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先生，谢谢你》微观粒子

40、治疗结束 那只豹猫已

　　那只豹猫已经和梁华打成一片。

　　它会围着他小山一样的身体转圈；会像探险一样在他的身体上攀爬；会趴在一处瞪着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睛，看着那些字母走来走去；还会伸出粉嫩的肉垫，去拨弄那些只会走横线的字母。

　　梁华虽然一直保持着那个托腮的动作，但是眼睛却一直追随着小豹猫的身影。

　　有时，因为小豹猫某个可爱的动作，他的眼睛会眯成一条细线，这时整个虚拟空间内会像午后阳光一样的温暖又明亮。有时，他甚至会将字典上那些排列整齐的字母推开，让豹猫独自卧在那处呼呼大睡。

　　里面终于不再是一片沉寂，开始慢慢的“热闹”了起来……

　　就这样过了一段时间后，应许吩咐郝苏将女孩放了进去。

　　女孩小小的一只，站在那处和坐着的豹猫差不多高低，当她进去的那刻，梁华一时愣住了，他呆呆的看着和豹猫一同站在字典上的女孩。

　　女孩扬起一张明媚的笑脸，冲他甜笑道：“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他终于回过神来，慌忙抓起一把字母，一直托着腮的左手终于离开固定的位置，开始忙慌在字母里捏出几个，拼了一个歪歪斜斜的：hello

　　然而女孩看了看，却笑着说：“你在写什么，我看不懂。”

　　他又慌忙抓起一把字母，工工整整的拼了一个中文的拼音出来：nihao

　　女孩仍旧摇了摇头：“我还是看不懂。”

　　梁华似乎有些急了，他两手抓了满满的字母，身体开始不停的摇晃，牙关咬的紧紧，眼睛也睁的老大……

　　守在副控台前的郝苏，不安的望着旁边闭着眼睛的应许。

　　患者的生命体征数据发生了很大波动，这波动对一般人体而言虽是在正常范围内，但是对于几乎都是一条直线的梁华而言却是不正常。

　　但是应许依旧闭着眼睛，没有丝毫的动静，见此郝苏的提着的心慢慢落回了肚子里，继续安心记录着患者的生命体征数据。

　　瞧着梁华那一副焦躁不安的模样，女孩没有吓到，反而笑嘻嘻的开了口：“你不要着急，我会一直待在这儿的。这样吧，我来说，你就点头或者摇头，好不好？”

　　平静下来的梁华慢慢动了动那颗硕大的脑袋，因为长久没有运动，他的动作僵硬又生疏，像是骨骼已经锈掉的机器人一般。

　　“有一个人同我说，她是你的老师，她因为之前忽略你而感到特别的内疚，你会怪她吗？”

　　梁华先是愣了好大一会儿，然后缓缓的摇了摇头。

　　“还有些人同我说，他们是你的同学，他们很抱歉因为你的迟钝而故意疏远你、冷落你。请问你会怪他们吗？”

　　这次，他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的点了点头，眼神也开始变得暗淡起来。

　　“要是我的话，我也不会轻易就原谅他们，所以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他们说的？”

　　梁华看着女孩的灿烂的笑脸，沉思了好大一会儿，终于开口说了两个字：“讨厌。”说完，他便是像犯了极大的错误一般，垂直眼睛不敢瞧那个天使般的女孩。

　　女孩从字典上爬下来，走到梁华的搁在地上的五根手指旁，用力的推了推其中的大拇指：“我站在上去好不好？”

　　梁华忙将手掌摊平，让女孩爬到他的掌中心站好，女孩正歪着脑袋对他笑：“我很喜欢你，便直接告诉你；你喜不喜欢我，也直接同我说。”

　　“喜欢。”

　　“喜欢是一种感觉，讨厌也是一种感觉。既然喜欢可以表达出来，讨厌同样也可以表达出来，不要觉得是你的错。”

　　“不能说讨厌。”他犹豫的开了口。

　　好听的话，所有人都爱听，哪怕是虚假的，也有人甘之如饴。但是不好听的真话却不能说，因为没有人愿意听。就如同日常生活中，我们再讨厌一个人，也要维持着表面上的平和，甚至还要假装与之做朋友。

