗壮,鞭子一样打下来,龟裂的土地贪婪地吸着雨水,草木眨眼恢复了清翠。
整个德庄又安详一片,小草莓高兴得哭了,昙花哥哥们又奔了回来,老昙花激动得抹眼泪。
“我现在只想知道”蜜儿托着腮,“我的丈夫在哪里?”
玉楼里得客人,都抓紧银子,不要了水滴。他们匆匆往外面奔逃,把银子捂在怀里,又把这冷冰冰的东西当做了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