　　他们说，这是社会约定俗成的规则。

　　“嗯，我们不说出声来，你只悄悄地同我说，好不好？”

　　“好。”他弯着眼睛点了点巨大的脑袋，整个空间内犹如烈阳当空。

　　掌中的女孩可爱，甜美，歌声堪比蜜糖，舞姿犹如精灵。会坐在他的掌心中，由他带着感受飞翔的感觉；会爬到他的头顶一跃而下，再落到他的掌心里；还会和豹猫比赛，看谁先抓到二十六个英文字母……

　　她还会问他好多好多的问题，会不厌其烦的听他说话，当听到他在现实中遇到的那些难题时，会义正言辞的告诉他该怎么反击回去。

　　和她在一起的时光很快乐，快乐到他只想永远待在这里面才好。

　　然而，应许的出现却打破了这种和谐的美好。

　　女孩开始不在只和他一个人说话，开始不在对着他一个人笑，开始不在只属于他一个人。他的心里开始滋生一种不好的情绪，那种情绪让他总是刻意将两人分隔开。

　　只要他稍微动一动手指头，应许就会摔几个跟头，躺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每次他都会很懊恼，但是下一次仍旧忍不住会这样做。

　　再一次将应许推到之后，女孩突然出现，她的脸上不在有笑容，而是前所未有过的冰冷：“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的质问让他无地自容，他低着脑袋，以为女孩会像其他人一样放弃追问。

　　“告诉我，为什么要那样做？”

　　他还是不肯回答，始终保持着逃避的态度，反正这样的应对方式，他已经孰能生巧。

　　“我们曾经说好了，不管什么样的情绪都要彼此分享，你是要违背我们的承诺了吗？”

　　“我没有。”他直言反驳，眼眶开始微微发红。

　　“那你为什么不说，我讨厌你这样，一点也不喜欢。”

　　他惊恐的睁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的望着女孩，最后却只动了动嘴唇，什么话都没有说出。

　　“是你背信约定在先，就不要怪我不守承诺，我要离开了，我不喜欢和一个只会逃避负面情绪的人在一起。”

　　“你不要走。”他急忙开口挽留，但是却仍旧留不住她，她就这么带着豹猫一同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他呆呆的看着那处几秒，突然抓起面前的字典远远的扔了出去，漫天散落的都是英文字母，它们慢慢的坠落慢慢的消失……

　　他站起身来，到处寻找：“你在哪儿，你赶快出来，我告诉你，是因为我妒忌你们在一起……”

　　然而这个空间内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突然掩面嚎啕大哭起来，就是因为自己的逃避，他再一次失去了。

　　“你给自己建了一个高高城墙，保护了自己同时也隔绝的所有的人，以及所有的可能。”

　　他一把将气定神闲的人攥进掌心：“快把她还给我。”

　　“她根本就不存在，你要让我怎么还给你。”

　　“你说谎，我知道是你把她变出来的。”他不自觉的收紧了手掌。

　　“呵——”应许一生嗤笑，“她就是一组数据而已，你还想骗自己到什么时候？”

　　“我……”他茫然失措，瞬间瘫坐在地，“可是她比他们都好。”

　　“她再好也不是真的，就如同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一样。”

　　“你不是也讨厌他们吗，为什么还愿意待在他们之间，难道不会觉得很痛苦吗？”

　　“所以，如果他们让我感受到了痛苦，我就会把情绪原封不动的返还给他们，只要你能强大到别人不敢随意伤害你的地步，就再也不用担心了。”

　　“我也可以吗？”他的语气里有怀疑，有犹豫，还有那么一丝跃跃欲试。

　　“你不试试又怎么知道？”

　　“我……”

　　“不用着急，慢慢考虑，我会一直等着你的答复。”

　　终于在一个星期之后，梁华苏醒了，他还是不爱说话，但是已经能和别人正常交流。应诺亲自来接他回学校，临别时应许送给了他一本英文词典——

　　“我有个朋友是华大外语学院的教授，你要愿意的话，我可以推荐你去考他的研究生。”

　　“……”梁华站在原地良久，最后忍不住“嘤嘤”的哭出声来……